《缘是浮生错》玉临枫

5、帝恙

　　一大早，刚刚侍奉宁公主上了妆，便有金隆殿的宫监来报，皇上龙体抱恙。宁公主一向与皇上极为亲厚，一听便着了急。也顾不得妆未理好，便匆匆跑了过去。
　　我急急的跟上去，宁公主进了殿内。我的身份是不得进去的，便等在殿外。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宁公主才出来，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的样子。我不敢多言，赶紧迎上去，扶着公主。
　　“不回去，去御花园走走吧。”宁公主吩咐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低落。我低头答道：“是。”
　　冬日的御花园也没有什么奇处，只有梅花开的新鲜有趣。我一时看的呆住了，心里觉得涩涩的难受，几乎要逼上眼泪来。阿萝，是最爱梅花的。
　　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转身看向宁公主，却不知她呆呆的在想些什么。想来是皇上龙体抱恙，宁公主担心忧虑。
　　我也不便说话，只能上前为宁公主理好了大氅的风毛。她也不动，似是浑然不觉。我悄悄退后，静静的陪着她。
　　一阵琴声传来打破了此刻的寂静。我原是不同音律的，但侍奉宁公主的这些日子也耳濡目染的见识了许多，我觉得新鲜有趣也私下学起来。
　　曲子弹得是汉宫秋月，本是幽怨的曲子却偏偏暗含了一种激烈的味道，倒也别有一番风味。也不知是谁弹得，我虽然好奇也不敢多问。
　　宁公主也被着琴音打断了思绪，却只是冷冷一笑。我更加疑惑，宁公主冷笑道：“父皇身体抱恙，他不去侍疾，倒有闲情逸致在这里风花雪月。”
　　我听到有些心惊，虽不知公主说的是谁但话里关乎皇家隐私，也不是我可以听得。此刻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宁公主却并未留意，只对我说道：“走，随本公主去看看。”
　　顺着琴声走去，琴音越来越近。只见亭台之中，一个着海水蓝色衣袍的男子的背影。
　　宁公主脸上的冷意渐渐加深，她走上前去大声喊道：“父皇抱恙，太子哥哥不去侍奉，倒在这里弹琴唱曲？难怪父皇常说，太子哥哥不务正业，难当大任。”
　　琴声戛然而止，太子转过身向宁公主走来，我只觉得他的身影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妹妹是觉得本太子弹琴不妥？妹妹不知，本太子正是以乐为声，为父皇祈福呢。”
　　太子笑意盈盈的脸就在眼前，他一开口说话，我便猛然想起，这个声音，正是那天夜里御花园遇到的男子。
　　那天夜里天色黑，本来已经记不清那男子的样子，这含着威严的声音却是不能忘的。原来他是太子。
　　我暗自心惊，还好那日没有多话。看样子，宁公主和太子关系并不和睦，也不知那天的事太子还能否认得出我？
　　宁公主脸上渐渐染上了怒意，太子似笑非笑的看向了我，不可察觉的对我点点头。原来他记得我，看着宁公主对太子的态度，我有些发慌。
　　“太子哥哥若是真的孝顺，就该侍奉在侧，用这汉宫秋月来祈福，岂非太过牵强了？”
　　太子依旧笑着，但笑意始终未达眼底。 “我知道妹妹孝顺，可妹妹也该知道，我是当朝太子，你的嫡兄。妹妹既然知道孝顺父皇，也该要尊敬兄长。”
　　“你……”太子绵里藏针，宁公主不是对手，一时语塞，气的脸也红起来，却不好再发作。于是转身对我怒喝道：“该死的奴才，还不回宫。”
　　我不敢辩解，赶紧随公主走，身后传来太子的嗤笑，宁公主越发阴沉了脸色。一路上我满腹疑惑，宁公主与太子既是兄妹，何以如此剑拔弩张？
　　看着宁公主的脸色，我赶紧收敛心神，侍奉的更加小心，生怕被迁怒。所幸，宁公主不过是责骂也就罢了。
　　好容易侍奉宁公主安寝了，我收拾了一下，便出去找沈恩卓。宁公主和太子之间的是非，只有沈恩卓能给我解答，好让我有所防备。
　　好些日子没见到他，心里有些雀跃。找到阿三的时候，阿三难得没有像平时一样嘻嘻哈哈，对我说道：“宓溦，你有事来找我也可以的，不一定非要找大哥。”
　　我急着见沈恩卓，随口笑道：“好啊，我会找你的。”阿三还要说什么，沈恩卓急匆匆的向我走过来。
　　我笑起来，向着沈恩卓扑了过去。沈恩卓紧紧抱住我，他的声音和我一样的欢喜：“宓溦，你还好吗？”
　　我笑盈盈的看着他，似乎更英武了。我抬手细细抚过他的眉眼，这个越来越俊逸的少年。
　　我将这几日的事情告诉沈恩卓。沈恩卓听的时候微微皱着眉，半响才说道“皇上既然龙体抱恙，皇子肯定要进宫侍疾。燕王和南疆王前些日子就已经到了京城，这几日就该进宫。”
　　我似懂非懂，“太子和宁公主既然是兄妹，又为何会如此不睦？”
　　沈恩卓笑了笑：“帝王家的骨肉亲情本就是明争暗斗。宫中有传言，公主的生母仪妃娘娘是王皇后所害。公主与燕王最亲厚，自然和太子不睦。”
　　我心下明白了八九分，也就有了底。和沈恩卓说了些闲话便赶回来长欢殿，幸好未被人发现异样。
　　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沈恩卓的话，宁公主与燕王亲厚，而那个狠厉凶残的燕王会甘心让太子顺利继位吗？
　　沈恩卓选择宁公主，是否也想要借助燕王的势力？若真是这样，沈恩卓是在与虎谋皮，我担心起来。
　　忽然又想到了太子，想起他那日说的话，贵为太子竟然也有喜欢而不得的人？我拍拍自己的脸，打断了自己胡思乱想。
　　折腾了大半夜，迷迷糊糊才打了几个盹儿，天光便大亮了。
　　我赶紧叫醒了小鱼，一起去侍奉公主。公主今日的神色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我知道她是为了皇上的龙体担忧，也不便多话。
　　正伺候宁公主梳头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道：“宓溦，等用了早膳，你和本公主出去。”
　　我点头称是，不再多言。心里却有些打鼓，因着沈恩卓的缘故，宁公主一向不喜欢我，又为何单单要我陪着？难道是要去找太子？
　　我伺候了公主梳妆，待公主用过早膳，便陪着她出去。等她校场，我才明白，宁公主是来找沈恩卓的。
　　沈恩卓原是公主的侍卫，因为武艺超群便到了校场来做侍卫统领。近日与宁公主也见得少了。
　　我和宁公主走过去，远远的看到沈恩卓穿着铠甲，手持一把长枪。那样子真是英武极了，我一时忘形，忍不住笑起来。
　　忽然想起了身旁的宁公主，赶紧看向她，却见她并未留意我，只是定定的看着沈恩卓，嘴边一样带着笑，眼睛里的深情和我一般无二。
　　心里有些发酸，低声问道：“公主，是否要进去？”宁公主回了神，点点头便向沈恩卓走去。
　　“沈恩卓”宁公主唤了一声，沈恩卓回过头来，我看到他对我笑起来。心下有些欢喜。
　　宁公主不疑有他，沈恩卓行了礼，宁公主笑道：“好久没见你了。”
　　沈恩卓恭敬的答道：“卑职在校场日夜勤谨，不敢给公主丢脸。所以未能向公主请安。”
　　宁公主脸上带着娇羞，忽然指了指我，说道：“你的义妹，我一直照顾的很好，并没有把她当下人看待，你放心吧。”
　　我笑了笑点头称是，心里明白了宁公主带我过来，是为了让沈恩卓知道她并没有亏待我，让沈恩卓念她的情罢了。
　　果然，沈恩卓的表情里带了一丝感激，道：“多谢公主抬爱。”宁公主笑道：“你拜托的事情我都会好好办的，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沈恩卓笑笑，“公主抬爱，恩卓铭记于心。”这样暧昧不明的话，我听着心里发酸，宁公主却是娇羞的低下了头。
　　宁公主定了定心神，吩咐我道：“宓溦，你去那边看着，别让别人打扰，本公主和沈统领有正事要说。”
　　我点头称是，去了一边，心里暗道：原来刚才说的都不是正事。
　　我远远的看着，也不知宁公主和沈恩卓说些什么，只是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几分严肃，不似方才那般轻松。
　　我暗自猜测，难道是和皇上抱恙的事情有关？只小一会儿，宁公主便转身过来，我赶紧迎上去。
　　宁公主淡淡的道：“走吧。”也不再说别的，我便扶着公主回宫。
　　从沈恩卓那里回来以后，宁公主的心情一直不错，脸上总是带着笑。对我们这些下人也温和了许多。
　　哪知还未用午膳，金隆殿的宫监便来传公主，说是皇上病情加重。宁公主急的泪都流出来，也不要轿撵，一路跑了过去。
　　我和另一个贴身侍女罗绮赶紧跟了过去，宁公主先进了殿内，我们便守在殿外。
　　罗绮看看左右无人，小声和我说道“也不知皇上这次病的如何？”我一听吓了一跳，看看左右无人，忙小声说：“姐姐千万不要多言，主子们的事情哪是我们做奴才的能置喙的。”
　　罗绮讨了个没趣儿，有些讪讪的走到了一边，自语道：“我哪有瞎说，皇上抱恙，皇子们该来侍疾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心里却把她的最后一句话记在了心里，沈恩卓也说过皇子们很快会来侍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