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是浮生错》玉临枫

23、 身入杀戮

　　我思绪烦乱，赏花的心情也顿觉意兴阑珊，便转身回了屋子。刚刚入了夜，我便嚷着冷，让下人为我点了炭火盆子取暖。
　　清儿笑道:“姐姐想来是生性畏寒的，眼下刚刚是深秋，远不到生炭火盆子的时候呢。”
　　我手捧着热茶，笑语:“我自小便畏寒，虽还是深秋却觉得夜里冷，还是先点了炭火盆子吧。”
　　清儿不疑有他，手脚麻利的为我生了炭火盆子，又重新为我沏了热茶。夜已渐深，火盆的热气熏的我额头上泛出微微的汗。
　　我起身看了看，四周静的悄无声息，想来一应侍婢皆已睡去。我悄悄自袖间拿出沈恩卓的书信，随手抛入火盆中，瞬间便被火舌吞的一干二净。
　　我的心却未能随着化为灰烬的书信平静下来。这几句诗已经烙在我的心里，我从此刻起便没有了退路。我要为了沈恩卓，为了我们的未来，卷入这王侯将相的争夺杀戮中，助他得功勋，得尊荣。
　　炉火融融，映红了我的脸，一滴泪滴入火盆中，“呲”的一声落在滚烫的炭火上，激起一阵白烟，再也看不见了。我轻轻扬唇笑了。
　　过了几日，清儿为我打扫屋子的时候，我看似随意的问道:“你在燕王府伺候也该有些时候了，燕王可有什么喜好吗？”
　　清儿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我，方才说道:“姐姐抬举我了，我虽在王府伺候多年，也只是做些粗活而已，对燕王爱并不曾了解。”
　　我暗自冷笑，怪自己唐突。我一向对燕王从不上心，如今突然问起来怎能不让人生疑。清儿平日里天真烂漫，口无遮拦，却没想到到底是我小觑了她。想想也是，燕王放在我身边的人又怎么会那么简单。
　　我面上不动声色，仍旧坦然说道:“这几日看王爷心情郁结，担心被迁怒其中。所以才想着王爷有什么喜好，也好让王爷开怀。既然你不知，我们便小心一些就是了。”
　　清儿到底年纪轻，听我如此说，便神色一松，笑着称是。我就是在王府为质，也曾无端受辱，她对我的话也不再怀疑。
　　我从妆台里拿出一枝碧玉玲珑簪，递到清儿手里，笑道:“难为你劳心照顾了我这么久，姐姐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只玉簪子成色尚可，也正配你。”
　　话虽如此说，这碧玉玲珑簪是宁公主及笈那日收到的贺礼，成色极佳，玉质通透，触手生温，岂止是尚可而已？东西虽好，宁公主却不放在眼里，便随意赏给了我。
　　如今清儿见了，如何不爱。只是无功受禄她到底还是有所顾忌的，“姐姐客气了，照顾姐姐本就是燕王吩咐的，妹妹不敢贪功。”
　　我看出她的心思，微微一笑:“妹妹只管收着，你我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我早已把你当妹妹看待，做姐姐的有什么好东西难道还舍不得给妹妹吗？”
　　清儿动容，一双眼睛含着感动之情看着我，也不再推辞，向我道了谢便欢喜的收下了。我又嘱咐道:“这个簪子不可让王爷看到，王爷是个多心的人，到时候只怕会怪罪妹妹呢。”
　　清儿见我为她着想，更是感动，连忙点头:“姐姐说的极是，妹妹明白。”她此刻满心信任我，却不知我只是利用她罢了。一时心下有些不忍，却还是硬起心肠来。
　　以我一人之力，如何能迷惑燕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如今，也要利用无辜的人去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以后的日子里，我常常给清儿一些小恩小惠，慢慢的从她的嘴里套出了许多关于燕王的事情，包括燕王爱吃什么点心，爱饮什么茶。
　　曾经阿萝说过，她若是喜欢一个男子，一定会日日亲手为她做菜。哪怕碗里的饭粗糙，菜少油，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便什么都好。
　　此刻，我在燕王府的小厨房中，为一个男子做他爱吃的点心，可惜这个男子却不是我喜欢的。
　　我会做的每一道菜都是阿萝教的，她称赞我手艺好。在过去的回忆里，最开心的便是每每做了菜刚刚放到桌上，便看着沈恩卓和阿三争抢着吃起来。阿三满嘴塞满了菜，撑着鼓鼓的腮帮子向我赞道:“宓溦，做的真好吃。”
　　我不由得笑起来，许久不见阿三，不知他还好不好？自从知道了他对我的心意，我便一直暗暗含了一份愧疚。只因我明知他对我情重，也只能如从前一样装作不知，任由他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
　　想到这里，又觉得心里隐隐发酸。沈恩卓已经是堂堂驸马，金莼玉粒满喉，还能否想的起我做菜的味道。而阿萝，却已是和我们阴阳两隔了。
　　我一时喜一时悲，心头滋味也五味杂陈。连做的点心糊了也浑然不觉，直到为我打下手的刘阿嫂唤了我两声，我才回了神。新做的点心却已是不能再吃了。
　　我笑笑，将糊了的点心扔掉，又重新做起来。燕王不喜甜食，偏爱肉馅的点心。我细细选了鲜嫩的精肉，加了鲜藕，清香宜人，丝毫不觉油腻。
　　我将点心上了蒸锅以文火慢蒸，突然想起，沈恩卓也是爱吃肉点心，不喜甜食的。
　　燕王与沈恩卓，其实有着诸多相似之处，一样的果断，一样的沉稳。只是不知沈恩卓会不会如燕王一样，无情？我却是真的不知道了。
　　我将做好的点心给燕王送去，燕王有些诧异，挑眉问道:“你向来恨我入骨，何以今日如此殷勤？”说着便欺身上前，“莫不是对本王动了心？”
　　燕王笑的邪魅，我一下子红了脸，有些发窘，向后退了两步，“王爷说笑了，我是闲来无事做些玩儿的，王府中也没有和我亲厚的人，便拿来让王爷尝尝。”
　　燕王有些黯然，说道:“原来是无人可送才送给本王的，那本王也不稀罕。”我皱了眉道:“王爷若是不弃，便尝尝吧，若是觉得好，奴婢日后可日日为王爷做。”
　　燕王看了看我，也不说话，只是拿起点心细细吃起来。我立在一旁，轻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