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是浮生错》玉临枫

22、诱敌

　　“我会等待时机杀了他的。”我慢慢吐出这几个字，我终究是爱他的，我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沈恩卓笑起来，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宓溦，等我们大业得逞，我绝不会负你的。”
　　远离了盛夏的烈日，沈恩卓的笑容都熏染上了冷冷的寒意。看着他的笑，我却感受不到曾经的温暖。
　　我的心里漾起微微的酸涩，轻声道:“时辰不早了，你回去罢，免得引人怀疑。”
　　沈恩卓伸手拨开我额前的碎发，低声道:“从前，你从不会赶我走。”我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扯出一个凉薄的笑:“从前，你也不是驸马。”
　　沈恩卓伸手抚上自己的眉心，叹了口气:“你我如今都是身不由己，但终有一日，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沈恩卓转身，宽大的衣袖被夜风吹动，“我先走了，你说的对，现在还是万事小心的好。”
　　我静静的看着他离开，直到融入夜色中寻不到踪迹。燕子楼果然是凌风而建，夜风袭袭，果然是高处不胜寒，一直冷到心里去。
　　那天夜里，我一夜未能入睡。紧握的手心凉了又热。杀了燕王，杀了燕王。皇上久病不愈，太子已经被废。若是杀了燕王，只剩下卑微无宠的南疆王，自然无法和沈恩卓抗衡。
　　南疆王，我想起了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我起身从枕下翻出那夜在御花园中南疆王给我的那一方手帕。我细细的收好，又压置在枕下。辗转间，东方发白，天已渐渐明了。
　　两日之后，燕王才回府。我细细的上了新妆，却又不敢过分的刻意，以免引起燕王怀疑。从未料到，我会为另一个男子如此精心上妆，不是为了悦己者容，却是为了化为杀人的利刃。
　　我着了一身浅绿色的裙装，插上一只碧玉玲珑簪，既显得素静又清丽脱俗。皇上圣体违和，燕王担心君父，自然心情郁闷。我若是打扮的太过明艳，不仅仅会引得燕王不快，只怕也会落人口舌，徒生是非罢了。
　　我刚要出门，一向为我打扫房间的婢女清儿进来，看着我呆了呆笑道:“姐姐果然倾国倾城，今日穿的虽然素静，倒越发显得清丽脱俗。怕是宫里的娘娘们也比不过姐姐呢。”
　　我在燕王府中的身份是有些尴尬的，非奴非婢，更算不得主子。起先是伺候燕王的起居，后来渐渐连燕王也不用我伺候，只一味的吃白饭罢了。
　　我知道自己处境尴尬，便与燕王府中的众人都和睦，因此，这些婢女们也和我亲热，一向只以姐姐称呼我，反倒亲切。
　　我笑着点了点清儿的额头，“就你嘴甜，不过这话可不能乱说。宫里的娘娘们地位尊贵，岂是我们可比的？”
　　清儿吐吐舌头，笑着称是。我出了屋子，向燕王的书房走去。燕王在府中大多时候喜欢待在书房，甚至起居也不例外。
　　我轻轻敲了敲门，唤道:“王爷，奴婢来为您送茶。”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极为疲倦的一声:“进罢。”
　　我轻轻推门进去，看到燕王斜倚在椅子中，紧闭着双眼，眉头微皱。我放下手中的茶杯，柔声道:“王爷若是累了，便去歇着吧。”
　　燕王猛的睁开了眼睛，目光澄澈精明，丝毫不见疲惫之态。他细细打量了我一下，嘴角噙笑，说道:“你今日的样子倒是别致，也难得对本王这般温柔。”
　　我莞尔一笑，心里暗中忖度，既不能引起燕王的怀疑也不能让他反感。想想便说道:“我入府以来，燕王未曾亏待过我。如今皇上圣体违和，燕王侍疾劳累，难道我就不挂念吗？”
　　燕王看着我，只淡淡一笑，也不答言。我斟了茶双手奉上，燕王伸手接过。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如果，你爱的不是他多好。”
　　低不可闻的声音，却还是一字不漏的收入我的耳底，我心头一震，复又一凉，瞬间五味杂陈，不知燕王何意。只能充耳不闻，装作没有听到，将目光转向窗外。
　　“罢了，你出去吧，本王还有要事。”燕王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漠镇静，我点头称是，便转身离开。
　　秋意渐浓，今日却是个难得的艳阳天。燕王府中满院的菊花，我立在院中静静看着，听着秋风卷起落叶的簌簌声，一时竟有些贪住了，也不想回房。
　　“果然是人比花娇，可惜这样的景致是南疆从来没有的。”太过悦耳的男音自身侧传来，引得我赶紧回头。
　　果然是他，南疆王！也是，此般如飞雨落檐，珠玉入盘的声音，全天下也寻不出第二个。我连忙躬身行礼:“给南疆王请安。”
　　南疆王李棠枫笑着向我走来，含笑的眼睛暗藏星海。他轻轻说道:“美人美景相映成趣，可惜南疆是没有菊花的，南疆的花都是有毒的。”
　　南疆终年湿热，南人擅长制毒，花木鲜少生长，唯有毒物可存。
　　我笑着看他:“每一种花都是不同的，纵是有毒的花木也自有其动人之处。”不知为何，见到这个温润如玉，纯澈如水的男子，不由得心生暖意。
　　南疆王点点头:“你倒是有些见识，叫什么名字？”我俯下身子，“奴婢叫宓溦。”南疆王笑语:“名字真是好听，日后得空，我还会来找你的。”
　　我恭顺的点点头，爱你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也不再多言，只是问道:“我特来拜访燕王，他可在？”
　　“燕王在书房中，王爷请吧。”
　　南疆王笑语点头，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又转身冲我挥挥手，方又离开。他素色长袍的背影慢慢远出了我的视线。
　　我原以为，生在帝王家的男子都是杀伐冷冽的，偏偏这个南疆王有着如水的纯澈温柔，丝毫看不出是自小便受尽冷落的人，不见半分失意。
　　我的目光从南疆王的背影移回到满院子的菊花中，各色菊花开的奇绝。这样好的景色，却偏偏让我想起了那一句最不该想起的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
　　本是赞美菊花的诗句，偏偏成了藏着杀机的暗语，我眼前浮现沈恩卓满是期待的目光，不由得心里一乱。暗中叹息，到底是躲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