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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爱之饕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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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沈恩卓一定会来找我的,却没有想到会那么快。第二日,我刚刚梳洗完毕,便听到了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一时有些诧异,我的房间平日里除了燕王与负责收拾打扫的婢女是没有旁人来的。这二人一向都是不敲门的。
我打开房门,却不见有人,正暗中疑惑却看见一封信从门缝跌落进来。我赶紧拿起,看看左右无人,迅速的进了房间。
我展开信,却只见一张白纸。我心里一动,下一刻笑意便不自觉的染上了脸颊。这是我和沈恩卓在宫中的时候常用的通信方法。
我拿起茶杯将半盏剩茶送进口中,喷到了纸上。雪白的纸慢慢清晰的显露出熟悉的字迹。
我和沈恩卓在宫中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一直用密药书信来往。字迹遇冷茶方能显现。
字迹显现出来,却只有一首前言不搭后语的诗,硬生生拼凑在一起,甚是奇怪。只见上面写道: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
燕子楼中霜月夜,娇花如月魅王家。
我将这首诗再读一遍,依然是不知所云。胡拼乱凑的诗句罢了,既无文采华章可言,亦看不出内涵所在。
我一时不解其意,正要随手收起来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脑海中如闪电炸过。我又将这首诗细读一遍,百花杀,燕子楼,魅王家……
杀燕王?杀燕王!
沈恩卓要我杀燕王?若我理解的不错,这首诗要传递给我的消息不仅于此。燕子楼中霜月夜,是暗示我今夜到燕子楼相见,而魅王家之意,则不言而喻。
以我之力如何能杀燕王,若要强胜自是不能,除非……
我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容颜,黛眉轻扫,红唇欲滴,即使是浅浅苦笑,唇角已现出勾人的梨涡。
这样好的相貌,却要成为杀人的利刃了吗?我蓦的想起初入宫的那一日,沈恩卓抚着我的头发,轻轻叹道:“这样好的相貌,未必是福气。”
想来沈恩卓是怕信落在旁人手中才写的如此含蓄隐晦。不知怎的,我心里却是盼着是我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或许他是另有深意。
一切,等入夜便有分晓了。我怕引起燕王怀疑,匆匆整理了妆容,便如往常一样去向燕王请安。
我尽量让自己的神色如常,还未走到燕王的书房,便有小丫鬟过来告诉我:“姐姐不必向王爷请安了,王爷今日天还未明便进宫了,这两日都不会回府了。燕王临走时候吩咐我们照顾好姐姐。”
我也顾不得仔细听那小丫鬟的话,便点点头离开。心里却是越来越不安了。燕王这两日不会回府,沈恩卓一定是知道的,那么今夜,沈恩卓真的会来燕子楼吗?
心里想着,脚步便慢慢向着燕子楼走去。燕子楼是燕王府西南角的一座高阁,胜在高且奇巧。凌风而建,如燕子展翅轻飞,因而命名为燕子楼。
燕王府原是皇上登基之前的府邸。据说,燕王的母亲敏贵妃擅舞,舞姿轻盈如燕子翩飞,皇上便为敏贵妃建造此楼,取名燕子楼。
后来皇上将府邸赐予燕王,敏贵妃病逝后,燕王怀念母亲,依然常常来此处,平日也有下人日日打扫。
只是,沈恩卓怎么会选择此地,岂非太过冒险?转而又想,沈恩卓既然能在这王府中将书信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我的手中,想来这燕王府中,沈恩卓的耳目定然不少。
我慢慢走上去,此时每日例行的打扫已毕,燕子楼空无一人。我细细的看着精致的雕栏,桌子上每日照例摆了新鲜的果子点心,却无人食用。日复一日,只是纪念罢了。
我拂衣坐下,轻轻捏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满口香甜的汁液滑入喉咙,不知怎的,想起了关于敏贵妃的那些传闻。
当今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敏贵妃便是侧妃。曾听宫中侍奉过敏贵妃的老人说过,敏贵妃有倾城之姿,其容貌舞姿都为后宫翘楚。只可惜,也不过是一时之宠。
是了,整个后宫,不管是倾国倾城的敏贵妃,还是曾经宠冠后宫的仪妃,都不过是一时之宠罢了。就连王皇后,也同样有些数不清的难捱的寂寂长夜。
满宫中的女子,怀着同样的寂寞与期盼,等待着一个男人,从天黑一直到天亮。我呢?我暗自嘲讽的笑笑,沈恩卓要争天下,我是否也终有一日成为他安置在后宫中的一株空魂。
我在燕子楼中静静坐了一日,直到入夜。夜越深,我便越觉得忐忑不安。终于,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稳稳的传来。
“宓溦,你还好吗?”
一瞬间冲击到我心头的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一寸寸的心凉。他果然来了,我的猜测果然是不错的。我紧紧闭上了眼睛。
“宓溦,你怎么了?”见我不说话,沈恩卓走到了我的身前,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感到他的手抚上我的脸,带着夜风的冰冷。
我睁开眼睛,看着沈恩卓的样子,玄色衣袍,冷峻的面容。镇静从容的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柔情险些就捕捉不到。
“大婚之后,想来你过得是好的。”我的话一出口,沈恩卓的脸色便冷下来,他没有想到,久别之后,我说出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扫兴的。
“宓溦,你说过不会怨我。”沈恩卓握着我的手紧了又紧,宽大的衣袖覆盖在我的手上。
“我不怨你,只是发觉我越来越无法了解你,你要我杀了他,是吗?”
“你不愿意吗?”沈恩卓直直的看着我,“宓溦,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难道我们要一直受制于他吗?你曾说过,一定会陪着我,助我的功勋,助我得尊荣。难道你忘记了吗?”
我没有忘记,从未忘记。我是那样想陪在他的身边,只可惜,“可惜,陪在你身边的不是我。”我还是忍不住低声喃语。
沈恩卓握住我的肩膀,“一定会的,这世上,我只爱你,只要你助我,杀了他。”
“我如何杀他?用我的容颜,用我的身体?你是要用我的身体去换你的尊荣吗?”我冷冷的看着他。
沈恩卓被我如此直白露骨的话刺的面色一僵,随即生硬的说道:“宓溦,你可以让他爱上你,或者你可惜有更好的办法,你那么聪慧。”
我连连冷笑,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我爱的男子。难道这世间,爱一个男子,是不是就该剔开自己的身体,奉他一场骨与肉的饕餮?
我望向了夜空中高高悬挂着的弦月,零落的星光像是散落在我的心里。我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