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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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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三不敢久留,匆匆回到了喜宴之上。来客已经渐渐散去,沈恩卓脸色微醺,一双眼睛里却依然是清醒警觉的。
我定定的看着他,没有一句话。他只淡淡一笑,便被簇拥进入洞房之中。我虽然看着心酸,却流不出泪来了。
喜宴散了,我随燕王回府,快要走出宫门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回头,看见了遥遥养着我的阿三,我轻轻笑着向他挥挥手。只看见阿三狠命的冲我挥手,我赶紧转过身去,上了马车。
一路上,我一句话也没有说,静静的闭着眼靠在车里养神,慢慢的竟觉得有些发困,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梦里,似有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缓缓入耳:“你只以为我是为了宁儿,却不知我何止为了宁儿。”
沈恩卓,是你吗?模糊不清的声音若有似无的散去,是你吗?我沉沉睡去,再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
刺眼的日光透进窗子,我慢慢恢复了精神。忽然想起昨天似乎是在马车上睡着的,那是谁把我送回来的?燕王?
“昨天,是谁送我回来的?”我向正在收拾房间的婢女问道。她笑盈盈的看向我:“是燕王亲自送姐姐回来的。”
果然是他,昨夜梦中的声音又是谁呢?一时间,我分不清是梦还是醒。婢女过来替我梳妆,笑着说道“后花园满湖的荷花都已经开了,姐姐出去走走吧。整日里待在房中也怪闷的。”
我听着也有些心动,便笑着点头说好。来到后花园,果然见满湖的荷花都已经开了,连空气中都是清浅的香气。我张开双臂,闭上眼睛,轻轻的嗅着。原来这日子还是如此醉人的美好,不会因我的伤心失落而有任何改变。
宁公主大婚后便和沈恩卓出宫建府而居,公主府建的华丽奢靡,满长安城的人都议论着皇上对公主的盛宠。我却在心里淡淡苦笑,有谁知道这盛宠的背后背负着一条原本无辜的生命以及一个君王深深地愧疚。
宁公主大婚的热闹还未散尽,皇上便旧疾复发,龙体抱恙。燕王进宫侍疾,便在京城耽搁下来。喜与悲,原本就是如此交替,快的让人猝不及防。
燕王每日去侍疾,皇上却不见好。他的担心便日益加重,渐渐显露在脸上。天气一日日凉了起来,我不小心染上了风寒,整夜整夜的咳嗽。
燕王请来最好的御医为我诊治,却也不见好。夜里咳的厉害,无法入睡,我便披衣到后花园中,一个人来回走着。古人说闲庭信步大抵如此吧。
“得了风寒还不好好将养着,入夜了还出来?”我看着燕王慢慢走过来,声音虽然冰冷,话语倒是难得的好意关心。
我只轻轻一笑,还没来得及答话,便是一阵急促的咳嗽。我急急的抚着胸口,燕王走上前来正要抚上我的背。我急忙躲开,他讪讪的收回了手。
“不敢劳烦燕王,我已经大好了。”我微微喘着气,心口有些辣辣的发疼。燕王有些漠然的点点头:“如此,便好。”
“父皇龙体抱恙,久不见好,我们还要在京城多留些日子。”燕王背对着我,负手而立,低声说道。
我点头称是,燕王又道:“沈恩卓自明日起到宫里侍疾。”我不知道燕王为何要告诉我沈恩卓去侍疾的消息,只得敷衍道:“有了王爷和公主的细心照顾,陛下定会早日康复。”
“不,不会了。”燕王话语里浓浓的苦涩是我从未听过的,一时心里有些疑惑,难道皇上已经病入膏肓了吗?
“父皇不会康复了,其实他能撑到今日,已经实属不易了。宓溦,你可知道有一句话叫哀莫大于心死。”
也不待我回答,燕王自顾自说道:“自王皇后薨逝的那日起,他便已经心死了。你知道吗?不论是我的母妃,还是曾经宠冠后宫的仪妃,在父皇眼里都是一样的。就如同御花园里的花,开也好,谢也罢,淹没在满园春色中,不会被留意。”
想起李檠楦曾低声叹息,于皇上而言,他的母后也许是这后宫中唯一例外的女人。他没有说错,他原本就是那样通透的人,早早看透了这些本不甚明晰的爱恨,也早早看透了人心险恶。
燕王继续说道:“只有一个人不一样,只有王皇后,她才是有血有肉活在父皇心里的人,即使她……,也没有变过。”
燕王欲言又止,我明白他所指是先皇后与韩丞相一事。如此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告诉我的,我便装作不知也就罢了,免得惹祸上身。
燕王发出极轻的一声苦笑:“罢了,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夜里凉,回去吧。”不待我再说话,他便自行离去了。
看着燕王在月光下渐渐模糊的背影,我想起了入宫不久的时候,皇上初次抱恙,宁公主去侍疾。我遥遥的立在殿外等候,眼神青涩的打量着肃穆的皇宫,雪花纷纷的落满了我的长发。
如今,宁公主已经嫁为人妇,侍疾的皇子中再也没有了太子李檠楦,反而多出了沈恩卓。仿佛就是一夕之间,又仿佛已过许多年,很多事情都变了。
我慢慢走回了房间,将温好的药饮下,夜里便觉得见好,睡得也安稳多了。
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沈恩卓。他从燕王的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我立在不远不近的回廊边看着他。离上次婚宴相见还不足两月,沈恩卓却已然蜕变为如此让人无法忽视的模样。
质地极佳的白色长袍,金丝线绣边。锦冠束发。俨然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只是眼眸深处隐藏的东西让我隐隐不安。我宁愿是自己看错了,看错了沈恩卓眼底深处那蛰伏不安的野心与冷冽。
沈恩卓回头看我,我与他,犹如立在岁月的两段,遥遥相望。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的心渐渐发凉,因为我看清了沈恩卓眼睛里肆虐疯狂的野心。
人人都道皇上恐怕时日无多了,太子已废,储位空悬,整个长安城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我知道,不用多时,沈恩卓一定会来找我的。
燕王以我为质,制约沈恩卓。沈恩卓以我为探,监视燕王。我知道沈恩卓非池中之物,早晚会飞黄腾达。只是没有想到,他想要的不仅仅如此。
我不禁开始怀疑,沈恩卓此刻还是否如从前一样想要为阿萝报仇,为了让我们不再受人摆布?还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发生着质的变化,我却有些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