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是浮生错》玉临枫

19、人生自古有情痴

　　我不禁心慌起来，到底是谁？我急忙上前一看，顿时愣住了，竟然是阿三。阿三笑嘻嘻的看着我，脸上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我悬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轻轻笑起来。这一日，只有此刻我的笑容是最真的。
　　“阿三，你一直跟着我？”阿三点点头，嬉皮笑脸的凑到我的面前，“对啊，宓溦，你随燕王一进去我便看到你了，可惜你只看的见大哥，根本没有留意我。”
　　我伸手重重的敲了敲阿三的头，阿三捂着头，脸皱成一团，我禁不住捧腹大笑，笑的泪都要流出来。
　　阿三轻轻拍拍我的肩，“宓溦，想哭便哭吧在我面前你不必忍着。”我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摇摇头说道:“我不哭，今日是大哥的大喜之日，高兴还来不及呢。”
　　阿三见我如此，便不再提沈恩卓大婚之事，反而对我说道:“宓溦，要不要去看看废太子”
　　我的心犹如被击了一下，是了，我怎么偏偏忘了李檠楦。我急忙问道:“他怎么样了？”
　　阿三耸耸肩，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当然被我照顾的无微不至。不过，有一件事有些奇怪，前几日皇上的瑜贵人病逝，太子情绪有些失态，此后一直郁郁寡欢，他们两个人难道有什么瓜葛？”
　　我微微皱起了眉头，瑜贵人？我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在后宫嫔妃中也并不起眼，难道真与太子有什么瓜葛？
　　我忽然回忆起初见太子的那一日，他曾问我，若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怎么办？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阿三，趁着现在大家都在喜宴上，无人注意，我们去看看太子。”太子虽然早已被废，但在我和阿三心中，仍旧尊他为太子。
　　我和阿三小心翼翼的到了北冷殿，阿三道“你进去便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也好留意有人过来。”我知道阿三是担心他若在场我和太子说话不便，心里为阿三的体贴感动，便点头同意了。
　　许久未踏足北冷殿，依然是未变的寂寥。今日合宫上下皆是热闹的，唯有这里倒显得愈发冷寂。
　　察觉到有人进来，李檠楦淡淡的开口:“今日沈恩卓大婚，你怎么此刻过来？” 想来他是把我当做阿三了。
　　我同样淡淡答道:“喜宴已经去过了，现在来看看你。”
　　李檠楦浑身一震，慢慢转过头来，见我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似有些不可置信，“是你？”
　　“是我”我淡然一笑，看着眼前憔悴消瘦的男子。
　　“我早知你会回来，却不想你会今日前来。”他淡淡笑着。我同样报之一笑，只是带了几分苦涩，“如今我受制于人，不似从前那般自由了。”
　　李檠楦双手交叉枕于脑后，“从前，你又何曾自由过？”我心里微苦，却说不出话，是了，一入宫门，我何曾自由过。
　　“阿三告诉你了吧，瑜贵人的死令我反常失态。”我看着他，点了点头。面对这样通透的人，实在是不必撒谎的。
　　“也好，我已经好久没有人可以说说心里话了。”他叹口气，“你们所说的瑜贵人，她叫素雪。是韩丞相送给父皇的，韩丞相一死，我便知道她难以善终。
　　可当她真的死了之后，我却还是心痛，还是无法接受。她是我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子。我在相府见到她，素衣白衫，拨琴浅笑的样子，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李檠楦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他轻轻说道:“我曾向韩丞相要过她，可她是韩丞相精心培养的棋子，如何肯轻易舍弃？韩丞相对我说，日后我荣登大宝，再要她不迟。”
　　我终究不甘心，便亲自去找她。她告诉我，此身只愿托君王。我自然不能勉强，她进了宫，也得了父皇一时的宠爱，可惜终究是帝王无情。
　　这后宫里所有的女子，在父皇眼里都是一样的。也许，只有一个例外。也许，没有一个可以例外。
　　我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母亲，王皇后。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是静静的听着，静静的看着。
　　他淡淡一笑:“也罢，都过去了。从此，她便只在我心里了。”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心里是羡慕的。这样的洒脱不是谁都做得到，至少我做不到。
　　他却在抬眼间将我的心事尽收眼底，“今日，我们两个失意之人倒是难得聚在一起。”
　　心下苦涩，竟不知如何答他这话。只好叹了口气，转向旁的话题:“阿三照顾你还周到吧？”
　　李檠楦笑的云淡风轻:“你嘱咐的话，他自然会做到最好。”这话说的颇有深意，我一时红了脸，嗔道:“你胡说什么？”
　　李檠楦看看我，笑着摇摇头:“枉你平日里聪明机智，于男女情事上却如此迟笨。阿三的心思，我都看得出来，你竟是不知？”
　　“嗡”的一声，我只觉得头脑发蒙，李檠楦的话说的如此明白，便是再傻也知道他的意思。阿三？原来阿三对我，竟有情愫。
　　我仍是不能相信，否认到:“你多想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怎么会是男女之情呢。”话虽如此，我自己却都不相信了。
　　想起了每次让阿三帮忙找沈恩卓的时候，他眼里的失落；想起了阿三对我说，若要帮忙找我也可以，不一定非要大哥；想起了我临走前的那天夜里，他急急的问，我跟你去燕北好不好？就在刚才，他还说，你一出现我便看到了你。
　　原来从未留意的事，一经点破便如此清晰明朗起来，再也藏不住了。李檠楦叹道:“你这话，怕是连自己都不相信了吧。”
　　“他这又是何苦？”我低低叹一声，李檠楦反问我:“你明知沈恩卓已经娶了宁儿，不也还是放不下吗？你这又是何苦？”
　　他又道:“素雪已逝，我也依然钟情于她，又是何苦？人世间的什么事情都是有理可依的，唯有一个情字，只有痴心，不问缘由。”
　　是了，是了，只有痴心，不问缘由，这便是情，这才是情。
　　从北冷殿出来，脑中还一直萦绕这李檠楦的话。阿三迎上来，笑着问我怎么样了？我看着阿三如平常一样的笑脸，心头一酸，面色却如常。
　　我与阿三，是断然不能生出情愫来的。我的心里满满的都已经是沈恩卓，镌刻其中，如何能抹去？就让我自私一回吧，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好过残酷的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