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是浮生错》玉临枫

18、第十八章 君子如玉

　　沈恩卓看着我，怔了片刻，却只是浅浅一笑。并不答言。我却无法忽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愧意。
　　宁公主倒是难得对我和颜悦色的点了点头，笑容若娇花。也是，嫁与心上人为妇的日子，一生也只有一次罢了，如何能不喜？
　　沈恩卓转身与燕王寒暄，我趁机悄悄退下。喜宴上觥筹交错，宁公主与沈恩卓站在一起，宾客皆赞是一对璧人。我一时有些恍惚。
　　我仿佛回到了那一年，那一日。长安街边的那个粗布衣服的少年与笑意盈盈的宁公主站在一起。此刻，当年少年成为了英武将军，大惠驸马。
　　皇上也亲自来参加婚宴，在宫中伺候了那么久，我是第一次见到皇上。威严的面孔，此刻眼里却含着柔情，看着最心爱的女儿。
　　“仪妃是父皇害死的，因此才格外厚待宁儿。”我突然想起了废太子的话，再看皇上，只觉得心冷。
　　看着燕王和沈恩卓与宾客寒暄，并未留意到我，我便一个人悄悄躲到了后花园中。
　　此刻喜宴上热闹非凡，后花园中冷清寂寥。我忍了许久的泪终于倾泻而出，我蹲下身子咬紧了衣袖，呜呜的哭出声来。
　　我曾经以为，嫁给沈恩卓的一定是我，唯一会和我抢的只有阿萝。可阿萝终究不会真的舍得和我抢，她是那样疼我。
　　阿萝没有了，沈恩卓也不再是我的，我到底还是什么都不剩了。新人在堂，旧人暗中泣。而我，竟是连旧人都算不得的。
　　“你是哪个宫里的？大喜的日子怎么在这儿哭起来了？”
　　完全陌生的声音，引得我赶紧回头。别无其他，太过悦耳，仿佛飞雨低落屋檐的清脆，仿佛珠玉入手的温润。
　　眼前的男子是我从未见过的，素色衣袍，锦冠束发，墨色的眸子里含着温和的笑意。
　　《诗经.秦风.小戒》中有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看着眼前的男子，我的脑海中便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再无其他。
　　原来世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人。立在你的面前，不言不笑也让人心生暖意，仿佛他本就携缱绻日光而开，赠你周身温暖。
　　我不敢称呼，生怕有越礼之处，只赶紧行了礼便立在一旁。他看出我的紧张尴尬，笑道:“我是南疆王，李棠枫。”
　　我复又重新行礼:“见过南疆王。”我忍不住悄悄打量他的眉眼，竟然一时觉得有些脸红，忙又低下了头。
　　我一直以为沈恩卓是这世间最英俊的男子，而南疆王却比之更多了一份温暖。他的眼神若一捧清泉，坦坦荡荡，仿佛要一直看到人的心里去。
　　我想起南疆王李棠枫因生母卑微无宠，自小便被派去了封地，鲜少回京，甚至皇上龙体抱病之时，也未召南疆王入宫侍疾。没有想到，这样的男子不见想象中的忧郁，反生暖意。
　　此次宁公主大婚是难得的喜事，听闻皇上心情大好，便召集所有皇亲回宫为公主庆贺，因此才能在此处见到他。
　　“大喜之日，为什么躲在这里哭呢？”南疆王问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笑着反问道:“王爷不也一个人在这后花园之中吗？”
　　他笑笑，并未计较我的失礼，“本王自小便寂静惯了，是不爱热闹的。”我看着他的笑容，一时竟有些发呆。
　　“五弟跑到这里来躲清闲，倒让本王好找。”朗朗的男声传来，是我熟悉的声音，心底冷笑一下，燕王到底还是找来了。
　　燕王极快的将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开，转身与南疆王寒暄起来。南疆王拱手行了礼:“有劳四哥，我不胜酒力，便到这后花园醒醒酒。正巧碰到这位姑娘在这里哭，所以便问问。”
　　燕王眸色一暗，瞬间便恢复正常，笑道:“这是我王府中的婢女，适才我责备了她几句，想来是觉得委屈了才躲在这里哭的。”
　　南疆王笑起来:“这样美貌的女子，四哥怎么舍得责备呢。”燕王面色如常，依旧笑道:“五弟说的对，新人还未向五弟敬酒呢。五弟这懒也偷的差不多了，快回去吧。”
　　南疆王如何不懂燕王之意，便点点头:“四哥说的是，那我先去了。”南疆王向我笑笑，便离开。
　　忽然觉得手心一软，原来竟是南疆王从我身边离开之时塞给我一方手帕，我心头一暖，赶紧藏在袖中。
　　方才听两人谈话，虽然极为客气，却偏偏是太过客气了，反倒显出了生分。想来，燕王与南疆王也并非真的亲厚。
　　正呆呆的想着，燕王已经走到我的身前:“这样没出息，就是为了沈恩卓？”燕王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讽刺。我回过神来，也没有向他行礼，只冷冷的看着他。
　　燕王突然上前一把握紧我的手腕，带着几分恨意看着我。
　　“知道本王为什么一定要留你在身边吗？为了宁儿，既然宁儿爱沈恩卓，那他沈恩卓就该一心一意待宁儿，你必须离开他。”
　　果然如此，我早就知道，他留我在身边不过是要让沈恩卓有所忌惮。可惜，若有一日，沈恩卓羽翼丰满，又真的回因为我而有所忌惮吗？
　　我淡淡开口:“王爷多虑了，我在他心中若真的重要，他又怎么把我像物件一样随意送人，王爷枉费心思了。他成了驸马，自然一心一意待公主。”
　　燕王松开手，扬唇一笑。不知道是不是月光太过美好，燕王的一双桃花目在月光下迷人的魅惑。
　　“你太低估你自己了，沈恩卓看你的眼神是他看任何人都从未有过的。宓溦，你在我手里，他才会忌惮。我为了宁儿，是什么都肯做的。她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我低下了头，心里翻江倒海。为了宁公主，他把我变成了制约沈恩卓的一颗棋子。谁又能为了我？沈恩卓呢，他看我，当真是与任何人都不同的吗？没人能为我解答，能为我解答的那个，却不会说。
　　“本王要回去了，你自便吧，只是喜宴结束之后别忘了回燕王府。”燕王转身离开。
　　我叹了口气，依然呆呆的立在原地也不想动。突然，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我心下一惊，难道我和燕王的谈话都被人偷听了去？赶紧回头一看，竟然真的有人躲在后面，我不禁有些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