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广场的沉默》叶知寒

7、人生就是这么巧

　　包房里面空调开得很足，让这隆冬干燥的空气在包间里面有了初夏的味道，几首歌过后，我有些承受不住这种闷热，一个人走出房间透透气。
　　走出房间的瞬间我就感受到丝丝的凉意犹如轻纱拂面，被闷热笼罩的心一下子凉爽了许多。走在歌城的走廊上，一路听着各房间传出来的歌唱的声音，有些好听，有些刺耳。我一直朝前走来到KTV歌城的大厅，这里有很多单独的沙发供人休息。
　　大厅的里面的音乐放出来的声音很大，好像要力争这家KTV是这座城市里面音响效果独一无二的一般。
　　我坐在大厅，看着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李玉刚《新贵妃醉酒》MV，整个屏幕被渲染成了红色，可是背景音乐却在放着刘若英的《人之初》，画面和音乐却融合的很融洽。坐了好一会，我又走进包间里面准备再唱一首歌。
　　每周组织一次集体活动是我和同事们的固定节目。
　　这半年来我们这座城市该玩的玩了个遍。长到十八岁到北京读大学前，我从来没想过原来这座城市还有这么多可以玩的地方，于是在工作的前半年，我和单位新组成的团队每周周末疯了似得到处玩。
　　或许是这座依山傍水的城市还是太小，不能像大城市那样有着丰富多彩的娱乐节目，以至于我们把钓鱼也纳入到娱乐节目中。后来玩的腻了，就只是固定的每周到KTV唱歌。人都是新鲜感堆积起来的动物，一个月之后，我们感觉唱歌带给我们乏味远比快乐要多得多。
　　于是在本周周五学校通知全校进行大扫除，今天暂时不上晚自习的时候，我们决定在唱最后一次歌，以后周末大家自由活动。

　　井川看我走进包间，急忙把话筒递给我笑着说哎，跑哪儿去了，是不是碰见个帅哥，然后找了个角落做了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事情啊。
　　我说第一，我有名字，不叫哎；第二你能把你那些深埋在大脑沟壑里龌龊的思想清除么，以符合你人民教师的形象，我只是去厕所而已。他说去厕所这么久，是大的还是掉进去了？
　　我说你才掉进去了。他说原来是大急。我说滚，然后接过他的话筒唱了起来，可我唱了一两句就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就停在了唱不下去的地方。
　　他说是你点的歌吗，接过去就唱。我把话筒向他摔去。
　　井川比我早一年来到附中，在我眼里是个有点神经质以及纯粹的乐观主义者。
　　在我到附中上岗的第一天，由于学校只安排了我到高一，还没有安排我的办公桌，于是我到高一年级就随便找了个靠近办公室门看似没人坐的位子坐下一边看书，一边等年级主任进办公室后给我分配指定办公桌。
　　看了一会儿，有个人抱着书大踏步走进了办公室，我见他进门，立马站起来，因为我担心坐的是他的位子。
　　他一进门见我站了起来，就问我是不是今天来报到的新来的大学生，我说是。他放下书过来说久仰久仰。我问久仰？他说是啊。我说为什么久仰？他说学校说今年招了几名应届毕业生，但只有一位女生，没想到分到了我们办公室，这不是久仰么。
　　我笑了笑，指着办公桌问这是你的桌子么，他说这儿没人，你就坐吧。我说还是等张主任了再说吧。他说张主任来了也是这句话。
　　说完他就坐到了他放下书的那张办公楼桌旁的椅子上。我想着既然没人，就坐下了继续看书。他坐了一会可能见我并没有要和他攀谈的意思，就走了过来翻了一下我正在看的书封面，说帕慕克的书，我也很喜欢看。
　　我见他人这么没礼貌，但碍于以后要一起共事，于是就勉强的笑笑，继续看书。他也许见我没有他想象中的热情，也就无趣的回到他的座位上。
　　我用余光扫了一下，见他翻开学生的作业本开始批改，也就放下了怕他会再过来的心。过一会儿 ，办公室其他老师陆陆续续的来上班了，每一个人进办公室我都有好的向他们打招呼，他们也都向我这个新来的教师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好奇的原因是因为整办公室全是男老师。
　　一个微胖的男老师走进办公室以后朝着正在批改作业的他说井川，滚回你的座位，你还想一条狗吃两份屎啊。
　　这个叫做井川的老师看着他笑嘻嘻的说白哥，你难道要我和小姑娘争座位么？说着朝我努努嘴。我才知道我坐的就是他的座位。我急忙起身连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拿着书站到了旁边。
　　井川见我很尴尬的样子，笑着说你坐吧，你坐吧。这时 ，年级主任邓老师走进了办公室，见我和井川相互推让的情景，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就说这个位子就给王老师吧，井川你去后勤处再抬一张桌子来，向大家介绍一下王老师是新招进来的大学生 ，任高一五班的班主任。王老师，以后有不明白的地方 ，多向各位前辈请教学习。
　　我点点头。井川急忙过来说谢谢邓主任，我会很用心帮助他的。邓主任笑着说，你先帮好你自己。
　　井川告诉我学校的年轻人有一个组织，经常周末组织大家问我一般做什么，要不要参加。我说不用参加，周末我很忙。他说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们来参加你的活动。
　　由于他不由分说的邀请，我被强行的拉入周末的聚会中。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来自集体的氛围了，在这个集体里面，各个年轻人尽情的讨论着网上看到的，身边发生的，以及听到的事情。我也开始习惯工作进入集体的改变，但我却时常在他们聊得欢乐的时候独自一人走神。

　　十几分钟过后，我还是承受不住这样的闷热，又站起来准备出门 ，井川说你又出去干什么，我说买点水喝，他指着茶几上的橙汁说这不是有吗？我说买矿泉水，就开门走了出去。
　　我走出包间，往前走了几步，前面走着的人猛然的回过了头，我看见他一下子呆住了。
　　他是徐笑然，就站在我面前。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但我又仿佛听见指针在“滴答、滴答”的走着。在望着他的几秒钟，我的心情从一幅宁静幽远的泼墨山水画变成了狂舞离乱的敦煌壁画，心跳也逐渐的加快加快最后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他似乎也深呼一口气，说：“你……你……你在这儿。”
　　我定了定神说：“和同事来唱歌。你呢？”
　　“我也是和同事来唱歌。”他对着我笑了笑，说。
　　“那还真巧。”
　　我发现我已经无法接住下面的话题，是啊，朝思暮想了这么久的人突然有一天在面前出现，心里面要想对他说的话已经堆积成一座小山，我在这座“话山”上寻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一句这个话题的那句话，于是只好用一种表现巧合的惯例交际用语来证明这并不是刻意制造出来的结果。
　　“是啊，真巧。你电话多少？”他问我。
　　我把电话告诉了他。说：“有人说你出国了。”在我毕业的时候，舒雨霖说同学聚会的时候帮我问了问徐笑然的情况，说他已经办好了去美国的手续，接着就出国了。那时她告诉我这句话的时候，我只是嗯了一声。
　　“没有。”他似乎想要解释的更多，但是他出现在这里已经是个非常有力的证明了。
　　“那你是回江城工作吗？”我问他。
　　“是啊，这是我的名片。”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某某软件公司，职位写的是程序员，然后听见他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联系。”只见他转身，消失在转角处。
　　我把名片放在口袋里，回到了包间。井川见我手上没有矿泉水，问我说是不是一口气喝光了。
　　我只是恩。因为我头脑很混乱，一直设想的和徐笑然见面的场景竟然就这样的发生了。每隔几分钟我都要把手放在口袋的上方面确认那张印着他的名字和电话的名片还在不在，还好，它一直在，它能不一直在么？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给舒雨霖打电话。
　　“你猜我今天碰见谁了。”
　　“谁。”她问。
　　“你不猜一下？”我故作神秘的问她。
　　“不猜。”她说。
　　“他。”
　　“他回去了？”听到我说徐笑然，她似乎相当的惊讶，但又把这种惊讶压在了语言上。
　　“是啊。他没出国。”
　　“那不错啊，你的机会来了。”舒雨霖突然笑了一下。
　　“为什么不是他的机会来了？”
　　“你太高看自己了。”
　　“我学你。”
　　“我一直把自己放得很低。”
　　“好吧。”
　　“你准备什么时候联系他。”
　　“也许是他联系我。”
　　“要是他不联系你呢。”
　　“那我再联系他。”
　　“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她问。
　　“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