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广场的沉默》叶知寒

6、谈恋爱是最消耗时间的

　　谈恋爱是最消耗时间的。
　　和程雨在一起的多数时间都是他说话我回答。我很少主动的找他，也很少主动地联系他。有时候我们甚至一周也不联系。我知道他在寝室和室友们焦灼的进行着游戏。
　　在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大学时期，许多女生难以解答的问题是有的男生竟然喜欢游戏多过于喜欢女生。同寝室的一名女生搬出去和男友住到一起后，回寝室的次数竟然比两人没有住到一起时还多。
　　每次回寝室聊天都是以一种欲求不满的表情在抱怨着。
　　通常这时候我都不说话，只听其他室友安慰她。她们经过无数次的安慰和讨论后，得出的结论是这样的：其实这是个注意力和新鲜感的问题。
　　在游戏和女朋友的博弈中，当女朋友带来的新鲜感高于游戏的时候，男生就会花多于游戏的时间在女朋友身上，反之，游戏就会占上风。也像钓鱼，可以坐在河边等一上午就为了鱼儿吃食的那几秒，然后用一两分钟的时间将上钩的鱼儿从勾上取下来放到鱼桶里。有的人会欣赏一下钓上来的鱼，有的人就已经在想着钓下一条了。
　　一上午的注意力只换来这一两分钟的新鲜感，更不要说有的男生连鱼都钓不到。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她们安慰她想开点，至少他还在欣赏你这桶里的鱼，否则早就换下一条了。
　　同样的道理，我带给程雨的新鲜感一过，他耗费的时间顺序也就调整为打游戏，上课，打游戏，睡觉。我没有同寝室的女生那样的苦恼，甚至还十分庆幸。
　　我的生活依然像板块一样——周一到周五看书，周末去给情窦初开的小女生补课，然后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看理工大学的校门。我从来没有责怪程雨只知道打游戏，他也从不抱怨我不主动关心他，因为他也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游戏打累了，就喊我出来陪他走一走，这时我都会放下书陪着他在操场转悠，听他讲在打《反恐精英》、《魔兽争霸》、《红色警戒》等游戏中的心得体会；听他讲他如何教训猪一样的队友；听他讲在游戏过程中学会的脏话，倒觉得很有趣。
　　有时候周末补完课，他就在楼下等我，我们逛逛街，然后不回学校找个酒店住一晚。每次结束以后，看着他满意睡去，我都会看着房间的天花板问自己这就是耍朋友的感觉吗？
　　让我决心彻底结束这样的生活是初冬的星期天的下午。
　　那天早上，我刚睡醒，女孩的父亲打电话来说今天他们家有事情要外出，让我不用过去了，本来是前一天告诉我的，因为是他们的疏忽，所以今天的工资照样算。对于这样完美的结果我想拒绝都很难。
　　放下电话，我拿着没看完的《王小波文集》朝图书馆走去。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我决定要在里面呆一天，当然除开中午的吃饭。中午就在图书馆旁边的食堂吃。我很久没坐在周末的食堂吃饭了。
　　比起平时，在学校过周末的同学相当的少。在学校憋屈了五天，吃了五天的食堂口味独特的饭菜，很少有人想再想多吃两天。书上说人这一辈子，吃一顿少一顿，所以吃这个东西一定不能将就，不然为什么民以食为天呢？
　　但我不管那么多，打了一盘热菜，一盘凉菜，一两干饭，坐在位子上慢慢的吃。吃完以后我轻柔的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把餐盘端起来放到食堂门口的清洁桶里，出了门就在图书馆旁边散步。
　　我沿着图书馆后面的小路往离不远处翠湖走去。梭罗在《瓦尔登湖》里面说他喜欢围绕着湖边缓缓的散步。我也试着调整自己的心境，以配合将映入眼帘的翠湖。
　　翠湖是位于图书馆不远的一座人造湖，据说它早于我们这座百年大学而诞生，是清朝的某位王爷修建的避暑圣地。每隔三米的柳树栽种在湖的周围，到了夏天，柳条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摆动，像是少女洗完头后被吹拂的秀发。
　　湖面反射出烈日照下的光芒，波光随着起伏的湖面上下浮动。有这样一块圣地，学子们怎么能不在这里堆积呢？在湖边背英语的同学旁边也许就是手拉手喂鱼的情侣，他们互不打扰。
　　到了冬天，湖面结冰，又变成照相，滑冰和嬉戏的场所，尽管学校在冬天会张贴告示说湖面冰薄，禁止散步嬉戏打闹等，但是冰冷的告示阻挡得了追求浪漫的二十岁青年们火热的心吗？
　　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不断有人在冬天掉进河里，然后又不断被救上来，然后另一些人又不断的掉下去。后来学校的告示变成不要在湖面追逐打闹，注意安全，文明散步，就很少有人掉到湖里了。
　　我来到湖边，也许是初冬，天没有下雪，湖面也没有结冰，但湖风吹得我的脸瑟瑟的疼，我把围巾抬起来遮住半截脸保暖，只留眼睛露在外面。
　　我边走边看湖边萧飒的风景，柳树在冬季失去了妖娆，变得非常干枯。我一边看着湖面一边走着，心里还数着有多少个月能迎来夏季，突然，露在围巾外面的双眼停住了。
　　因为我看见五六百米处有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看书，很像徐笑然。
　　我怕我看的不是很清楚，往前走近了些，是徐笑然。确定以后，我内心极具的狂跳，想再走近一些，可越往前迈一步，越觉得艰难。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焦躁的感觉了，也很久没有控制不住身体，迈不了步的感觉。我站在原地，不再往前走，远远地看着他。我不想站在原地，很想就这样走上去给他打招呼说好久不见，或者坐在他旁边陪着他看书，等他发现我微笑着说你好。我发现我竟然没有勇气。
　　在经过犹豫、颤抖和紧张等诸多情绪环绕的十分钟后，回过神来我已经回到了图书馆。
　　坐在图书馆，我已经无法看书。书上讲的什么内容我竟然全然不管，只是一页一页的翻着，每翻一页，他就在页面上出现。
　　就这样翻了很久，这本书被我翻到了最后一页。我看着最后一页，不忍心就把它翻过去，翻过去我怕徐笑然再也不会在页面上出现。
　　于是我细细的看着最后一页，王小波是这样写的：“虽然人生在世会有种种的不如意，但是你仍可以在幸福与不幸中作选择。”
　　时间是1996年。这句话就像是写给我一样，我想选择幸福，我想感受真正的爱情，我想选择徐笑然。于是，我合上书，顾不得收拾书包，奔出图书馆，向翠湖跑去。
　　当我到达刚才徐笑然看书的地点的时候，石凳上已经换成了一对情侣在聊天。我担心是我走错了地方，于是沿着翠湖把所有的石凳寻了几遍，可是，没有他的踪影。我来到翠湖观景台，静静的看着湖面，让寒风尽情地吹着我的脸。
　　刺骨的寒风让我逐渐的冷静下来，我火一般的情绪慢慢地被熄灭，连着被熄灭的还有去理工大学找他的勇气。也许只是我的幻觉，但这幻觉真让人焦躁啊。
　　我在湖边的观景台一直站到程雨给我打电话，他问我在哪里，我说在翠湖观景台。他浑身发抖地走过来，说天气这么冷，天也黑了，你跑到这里来看什么。我说欣赏夜景。他说走吧，我说不想去，你自己走吧，以后也都别来找我了。
　　估计被我这句话打懵了，他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我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别人。他说谁？我说为什么要告诉你。他说你不告诉我就不走，以后还要缠着你。我说告诉你难道你想去打他么？他说不会，但是我就是不愿意分手。我说我本来就没有和你谈恋爱，谈不上分手。他笑了笑说要这么说的的话，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关系？
　　我说你要这么觉得也可以。
　　他说那我不走。我说要怎样你才肯走，离我远远的。他想了想说再出去一次。我说就为了这个么？他犹豫了一下，说是。
　　我说那走吧。

　　我打开酒店房门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对说我说你真的这么决绝，我就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么？我说有，我在你身上学到了一样东西。他兴奋的站了起来，顾不得自己赤身裸体，说学到什么？
　　我说不再将就自己。
　　之后，除了周末给女孩补课，周一到周五，我都徘徊在翠湖周围，想遇见徐笑然。可是，我连一个长得像他的人都没有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