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广场的沉默》叶知寒

4、关注的方式

　　我经常坐路过理工大学的那一路公交车回学校。我固定坐的是车厢左手边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子。
　　有时候运气好，上车的时候这个位子是空的，我会径直地朝它走过去；要是运气不好，赶上人流高峰期，我就使劲挤到这个位子旁等着，等着正在坐这个位子的下车。但绝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等着，但只要这个位子被别人占据着，我就会等着，尽管车上有其他的空位。
　　我顽固的要坐这儿，是因为我发现坐在这儿的视野最好，理工大学的大门映入视线的时间也最长。当然这都是经过无数次实验验证了的。
　　在新鲜劲头缓慢减退的半年后，某一天我突然觉得大学或许是人生中唯一将无聊当成一项可以奋斗的事业的地方。我们班的男生尽情的把他们的时间消耗在游戏、电影、女生和活动上，我们班的女生也将恋爱、逛街、电影和男生组成话题天天讨论。我一到周末就给舒雨霖打电话约她出来逛街。
　　刚上大学的半年她坚持的很好，半年后她逐渐的忙起来，又是拉赞助，又是排节目，又是开活动会等，忙得不可开交。她不在，一到周末，我就一个人上街闲逛，逛着逛着我发现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显得特别孤单，看着别的女生旁边都有一个拎包的男朋友，而我旁边却是一团空气，我就再也不在街上闲逛了，改在学校里面闲逛。
　　偶尔我也去上自习，看高中时期一直想看却没时间看的书，特别是被长辈称之为不适合高中生看的书，什么劳伦斯，亨利米勒等等。当寝室的女生见我看的书很独特，也许是她没有听说过这些作家，便特地向我借过去赏读。
　　半天后，她把书还给我的时候说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并向我介绍语文课本里面早已经介绍过的名著，顺便向我炫耀她已经把图书馆中国当代文学某一门类看得差不多了。这时候，我只是把脸挤一下的笑笑。那以后，我再也没借过图书馆“中国当代文学”这一门类。
　　我们学校是一所师范院校，校园里面常常贴着“家教”的广告。凭着广告上的信息，我挑了一家看上去还比较可信的家教中介询问家教的事宜。
　　过几天，中介就给我打电话说明被补课人的情况，问我去不去。我说去。根据背景资料介绍需要补课的是一位女孩，刚上初二，说是除了作文，其他课程都有待于提高。我想十三四岁的年纪，只要会写情书，只要能把内心描述的像是图画一样，作文能不好么。
　　中介给我说，女孩的家长说如果我补得好，可以长期合作，一直补到高三都没问题。面对这个问题，我只是笑笑。中介说你先排一下课程表吧，排好以后发给他，他再发给客户。
　　我从笔记本上扯下一张纸写上周六：上午英语，下午数学；周日：上午历史和政治，下午物理和生物。在排这张课程表的时候，我都被我的全能忽悠住了，边排边想原来我能够补的课程这么全面。
　　中介把课程表发给客户以后对我说客户很满意我的课程表，让我下周开始补课，并把客户家的地址发给了我。一直到我毕业，大学的周末就在给别人的补课中消耗掉了。

　　每周周末我都是早出，然后晚归。
　　回来就在宿舍的台灯下备课，以便于第二天能够轻松的应对。忙碌的生活让我忘记了我还有一个好朋友叫做舒雨霖，所以很久没有联系的她在某个周六的下午给我打了电话，当时我的学生正在做一张数学试卷。
　　“在干嘛？最近怎么音讯全无？明天出来逛街。”
　　“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一个一个回答。”
　　“最近找了份家教的工作，每周周末都在给学生补课。”
　　“意思就是明天没空。”
　　“今天也没空。”
　　“怎么想起做家教？”
　　“打发无聊的时间呗。”
　　“那还不如谈场恋爱。”舒雨霖意味深长的说。
　　“你谈了？”
　　“没有。但我知道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徐笑然在理工大学 。”
　　“他在北京？”
　　“在北京。最近给我打电话还向我问你来着。说高中同学可以聚一聚。你去吗？”
　　“我没空。”
　　其实我是很想去的，但是想到那天在咖啡店的情景，我又犹豫了。这世界上最好的也是最常用的拒绝方式就是用时间做挡箭牌。
　　“平时也可以，他还专门提了你，说一定要把你喊上。”
　　“算了，你们聚吧。”
　　我放下电话，看学生已经做到几何部分，正在求证两边相等。那天回学校的路上，我特意搭另外一路公交车回学校，因为这一路公交车要经过理工大学。
　　第一次经过它时候我坐在右手边的座位上，只看见校门的几个大字一闪而过，北京这么堵，没想到当天交通竟然顺畅得出奇。从那以后，我每次补完课回学校就专门搭这一路车并坐在在左手边靠窗的位子上注意着他所在的学校大门从我眼前出现，然后又从我的眼前消失掉。
　　他每天看到风景会是什么样子呢？看到学校的风景他会想什么呢？我很想找一天理工大学看看吧。可是直到毕业都没有踏进过那所大学一步，但是每次经过它门口我都会想下次一定进去看看，我把机会全都留给了下次。
　　在无数次经过的过程中，我甚至无聊到进行时间的测算，从家教的地点到我的学校的路程一共用去四十多分钟，从我的学校到理工大学大约要二十几分钟，算下来，我和他也只相隔了二十几分钟而已。
　　它就这样牢牢地坐落在两点的中间，它是我每周都要经过的相等距离的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