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广场的沉默》叶知寒

3、在生活中离开

　　报志愿那天，我给舒雨霖说我说我想去北京，她说她本来就想去北京。我说那好我们都报北京，就又在一个城市。她说其实我不想和你在一个城市，我问她为什么，她没有回答我。最终，我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师范院校，她也考上了北京的重点大学。
　　我还没来得及计划一下，一个没有作业，没有压力，甚至没有压迫的暑假就来了。当我轻松地躺在沙发上的时候，爸爸说：“暑假你没事，就帮我把这本专著输入电脑里面排版。”妈妈说：“没事跟我到电视台实习，当个实习记者去接触一下社会。”我通通拒绝了，其实在他们提出这些建议的那天下午我已经找到了一份工作。
　　那天下午，我和舒雨霖在街上顶着高温闲逛，当我们逛到中心广场的时候，我看见一家旋转西餐厅暑假兼职的招聘广告。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主动进去咨询，没想到竟然让我第二天来上班。
　　第二天，我来到旋转西餐厅上班，刚一进门就被那种高雅华丽的氛围吸引住了，想象我进入豪华奢侈的意大利宫殿，五彩大吊灯迷得我眼花缭乱，墙上悬挂的是梵高、巴拉、赛尚这些大画家的名画独具人文气息，穿着华贵统一制服的侍者整齐的站两边欢迎我，我在享受着无数的鲜花与掌声中优雅的步入这美食的天堂。
　　但我错了，当我努力的把幻想与现实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人会让现实穿上冰冷的铠甲用残酷的长矛把幻想击得粉碎。大厅主管问我会不会用电脑，我说会，于是我在经过五分钟的岗前培训后，得到了有生以来第一份工作——收银台收银员。
　　这份工作操作起来很简单，开始我收钱还要在内心计算一下，然后再点击电脑。没过多久，我就已经很熟练了。收多少钱，补多少钱已经在我大脑形成了定式思维。我嘟嘟嘟的点着电脑，听着钱箱“叮”一声滑出来，那种感觉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但做得久了，我就感觉像是《摩登时代》卓别林饰演的工人那样，每天在电脑的按键上机械的操作着。我向领班要求调工作，他说我做得这么熟练，就在收银台吧，别人没我熟。我见领班人其实挺好的，也就不再提出来了。
　　这天，客人不多，我百无聊赖的坐在收银台享受着空调带来的凉意。在我眼睛快要睁不开的时候，门铃“叮铃，叮铃”的响了，我知道有客人来了，赶紧站起来说欢迎光临。
　　当我笑着说完欢迎光临，我的笑就僵住了。进来的人是徐笑然和一位女生。徐笑然看见我也是一怔，然后就直接进去找了个位子坐下。跟在他后面的女生穿着浅黄色连衣裙，有一个蝴蝶结腰带扎在腰间闲得很别致，头发尽管扎成了马尾辫，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光泽。清秀的脸庞皮肤很白，在咖啡店的灯光照射下却显得很苍白，小腿很细，脚踝处还绑了一个红绳。她穿着黑色平底皮鞋从我面前走过。
　　我不是负责点餐的，所以只能在收银处看着他们。但是我又不能表现的过于关注他们，我装成认真工作的样子，用眼睛的余光和身体的转动每隔十秒钟扫视他们一次。
　　他们面对面坐着，我看见徐笑然低声的和他说着什么；我看见女生捂着嘴笑；我看见徐笑然向后靠在了沙发上；我还看见女生把手肘放在茶几上，用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过了一会，徐笑然起身向我走了过来，问我多少钱，我说二十块。他给了钱就走了。女生随着他也走了出去。我侧着身子透过向窗外望去，看见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
　　我使劲想了一想，这个女生我好像见过，是八班的还是九班的，我记不住了。他们是在谈恋爱吗？可为什么要吵架呢？难道是看到了我吵了起来。看见她和徐笑然一起，我突然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痛。
　　我怎么了？是真的喜欢徐笑然了吗？喜欢一个人是需要别人来证明的吗？
　　晚上带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疲惫在心情的压抑下变大变大突然就变成了悲伤。我感觉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我告诉自己，表面上越不在乎，其实内心已经在乎得五体投地，甚至全体投地，我似乎失去了他。但我根本就没有拥有过，谈何失去？
　　我拿出电话打给舒雨霖以排出我的这种负面情绪。
　　“在干嘛。”我问她。
　　“在减肥。”她说。
　　“我今天看见他了。”停顿了大约三秒后，我说。
　　“谁？”她问。
　　“徐笑然。”
　　“哦”
　　“他和一个女生一起的。”
　　“来喝咖啡？挺小资的。你不开心。”她笑道。
　　“你听出了我的不开心？”
　　“情绪这么失落，傻子也听得出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心，是有点傻。”
　　“你不傻，你只是喜欢他而已。”
　　“恩，我喜欢他。”我第一次在从嘴巴中说出这句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很平静，但我知道越是平静才越显得我的失落和不安。
　　“喜欢很正常。不准备找他出来谈谈？”
　　“也许不。”
　　“就这样藏着？”
　　“就藏着吧。”我点了一下头。
　　“恩，或许明年就不喜欢了。”她意味深长的说。“还有不开心吗？”
　　“好些了。”我笑了。
　　“就当成他从你生活中离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我们都挂断了电话。
　　他只是从我的生活中离开了，就在他离开我的生活三周后，我变成了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