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广场的沉默》叶知寒

20、来自她的信

　　“一可：
　　你好，也许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虽然我们只见过一面，但是我们相互心中都有了对方的存在。也许你不想听我的故事，但是我还是想给你写信。我从笑然的邮箱里知道了你的邮箱。请允许我的冒昧。
　　“我认识笑然是在高中那次朝会发言。他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精神的朗诵的样子被我深深地记在了心中。我就这样喜欢上了他。在高二每一个喜欢他的晚上我都把我的每天关注的他以及我的心情记在日记本里。我决定记满一本，就拿着日记本去向他表白。做了这个决定后，我更加热情的写着日记，看着没写的页面越来越薄，喜欢他的心跟着写过的日记页面越积越厚，终于，我写完了一本日记。那是在星期四的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对，我没记错，也永远不会记错。我怕我当面说不出口，就把我对他的爱慕写在了一封信上，信后还附带了一首《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这首诗。当我喊住他，把日记本和信交给他的时候，说他一看就明白了。他说我不要，你拿回去。我问他你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吗？他说有什么好看的。我问他为什么，他没有回答我就走了。那天我的心揪着一样的痛，回到家我就把日记本撕得粉碎。但是撕碎以后我的心更疼了，我又将撕得粉碎的日记本一页一页的用透明胶粘好。日记本被我重新粘好以后，我抬头看见天都亮了，原来我用了一整晚修复了日记本。看这本被修复的日记本，我知道时间能解决一切东西，我决定利用时间，时间能帮助他和我在一起。从那天起，他做任何一件事情，我都会在特别关注，甚至过去帮他，但他每一次都非常坚定的拒绝了。每一次拒绝，都让我更用心的看他，更细致的观察他。从他的目光里，我看到了你，也知道了原来你就是他拒绝我的原因。从那以后，我也开始关注你，每次你们说话，我都钻心的疼，但我又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是个爱情的失败者。于是我写匿名信给你们班主任说你和徐笑然谈恋爱，看见班主任找你谈话，你狼狈的走出办公室，我很高兴；有天看见你写学校黑板报，我很早来学校把水泼在黑板报上；我还用笔在红榜上把徐笑然的名字划去，然后说是你做的，看见你不断的出丑，我内心得到一种满足。但是，当我渐渐发现做了那么多，始终阻止不了徐笑然讨厌你。我写匿名信，他向班主任解释说你们没谈恋爱，还借文理分班的名义转到了理科班用以证明你们的清白；黑板报被水泼赃以后，他竟然第二天依照你的写法和画法化把黑板报重新补齐了；看见自己名字被你划去这个谣言越传越厉害，他竟然把红榜一下子扯掉，毫不关心自己的处分。我知道，他是在保护你。当我知道他和你都报了北京的大学的时候，我也报了北京的大学。我知道只要我与他的距离很近，那么时间就会帮我。
　　“高中毕业的暑假，当我知道你在咖啡厅里面打工，我欣喜异常。于是我打电话约她出来谈谈，他却不愿意出来，我告诉他你不出来的话我就来你家。有时候放学很无聊，我会秘密地会跟着他回家，所以他家的地点我已经非常熟悉。也许是怕我到他家去，他终于同意和我见面，他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中心广场。那天太阳很热，他满头大汗的跑到我面前，我非常的心疼，关心他热不热，他说他不热要说什么赶紧说完他好走人。听他说这句话，我就笑了，原来我在他心中就是个‘只能听一句话‘的人。我让他不要着急，既然出来了，找个凉快的地方坐着谈一谈吧，就带着他到了你打工的咖啡厅。他看见你的时候也很错愕，我看见你们两个惊讶但又故作镇静的表情，感觉非常解气。坐了下来，她问我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来，我告诉他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他很愤怒的压低声音说我就是故意的，说他知道我干的那些事情，我问他为什么知道，他说他就是知道，如果我再伤害你他就要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看见他凶恶的脸，我一下就害怕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他指着你说这就是他不喜欢我的原因。他的这句话，牢牢地给我心上打上了印记，原来真实的听见我喜欢的人喜欢着别人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但我还是不甘心，我依然要利用时间。他说很庆幸高中毕业了。我告诉他我不在乎毕不毕业，我只想和他在一起。他很愤怒的去结账，我赶紧跟出去。出了门，他走得很快，我一直追他，一直喊他等一等，他就是没理我，我知道街上的行人都在看我们，可我不在乎，我眼中只有他。不一会，他停下脚步，对着我吼着说再也不想见到我，我说我就那么让你烦吗？他说是，你滚吧。听到这句话，我感觉天要塌下来一般，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很沉重。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很想就这样冲上马路体会一下被车冲撞的感觉，一了百了，这种心情你是体会不到的。没有他的日子，我觉得生存已经没有意义了。原来时间不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没机会了，于是我写了一封信给他然后了结我自己。可没想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救了我一命。我被报考的大学录取了，我也能去北京，能去他即将生活和学习的地方，我兴奋的哭了出来。我猜想这是时间给我的第二次机会，给我的第二次生命，我无比珍惜。我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说我考上了，北京见。我要用十年的时间来让你爱我。他没有回我，但我不在乎，因为我已经拥有了新生。
　　“来到大学，我用一个月调整了心态，就在初秋的一个周末来到他所在的大学。我已经知道他所在的宿舍，所以直奔他的宿舍，向他宿舍的朋友们介绍我自己，我说我是他的女朋友，当他们宿舍的每一个人喊我嫂子的时候，我很开心。从他的眼神里面，我知道他非常的痛恨我，但我不在乎，时间会帮助我的。可是我第二周去找他的时候，他们宿舍的朋友说他上自习去了。我就到满校园找他。我把能上自习的地方找了个遍，但没有找到。但我不放弃，星期天很早我就到学校里去找他，他们宿舍说他昨晚十二点过才回来，早上六点宿舍楼一开门就出去了。我知道他在躲我。星期一，我逃课到学校去找他，他在学校，正在上课。见我站在教室外面，他急忙走出教室，我问他不躲我了么？他说没有躲我。我说那你周末去哪里了？他说你有权利知道么，回去吧，别打扰他学习。在回学校的路上，我决定下次周末早一点。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我整夜都呆在他宿舍门口，一直等到早上六点。终于，等到他出来，我跟在他后面，看他走出校门，到公交站坐公交车。等他上了一辆公交车，我打了出租跟在后面。达到终点，我才知道，原来他的目的地是你的学校。我以为他是来找你，可是我见他在你的学校漫无目的的闲逛，逛累了就把书包里面书拿出来坐在椅子上看，我也找了一个不会被他发现的地方就这样看着他。这一天我觉得过得非常充实。之后的周末，我径直来到你所在的学校，他每一次都是在同一个地方看书，我也每次都选择在同一个地方看着他看书。他看累了就起来沿着路边走一走，我就跟在他后面，走累了又回到那个地方看书，我慢慢知道，他是想用他的方式来遇见你。就这样持续了两年，我们都升上了大三。这两年，他没有遇见你，也没有发现我。
　　“事情的转机是在冬天那天，我终于按捺不住向他走去，当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正在认真看书的他抬起头来看见的是我。他没想到是我，一下子惊住了。我说两年你都没有碰见她，你不会碰见了。他说你怎么知道的，我说这两年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你。他说你为什么要缠着我，我说我没有缠着你，这两年我都没有打扰你，不是吗？而这两年你也没有遇见她，说明你们没有缘分。他坚定地说有。我质问他说如果有，你为什么在这里傻等，也不出来见他，他为什么不去找你。他怔在原地，吞了一口唾沫，说与我无关。听到这句话，我感觉血气往我头脑里面使劲的钻，指着他说道徐笑然，你就是个懦夫，你不敢去向王一可表白是因为你怕被拒绝，你就是个十足的懦夫。他听见我这句话突然就站了起来，我看见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着说我不是。我知道他被我激怒了，但我也被血气冲昏了头脑，顾不了那么多，我回敬他说就是，如果不是，你证明给我看，也不枉我爱你这四年。他说好，我证明给你我看。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了。尽管我的身体被他弄得很疼，但我的内心非常幸福。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把女人最宝贵的东西给了最爱的男人。在那之后，我们都养成了一种习惯。到了周末，白天我就陪她去你所在的学校，他依然看书和闲逛，不和我说一句话；晚上我们住到一起，燃烧激情。他很粗暴，我知道她是在我身上发泄被你折磨的情感，但我很高兴，因为跟你比起来，我拥有他。就这样过了幸福的一年半。
　　“我彻底崩溃是在听说他已经在江州找好工作那天。大四那年，我问他考研还是工作，他说出国，我说那你出国我也跟着你。他说你跟我一辈子么？我说是的。他笑了笑。接下来我们两人不再去你所在的学校。我们在他的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关在里面复习英语。这半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半年，我们无所不谈，他教我数学和答题技巧，我做饭给他吃。我告诉他我想象的和爱的人生活就是这个样子，他说他也是。我们一直没有谈起你。接着，我们都顺利的拿到了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签证也办下来。那一刻，我相信时间终于给了我一个正确的人生。我无比期待着美国的生活，期待着我们的美国梦。可是，时间还是将我的梦击碎。那天我打扫房间，见他的书桌很乱，就帮他整理一下，没想到从抽屉里面翻出了一封科技公司的上岗培训通知，培训地点在江城。我拿着通知问他怎么回事，他看我半天发了狂似得吼我说我翻他的东西。我说幸好我知道了，难道要上了飞机才告诉我么，想把我一个人扔在飞机上吗？他说他本来就不打算去美国，只想避开我，离我越远越好。我问他是不是王一可会回江城，他说是。我问他只是为了你吗，他说是。我又问他那我呢，那这样的生活呢？他说没有我，他的生活才叫生活。听到这句话，我彻底崩溃了，我在他面前狠狠地哭，我感觉像是要把身体吐出来一般的难受，为了减轻这种难受，我使劲的哭。我问他难道这四年还不能占据他的内心么？他张了一下嘴，然后换了一口气对我说你说十年，不是还有六年吗？听到这句话，我已经支撑不住了，只感觉眼前一黑。等我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只剩下我一人，他已经走了，房间里面他的东西也搬走了，一件不留。我彻底绝望了，又想到了死。但我想到也许他还会回来，于是又在小屋里呆了半年。
　　这半年，我每天都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的路，期待他会带着行李箱出现在楼下。我站在门口，期待他像往常一样把钥匙在手上把玩着开门。可是我的期待只是期待。我想我就是一个被抛弃的人，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多天，也不知道我坐了多久，只觉得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没有知觉了。我一直想我和徐笑然从高中到现在的点点滴滴，想到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我怎么能悲伤呢。我的生命是时间给的，我要珍惜，只要我珍惜，就会有转机。我决定独自完成我们两人的梦——去美国。在走之前，我知道他不愿意告诉我新的手机号，只是写了一句话发到他的邮箱，说我去美国了。然后我就带着我们两人的梦来到了这里。
　　往回看的时候，写了好多，现在这里已经是半夜了。窗外下着雨滴滴答答的，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听晚上的雨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写这么多给你，但请你记住，我不是在向你示威，而是想真切的告诉你我的事情。
　　他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