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来时路》北海客

13、读书郎 第二天，秀

　　第二天，秀莲早早的做好饭，吃过饭文跃带着香川去学校。香川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地拉着文跃的手，不停地催文跃走快点。“到了学校好好学习，不要跟别人打架，有什么事告诉老师”，文跃再三嘱咐着香川。类似的话香川听腻了了，“昨天妈妈都告诉我了，这一路你又说了好几遍，我都能背下来了，好好学习，不跟别人打架，有问题告诉老师”。文跃拍了拍香川的脑袋瓜，“记性还挺好，没准儿是块上学的料”。
　　到了学校，文跃找校长说明情况。校长看了看香川，“你先把学费交了，明天直接来就行了”。文跃交了学费，领了课本带着香川回去了。秀莲见文跃回来了，忙问道：“怎么样，办好了吗？”“办好了，明天直接去就行了。”香川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给秀莲看，“看，我们发的课本”。
　　香川趴在桌子上看新发的书，也不玩了。秀莲怕香川把课本弄脏，特地找了几张报纸包上书皮。香川认真地看着书，文跃、秀莲看着香川。“我觉得香川将来说不定能考上大学，到时候也算给我们老徐家光宗耀祖了。”“香川以后绝对比你强，你连个初中都没上完。”“我再没上完也比你小学没毕业的强吧？”文跃跟秀莲比起了学历，俩人半斤八两，一个小学没毕业，一个初中没上几天。
　　早饭秀莲特意煮了两个鸡蛋。“香川，把这两个鸡蛋吃了，我特意给你煮的。”“对，把这两个鸡蛋吃了，然后再吃根葱，考试考一百分。”“拉倒把你，吃俩鸡蛋加根葱就能考一百分那还上什么学？”文跃的建议被秀莲果断地否定了。
　　到了学校，老师给香川安排好位置，文跃见没什么事了，又把好好学习的话给香川嘱咐了一遍。临走时，文跃跟老师寒暄了几句。“孙老师，香川就拜托你了，您多费心，他要是不听话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孙老师笑了笑，“您言重了，我不提倡打骂教育。学生的教育是老师和家长共同的责任，不是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吗？”文跃跟孙老师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孙老师转身回教室了。
　　孙老师叫孙云冉，刚大学毕业不久，她是这所学校里唯一上过大学的老师。父母本来已经在城里给他找了份文员的工作，可她执意要来农村学校当老师。刚开始父母坚决不同意她来农村小学，一个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女孩独自一人去一个偏远的农村，人生地不熟，父母怎么可能放心？孙云冉使出浑身解数才把父母说服，她喜欢孩子，跟孩子在一起她觉得开心。
　　当初填报志愿时孙云冉想报师范学校，可父母坚决让她报财经学校，最后听话的她不情愿的屈服了。大学期间孙云冉始终放不下她的教师梦，自己考了教师资格证。她觉得相较于城里的孩子，农村的孩子更需要老师，于是毅然决然地来到了这所农村小学。香川被安排到她教的一年级，上课时孙云冉向大家介绍香川，“同学们，咱们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欢迎他加入我们”。底下的学生齐刷刷地鼓掌欢迎着香川。
　　香川在孙云冉的示意下上台做自我介绍。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这么多学生，心里有点紧张，“我叫徐香川，今年六岁了。我来学校是跟大家一起玩的，爸爸妈妈让我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我会好好地玩，也会好好地学习”。孙云冉在一旁听着，心想：这孩子挺有趣，很少有学生说来学校是为了玩，真可爱。孙云冉走上讲台对大家说道：“香川同学说得很好，你们是来学校学习的，也是来学校玩的。上课时认真学习，下了课好好玩。好了，现在开始上课。”
　　农村学校的师资力量十分薄弱，教师严重不足，尤其是像孙云冉这样的年轻教师，大部分老师都是四五十岁的农村代课老师。一年级的语文和数学都由孙云冉教。
　　上的数学课，香川因为刚来这个班，班里的同学还不认识，刚开始还认认真真地听孙云冉讲课。一年级的数学很简单，教些简单的加减法，孙云冉时常出些相对较难的题让他们做。孙云冉在讲台上问3+6+7+4等于多少，底下的学生认真地计算着。
　　香川不一会就得出结果了，见其他同学还没算出来，左顾右盼自己玩了起来。孙云冉见其他同学都在认真地做着题，香川却在玩儿，她也想了解了解香川学习怎么样。“香川，算出来了吗？”香川听到孙云冉问他，端正的坐好了，“算出来了”。“等于多少？”“20”“怎么算的，是不是3加6得9,9再加7得16,16加4等于20？”香川说不是那样算的。“那是怎么算的？”孙云冉听到香川不是这样算的，有点好奇。“3加7等于10,6加4等于10,10加10等于20。”孙云冉没想到香川会交换律，她只是随便写了几个数字，自己也没想到颠倒次序。“香川的算法很好，颠倒一下顺序算起来简单些，很好。”香川听到老师表扬他，得意的笑了。
　　放学时香川跟龙龙、壮壮一块回家。在班里香川就想跟他俩说话，可是座位离得太远，鞭长莫及。香川跟他俩并排走着，“以后咱们可以天天在一块玩了，下午一起去学校”。“行，到时候我们去你家叫你。”香川回到家，文跃问他在学校怎么样，听没听老师的话，老师讲的能不能听懂。香川把孙老师表扬他的事告诉文跃了。文跃听了相当高兴，“你看咱香川多聪明，第一天上学就被老师表扬，将来考个大学不成问题”。香川还没吃完饭龙龙跟壮壮就来叫他上学。“你们俩先等会，香川这就吃完了。”秀莲一人给他们一个苹果，他俩坐下吃着等着。
　　香川吃完饭，三个人背着书包出发了。香川走在前面，龙龙跟壮壮在后面啃着苹果。学校在邻村，离徐家村四五里路。三个人在田间小路上走着，两旁是农田，路边是野草，微风拂面，野花摇曳。
　　下午上语文课，孙云冉讲课都是用普通话，这一点在学校里是仅有的，其他老师都是一口浓浓的乡音。香川的普通话虽然受到当地乡音的干扰，但根基还是比较牢固，尤其是读课文时。一般的男孩子都喜欢数学，香川却是个例外，虽然他数学成绩并不差，但他更喜欢语文。这一点是受许英的影响，许英是语文老师，以前许英经常给香川讲故事，教他背唐诗宋词。孙云冉这节课讲的孟浩然的《春晓》，她把大意讲了之后让学生背诵。学生们都在大声的读着，孙云冉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的学生读书，朗朗的读书声在教室里回荡，她喜欢这种声音，在她眼里学生的读书声是最动听的音乐。
　　孙云冉环视一周，发现一个不和谐的音符，香川在玩橡皮。孙云冉没有提醒香川，打算待会让他背诵。她不知道香川早就会背这首诗了，不仅会背，还会默写，这都是许英的功劳。没有学生对已经会的东西仍然感兴趣。“好了，同学们，会背了吗？”原本热闹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了。“香川，站起来背一下，不会背没关系。”
　　听到老师叫他，香川站了起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香川不仅背下来了，而且背得很熟，普通话相当标准，这些有点出乎孙云冉的预料。“背得很好，香川，知道老师为什么叫你起来背吗？”“知道，老师看见我在玩了，这首诗我早就会背了。”孙云冉没想到香川原来知道自己为什么让他起来背，加大难度道：“那你能不能把这首诗默写下来？”“能”，香川回答的很干脆。“上来把这首诗默写下来。”
　　香川走上讲台，认认真真地写了出来，虽然写得很认真，但字迹仍然东倒西歪。“很好，没有一个错别字，就是字写的有点潦草。”孙云冉不得不重新认识香川，正如香川自我介绍时说的，他是来学校学习，也是来学校玩的。孙云冉不是第一次见香川这样的孩子，她知道这样的孩子不仅聪明而且还调皮，这样的学生最难让老师应付，喜欢他们的聪明，头疼他们的调皮。“香川背得很好，写得也很正确。”听到孙云冉表扬自己，香川带着几分调皮笑了。
　　放学后他们三个沿着小路往家走着。“香川，你太厉害了，数学课老师表扬你了，语文课老师又表扬你了。开学快一个月了老师一次也没表扬过我。”“老师还没表扬过我呢”，龙龙在一旁不满的补充道。香川听到他俩对自己这么羡慕，更得意了，“我那么聪明，孙老师当然要表扬我了。你们俩这么笨，老师不表扬你们也很正常。”
　　龙龙、壮壮听到香川说他俩笨，相当来火，不再跟香川争论了，直接把香川摁倒在地教训了一顿。“是你笨还是我们笨？”香川双拳难敌四手，只好向他们求饶，“我笨，我笨，饶了我吧”。“大声说，龙龙、壮壮很聪明，香川是个大笨蛋，快说。”“香川毫无还手之力，只好照做，他俩心满意足了才把香川放开。香川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突然指着后面大声说道，“快看，那是什么？”他俩刚扭过头香川大声喊了起来，“龙龙、壮壮都是大笨蛋，天底下最笨的大笨蛋”，说完就飞快的跑了。龙龙、壮壮知道上当后在后面拼命追，香川在前面没命的跑，边跑边啊啊地叫着。就这样，一个鬼哭狼嚎的在前面跑，两个玩命似的在后面追。
　　香川一路狂奔，进了家门马上把大门关上了，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秀莲正在院子里洗菜，问道：“大白天的关大门干嘛？”“我骂龙龙、壮壮是大笨蛋，他俩在后面追我呢。”“你看你累的，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有劲没处使去菜地帮你爸干点活。”龙龙跟壮壮在后面也追的满头大汗，懒得去香川家找他算账，各自回家了。香川渴得把一大杯子水咕咚咕咚喝完了。“吓死我了，他俩要是抓着我非得打死我不可。”晚上吃饭时香川把老师表扬他的事告诉了文跃、秀莲。文跃夸赞道：“咱儿子真争气，又被老师表扬了。明天我赶集去，香川，想吃什么，我给你买？”“我想吃鸡腿。”“行，明天给你买。”“要两个。”“行，给你买两个。”
　　天刚亮文跃赶集卖菜去了，临走时秀莲提醒他别忘了给香川买鸡腿。赶集的人挺多，卖菜的倒不多，不到中午文跃就把菜卖完了。他正在收拾东西，同村的三哥见他卖完菜了喊他一块回家，文跃于是跟他一块回去了，把给香川买鸡腿的事忘到了脑后。
　　到了家，秀莲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早。“今天赶集的人多，卖菜的少，咱家的菜又比别家的好，我来的时候旁边的老张还没卖完。”“给香川买鸡腿了没有？”听秀莲这么一问，文跃拍了下大腿，“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跟三哥一块回来，把这事给忘了”。“忘了就忘了吧，下次再买。”“不行，我都答应他了，这就回去买”，文跃说着要往外走。“都中午了，香川一会就回来，算了吧。”“香川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得赶紧去买。”文跃刚折回去没多会儿香川就回来了，“爸爸回来了没有？”“没有。”“怎么还不回来？”香川心里一直在惦记他的鸡腿，上午在学校里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文跃急匆匆地来到集上，买了鸡腿又急匆匆地往回赶。回到家，秀莲见文跃热得满头大汗，关心又责备道：“骑这么快干嘛，看你热得跟水牛似的。”“我怕鸡腿凉了，凉了不好吃，香川回来了没有？”“回来了，在屋里正等着你的鸡腿呢。”香川听到文跃的声音屁颠屁颠地跑出来了，“我的鸡腿呢？”文跃把鸡腿递给香川，“我让他又热了热，趁热好吃”。香川接过鸡腿大口吃了起来，跟好几天没吃饭似的。“慢点吃，别噎着，又没人跟你抢。”文跃见香川吃得这么高兴，觉得自己慌忙跑一趟也值了。
　　不一会儿香川解决掉一个鸡腿，又把另一个鸡腿抓在手里，刚要吃，见文跃跟秀莲一直看着自己。“你们俩吃不吃？”“你吃吧，我们不吃。”香川慷慨道：“你们俩一人吃一口，剩下的都是我的。”文跃跟秀莲还是不吃。“我数三个数，你们不吃的话我把鸡腿扔了，三，二。”香川还没数到一，秀莲开腔了，“败家子，五六块钱一个的鸡腿不吃就扔”。“谁让你们不吃的，你们要吃我就不扔了。”“给我”，秀莲接过鸡腿咬了一口，“给，你也尝尝买的鸡腿什么味”。秀莲把鸡腿放在文跃嘴前让他吃一口。文跃推托道：“你们俩吃吧，我不吃，太油腻。”“别作假了，瘦得都快皮包骨头了。”在秀莲跟香川的劝说下文跃不情愿地吃了一口。
　　一个鸡腿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香川手里，“哎呦，你们俩吃了这么多！”秀莲不乐意了，“你怎么这么难伺候，不吃嫌不吃啦，咬一口又嫌吃的多”。文跃、秀莲平时不怎么吃肉，一是不喜欢吃，二是他们觉得肉太贵了，主要还是第二个原因。一个鸡腿五六块钱，在他们眼里就是二三十斤白菜，他们舍不得买。他俩平时生活很节俭，两亩地，靠种菜卖菜过日子。文跃赶集卖菜天不亮就得出发，蹬着三轮车载着二三百斤白菜，骑一二十里路，冬天也热得累得浑身是汗。农村讲究养儿防老，他俩别说儿子，连个女儿都没有，想着趁现在还能种菜挣点钱，多吃点苦受点累，攒些钱老了日子也好过点。现在有了香川，他俩把积攒了十几年的爱全倾注在香川身上，只要他俩能做到的，哪怕香川要天上的星星他俩也会想方设法摘下来。
　　没过多久香川习惯了学校的生活，班里的同学都认识了，香川也渐渐调皮起来。他跟龙龙、壮壮是铁三角，在一个班里，上学一块去，放学一起来，整天形影不离。在学校香川被人欺负了龙龙和壮壮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给香川报仇。
　　香川上课经常不认真听讲，刚上课还能坚持一会儿，过不多会儿就不老实了，不是左顾右盼就是自顾自的玩，有时还摆弄前面女生的头发。不过有时候香川也很认真，每当老师讲到难题时就会聚精会神地听，有喜欢的书也会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位上，下课也不出去玩。每次数学课有难题时孙云冉都习惯性的让香川回答，香川大都能做出来，孙云冉因此对香川比较关注。
　　班里同学遇到不会的题都来找香川，香川高兴时给他们仔仔细细地讲，不高兴了就三两句话了事，要不就直接说不会。龙龙和壮壮对香川尤为殷勤，不光在学校帮香川出气，从家里带点好吃的一定跟香川分享。他俩有求于香川，遇到不会做的题或者作业不想写时就找香川求救，香川跟他俩是哥们，又得了他俩不少好处，每次都有求必应。考试的时候香川对他俩的作用更大了，在香川“默默地”帮助下龙龙跟壮壮考试时往往超常发挥。
　　这天秀莲跟龙龙妈、壮壮妈一块赶集，路上闲聊着家常里短。“秀莲，你们怎么教育香川的，学习怎么那么好？”“就是，秀莲，给我们说说，我回去也按你们的方法教育龙龙。”秀莲实话实说道：“哪有什么方法，我跟文跃的水平你们还不知道吗？”“不可能吧，你们要是没教育，香川怎么学习这么好，考试都是九十多分。我们家壮壮每次都是六十多，六十多，连个七十都没给我考过。”“我们家龙龙还不如壮壮，最好六十多分，经常不及格。”
　　秀莲听她们俩说着，心里只想笑但还不能笑，“龙龙、壮壮不像那种学不会的人，可能是学习不认真”。“前几天考试龙龙考了六十八，比以前进步了。”“壮壮考了六十六，也比上次考得好点。我听壮壮说香川考了九十四，班里第一名。”秀莲嗯了一声，笑了笑，没说什么。“以后得让香川教教他俩，整天跟香川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考试差的也太多了。”“秀莲，以后我让龙龙去你家跟香川一起做作业，不会的题还能问问香川。”“对，我也让壮壮去。”“行，让他俩来呗，也让香川跟他俩学习学习。”龙龙妈大咧咧道：“拉倒吧，香川跟他俩学什么，那不越学越倒退吗？龙龙在家就知道玩，好不容易学会儿坐不了三分钟就东倒西歪，那天他爸看着他做作业，三道题错了两道，对的一道还是蒙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秀莲把赶集时龙龙妈、壮壮妈说的话告诉文跃了，文跃听了别提多高兴了。“香川就是聪明，平常在家也不怎么学，我也没教过他，每次考试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秀莲不留情面的揭起了文跃的老底，“你还教他，就你那水平，比我强不到哪去”。“我好歹也是上过初中的人，教个小学生还能教得了吧？老师说香川聪明，龙龙妈、壮壮妈也说香川聪明，看来咱得好好教育香川，以后考个清华北大也不是不可能。”秀莲苦大仇深道：“咱们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了，得让香川有出息。我表舅他外甥大学毕业留在北京了，现在动不动就说他外甥怎么怎么厉害。以后香川有出息了咱也这么说，让他们羡慕死。”
　　正值初夏，除了几许微风，一切都进入了梦乡，天上的眨着眼睛，文跃跟秀莲满怀愿景地畅想着香川出息之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