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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断心忘魂易.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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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的房间意外的简洁,六道骸的身体溶在大床中央,身上白花花的被褥像珊瑚礁一样层层挤压,那种奇特的几何造型显然是某青蛙偷懒的结果。
纲吉走过去将褶皱的被子铺展开重新盖回去,冰冷的指尖接触到了更加冰冷的六道骸的手。虽然隔著手套,但那种寒到骨子里的凛冽却愈发明显了。
就算他再也不会醒过来,自己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回意大利嘛?回答弗兰的时候是做了选择的,但是若真到了如此境地,大概他只会无限犹豫,无论舍弃哪一个都是弄丢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然而在这样的天枰面前,自己却总是习惯性选择割舍骸,只因未来的可能有千百种,却从不曾想过这人不再为他守候的情形……
所以突然来到这样一天,需要亲手掐断这份守候的一天,他连半句挣扎的话都说不出。说什麽都像是诡辩,都像是在为自己对他的不公平寻个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那种东西,六道骸才不需要吧……
纲吉轻轻叹了口气,垂眸凝视双目紧闭的人,心里略过凉丝丝的刺痛,这种疼痛不强烈却细密而清晰。手指紧紧扣住了他的,突然很想说一句,你等我来世好不好?
可是,泽田纲吉,来世你还记得他嘛?而他还在这里等你吗?反反复复的等待和伤害,心也早死了吧……不如就全盘放弃,割舍虽痛,也好过求而不得的苦等。
这样想著,十指相扣的手却越握越紧。
究竟要怎样做才能放开手呢?就是决定要放手,然後照那样去做嘛?与自己的真心渐行渐远,连一个让六道骸等待的机会也不留。
那样的话,总有一天,就好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似的,噬骨的心痛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日子会到来吗?
就这样推开这个人,不再拥有,不再感受,不再碰触,甚至不再相见。自己会不会後悔,他不知道。但失去骸以後该怎麽走下去,说实话,他更不知道。
自己对这人,是交付了能给的一切的,虽然他知道那远远不够,但是这样一种托付,如果不是爱,还能是什麽呢?可
是这种爱又背负著周围人的命运,终究还是保持不了自己的步调,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辛苦。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
回到意大利好几天了,日本那里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并非特意去想,六道骸那清雅的身影就是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脑海里。虽然感觉和他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心底却自欺欺人的保留那一份在并盛的回忆,希冀一起再次享受幸福却平淡的生活……
经常喊著他的名字醒过来,床边只有芸豆歪脑袋看他,掩著双眼暗自神伤,这样的情景和那人最初离开的时候又有何不同?当初不管不顾的追著他回来,现在又不清不楚的就推开,之间曾下定的决心,努力填补的爱恋,不过徒增此刻的感伤,到头来什麽都没有改变。
六道骸是早就看清明了这结局了吧……
在意大利的战争很快就平息了,并没有费什麽精力。除了白兰和迪诺的支援外,瓦里安派出的独立作战小队迅速有效的消灭了围攻彭格列的大部分势力。剩下的唯数不多的侵略者也被狱寺和山本一举成擒。
纲吉带人去清理战场的时候,几乎是一眼就从俘虏里认出了卡米罗切家族的人。彭格列会被攻击的理由便再明朗不过了。所以他厌恶战争,尤其是因为仇恨而起的战争,没有是非对错,只有绵延的伤害和无奈的溃散。
愧疚心使然,纲吉解开了那些卡米罗切家族人的束缚。原是想息事宁人的,只是那种被灭族的仇恨已经深深烙在了别人的心头,你可以假装不见,他们却不可能遗忘。
混乱中有人拾起了脚边的枪对准了纲吉,不带一丝犹豫的直接扣下了班机。纲吉本是可以躲开的,只是回头的那一瞬,看见了那些人恨毒了的眼,索命般犀利,便再挪不开脚步,不过是存了一份赎罪的心。死就死吧,反正也累了……
淡然的阖上眼,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反而是子弹撞在冷兵器上的声音响彻树林,回旋於耳。然後他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一个戏谑。“恩~彭格列,你不是说即使师傅不在,你也有要活下去的理由嘛?”
而另一个,“到现在还在同情敌人,真是无论何时都那麽天真的人。”另一个,怀念。
猛的睁开眼,那挡在他面前的修长背影,遮去了所有阳光。芸豆不知什麽时候寻了过来,立在面前人的肩头,叽叽喳喳的说了什麽。那背影缓缓转了过来,逆流的光线描出了洒脱的轮廓。
这人微微俯下身躯,轻声说,“你知道嘛,据说之所以会有那种有人出现在你梦里的情况,是因为对方相见你的心情穿过身体,飞进了你的梦里。”
纲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坚定的心瞬间崩塌,满心满眼就只剩下了那妖得不可方物的红蓝明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