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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待来世一诺.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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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骸说想见他,那是思念的意思吧?自己怎会不明白这种感觉,彼此之间的牵念看起来沈静、淡然,面对面也不过对视微笑,没有跌宕起伏,更不存在远近亲疏。但那温暖的情动仿若白昼之月,即便看不见,摸不到,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著。
现在那种小别意更浓的感觉更是从心头渗透到体内,然後随著血液循环布满每个角落,悄悄积累起来,一点点啃食抗拒的意念……
纲吉很想走过去抱紧那劲瘦的腰,想溶在满是莲花香味的气息里。但是仅仅一瞬间,他又把这个念头塞回了脑袋里,嘴角泛起一丝无力的笑容:这样一次次把希望毁灭给这人看,难道不是像猫抓老鼠一样羞辱和戏弄嘛?
六道骸的手缓慢的抬起来,向著纲吉的脸伸去。纲吉几乎是惊恐的向後退去,即使只有微不足道的半步,却成功的让骸的动作僵在原地。
纲吉撇开眼,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色调不统一的深邃眼眸中更加矛盾的自己,他从来也不愿拒绝骸的靠近,他只是害怕,怕一被这人碰触到,自己就会崩溃。
骸的叹息声非常细微,收回手後又是那淡漠的笑,仿佛此情此景他早已预见了无数次的镇定自若,甚至习以为常。
“彭格列,你决定了?”
“……恩,恩。”纲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点头的,简单的一问一答,好像过往皆是云烟,一切归置为零。
“KUFUFUFU~~~~~”六道骸笑著转过身去,这一次那兔子再没有走到他的面前。
纲吉听著这熟悉的笑声,眼前出现一个绝望疯狂的人跪在废墟中凄厉哭喊的景象,那正是彼此内心流血的伤口。耳边依稀回荡著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一字一句说著些话,说著我仍是你的雾守,仍为你生,为你死……
六道骸这个人为了他自己都不会这麽拼命,纲吉看著他为了他不顾一切的样子,就心疼。可是越心疼越不能表现出来,唇咬得死白,只安静的凝视骸的背影。
良久那温雅的人淡淡问道,“那一枪为什麽不躲?”
纲吉不答,风从他们两个中间穿过,卷起满地寂无生气的枯叶。
“彭格列,你似乎完全不珍惜自己。这样折磨你的守护者,不觉得很差劲吗?”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可以不用管我……”
“KUFUFU~看来,是我多事了。”六道骸唇边一抹自嘲的笑,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摒弃了自己全部的存在,成了一抹幽灵。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指甲掐进肉里,有话说不出来,心里堵得慌。这种心慌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个中滋味。
放在一年前,如果有人告诉纲吉,他会如此心疼一个人,他一定无奈的翻翻白眼,绝口否认。没错他是同情心泛滥,但是绝不会像面对六道骸那样,心口一扎一扎的,窒息般难受。
至今有多少次关於抉择的对话,那人从没一次像今天这般固执沈默,刻意忽视他开不了口的尴尬与内疚,就如同自己那釜底抽薪的割舍,六道骸现在也是铁了心的要他一个完整的解释。
纲吉知道,他在等他的一句话,是走或是留。
“我只是,想要心无旁骛的继续彭格列的道路。”他们是彼此的命脉,彼此的死穴,但是这样的柔软不适合他们现在的身份,他并不想自己或者他为了对方受制於人。
那样他也就不用在看到六道骸昏迷不醒的时候不知所措,而六道骸也不用在意他用来折磨自己故意不去躲的那一枪。
纲吉不知道此刻六道骸在想什麽,战场的硝烟味,泥土里混杂的血腥味,将这里形成了一个真实而又残忍的世界,而面前的人却同四周影绰的光线一起独立在这个世界之外。
就在他以为骸不愿意再多说任何一句话的时候,沈静的嗓音悠然回转,诉说的仍是一份关切。
“彭格列,只有活著才有延续的意志。永远别拿自己的命来赌,你赌得起,我却赔不起。”话音才落,六道骸的周身腾起了淡淡薄雾,模糊了视线,掩住了身影。
纲吉在脑袋反应之前已经伸出了手,从背後抓住了那人的手臂。碰到就会溶化,触到就会崩溃,自己的本能似乎永远都和那人绑在一起,让他无可奈何,却是甘之如饴。
“你,等我……”纲吉咬了咬唇,再说不出第四个字。他知道自己这样对他不公平,轻轻一摆手却丢下一个沈重的枷锁,任性的透支对方的感情。可是知道归知道,难舍总是难舍。
“彭格列,你一点都没变。”六道骸只是叹气,没有拒绝也没有挣脱,然後他平静的说了一个故事,一个三生三世的故事,仅一句话,“前几世你也是这麽说的。”
纲吉的手僵在当场,六道骸反倒更加淡然,那寡寂的语调就好像他从不曾怨恨或祈求,谁是谁非不过都是被裹入巨大的命运之轮身不由己。豪情壮志,歌哭悲欢,寂惜纷飞,都不过扮演著自己命定的角色。
六道骸早已习惯等待著泽田纲吉约定下一个等待的剧情,一切总在轮回,一切都是死循环,而他似乎注定就是孤身一人。
“来世,我绝不会放手。你信我!”纲吉脑袋一阵阵的发木,手却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六道骸终於半转过身,红蓝分明的眼满是看不分明的思绪,嘴唇的弧线动了动,说了句意清晰情难明的话,一字一顿,他说,“纲吉,我和你,没有来世!”
短短几个字如天雷轰顶,纲吉的手滑落下来,无知无觉。他突然很想自私的质问一句六道骸,你不是说不会放手吗?你不是说输了,我们就再来吗?可是什麽都问不出口,纲吉呆站在原地,看著逐渐淡去的修长身影,茫然不知所措。
林中薄雾由浓变淡,刚才六道骸站立的地方,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倒向发呆的纲吉。纲吉没有防备,被撞坐在地上,再回神去看怀里的人,竟然是库洛姆。原来不过是骸的幻术实体化。就连这一清二楚的交代,也不过是对著一片虚幻的影。
到底什麽是真?什麽是假?纲吉从没像现在这样混乱不堪,周围的一切都淡出了视线。就那样呆愣愣的坐著。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好像有人在呼唤他。
“第十代?”
“纲吉?”
“BOSS?”
自己究竟是谁?坚守了什麽又丢失了什麽?当忘了一切却记起了仅存的唯一。他本是要灰飞烟灭的,现在活在这个世上,只是因为,他是六道骸的唯一。那他便不是什麽首领不是什麽第十代甚至不是泽田纲吉。他的存在,只在六道骸存在的时候而存在……
理不清的纷乱纠缠,头晕目眩。然後“啪”一声,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扇在他脸上,伴随著剧烈的刺痛,视野变得拥挤起来。惊慌的狱寺,焦虑的山本,还有面无表情的弗兰。
弗兰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微红,扇他那一下是下了狠劲的。不知是为了震醒他还是借故发泄对他的不满,无论是哪个理由,纲吉都觉得自己是活该。於是捂著发烫的脸说了句谢谢。又再三向狱寺和山本表示自己没事,把库洛姆交给他们,失魂落魄的站起来。
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转身向基地走去。脚步亦深亦浅,信念也跟著起起伏伏。最痛苦的真相也好过最甜蜜的谎言。没什麽,真的没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