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人面不知何处去 再也不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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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丰华觉得弟弟的眼神闪出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他看到他转过身去，“冲我来吧，别动我大哥。”那是他的声音吗？
他看到他试图挥拳却琅琅苍苍倒在地上，他的头发被人揪着，白皙的脸上青紫一片，有红色的液体从额头上流下来。然后他的眼前全部被红色占据了，他看不见弟弟是怎样被剔倒，他只是听见隐忍着的闷哼声，只是听见打手得意的笑声，只是听见周围人群的一阵阵惊呼，这一切都汇合成交杂而宏大的乐曲，就像十三年前家宴上爹最喜欢的金石撞击的澎湃乐章。
接着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耳畔是人们的尖叫“死了，他死了，杀人了，杀人了……”
一瞬间，仿佛电流流过他的全身，眼前的红色渐渐褪去，依次出现地面、人群，再往上是抱着他飞奔的弟弟，他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四周的目光一下子冲进眼里，一个痨病鬼惨白的脸和恐惧的眼、一个农家大汉的皱眉叹气，一个妇人的大声尖叫，还有赌场门口一个长了颗樱红痣的慈祥老者的诡秘微笑。
若昨日对姜空说他今日会打架伤人，他定会一笑了之，可是命运把这个人和他最不可能做的事连在一起。
奔跑，奔跑过游戏的大街，从前娘每天卖绣品的街口，大哥流连忘返的花街，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奔向一个未知的命运，而那些平静的过往通通遗留在了背后，任身后追逐不息的人来践踏。
出了城便是山地了，他漫无目的地跑着，待到再也迈不开步子时，才把姜丰华放到地上，让他靠着山石。
终究，我还是要辜负了您的希冀，娘。
他自嘲地笑了笑，想再次站起，却跌倒在地上。再次站起，还是跌倒在地上。
不远处传来人声“臭小子，躲哪儿去了。”
于是他半跪着把大哥拉到高耸的山石后面，把一块玉牌放在大哥颤抖的手里。“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声，听到了吗，大哥。”这是生命的托付。
他看见大哥眼里的茫然转为惊恐，便不忍再看，只慢慢地一步一步爬了出去，躺在半坡上。
也许姜丰华一辈子也无法忘记今天的一幕幕，他用手捂着自己的嘴，牙齿把皮肤撕裂开一个新的口子，可他更用力地咬下去，只因为害怕发出一点点声音。
其实他知道，只要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就可以救姜空。他可以陪着那个叫自己大哥的男孩一起受踢打；他可以上去抱住那些人的腿，求他们饶过他；他可以阻止他们肆意地举起他奄奄一息的身体往地上摔。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温柔清秀的弟弟慢慢变成了一个血人，只是看着他们一人一脚把他踢下了山崖。
姜空以缓缓的慢镜头滚下去的时候，姜丰华突然觉得身体里有碎裂的声音，比那些石头在姜空脸上划出的一条条口子更深。他突然意识到，再也不会有一个只会呆呆读书的漂亮少年温柔地叫自己大哥，再也不会有元宵灯会上灯红酒绿下的争吵，再也不会有要舍弃自己保护他的那个人，那个十岁起大哥一般照顾着他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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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凉风吹过湖心亭旁的树丛，发出低低的哗哗声。颜小玉冷得哆嗦了一下身子，抬头看了看月亮，已过中天。
看着亭里的小姐，神情从期待转为落寞，她不禁在心里把那个吹笛的男子骂了千百遍。王八蛋，狗崽子，小人……正当她琢磨着更恶毒的词，却听见颜蔚黎平静的声音“回去吧。”
“小姐，再等等吧，或许他有急事呢，一会儿就来了。这不刚过子时，再等一会儿吧。”
“亥时早已过了，他若真有心来，千难万难也挡不住的，走吧，他不会来了。”
“啊，那也不一定嘛。”刚才还咒骂他的小玉此时却想方设法为他说话。
颜蔚黎静静地看了一眼着静谧而美丽的夜，竟露出微笑来“人是斗不过命运的，我输了。”
看小姐反常的行为，小玉急道：“小姐怎么尽说些丧气话，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一向是信命而不认命的。”
颜蔚黎却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出去，不再回头，清冷的月光把他秀丽的影子拉得极长，好象要融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样。不一会儿，一片云飘来遮住了月亮，她，甚至整个世界，便真的融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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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天，合肥城的街头便传开了赌坊里的逸事，当时在场的人更是乐于在茶前饭后多了一件谈资。
街边，阿铁茶铺。
一个壮实的农家汉子正绘声绘色地讲着饭后新闻“话说赵相把他的女儿送入宫中，就是后来的赵贵人，啧啧，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长得是美若天仙，有多少皇城公子为她一笑而一掷千金，就连皇上的叔叔三王爷也和她有过一段故事，所以赵相把女儿送入宫后，三王就和他翻脸了。这是也是后话 ，却说着这赵小姐一到皇上面前，皇上看得眼都直了，从此以后是三千宠爱于一身呐，出则香车宝马，入则黄盖地毯千里迎送。这日，赵贵人正在琉璃池沐浴，皇帝……”
“换一个，换一个，这个都讲了八百年了。”
“是啊，你这么能说，给我们讲讲仁合赌场的事吧。”
一听有人提这事，周围的人立刻都兴奋起来。
农家汉子看关子也卖得差不多了，咳了咳道：“这可不是我吹牛，那天我看得是真真的，那个书生被打得那叫惨啊。”
“你倒是快说呀，废话还真多。”
“这事儿还得由那书生的大哥说起，他大哥啊，是个赌鬼，借了钱被人打，书生看不下去，就出来解围，本来把钱还了，这事也就结了。谁知他们家是一个钱也还不出来，那书生又是个脾气倔的，就和放债的打起来了。书生哪里是流氓的对手，不多久就已经不成人样了。要真这样事儿也结了，哪知又峰回路转。不知怎么搞的，书生还倒在地上，突然之间，放债的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就这么死了。哎哟，那可把我吓得。”汉子拍了拍胸脯，好象还在后怕的样子。
围着听的人急忙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这人不明不白地死了，只能算在书生头上呗，又见他一跑，一大群流氓就追了出去，听说在山头上让那群人给杀了。”
“嘶……”听到这里，人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又有人问道：“真可怜见呐，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吗？”
那汉子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他大哥，那个好吃懒做的，十几年前搬来这里，好象姓……噢，对，姓姜，只是可怜了一个好孩子。”
听到这句话，角落里一个趴在桌子上的瘦小身影动了动，他抬起头，大毡帽下是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