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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家小姐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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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小玉端了茶快步走到竹园里,远远地就看见颜蔚黎躺在竹椅上发呆,她把茶放到石桌上,然后静静地立在一旁。少见小姐这么样的表情,机灵如她也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开解。
小姐却缓缓地开了口:“小玉,我要嫁人了。”
“什么!”不知到小姐是不是在开玩笑,小玉只得问道:“谁家的公子入了您的法眼?”
“爹作的主,对方是前宰相姜老爷的大公子。”
看着小姐的表情,小玉打心眼里疼了疼,几乎是跳起来说道:“别说老爷定的人,就是那日的俊小子,只要小姐不愿意,我马上把他打飞了去。”
颜蔚黎的眼神却突然亮了起来,她坐起来拉过小玉的手“谢谢你”又笑了笑,“帮我办件件事可好?”
……
小玉走后,她仿佛自嘲似的呢喃道:“就任性这么一次吧,赌上一赌。”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夜爹爹说的话和他眉飞色舞的表情。
“乖女儿哟,你听我说,相爷可说了,他得到消息姜家藏有关乎朝廷安危的东西。朝堂上有三王爷压着,不能明查。我们就不同了,你只要就着婚约嫁到姜家,查出赵相爷要的东西,荣华富贵还不等着我们吗?到时候爹再把你接出来……”一向在爹面前谦恭温顺的她答应了,可她的心不能答应,她不甘心。若自己身为男儿,就可以参加四年一度的大比,甚至驰骋疆场,建功立业,她的才华受得起这些荣耀,她的心也无法被局限在闺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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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文清阁的大门,姜空仍然感到不可思议,颜老爷非但没有提出退婚,反而对自己大加礼遇,又为婚事拖了甚久道歉,甚至说女儿年龄已迟不得了,早已亲定好了日子,就下月十八成全这庄好事,态度殷勤的攀高枝一样迫不及待。
希望大哥早日成家的姜空自然乐见其成,想到二十一岁的大哥今后有了家庭也许会收收心,心情也好了不少。
抬头一看,原来自己沿着护城河无意间竟又走到了初闻琴音处,那个慧质兰心,胸有丘壑的姑娘便跃上心头。如果有朝一日能与之共饮一杯,畅谈人生感慨那该多么痛快。
正想间,只觉得有人大声道:“喂!”身上便被重重一拍,姜空险些跌倒,回身一看,见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 ,还未等他开口,便道:“你是用笛子与我家小姐的琴声相合的人吧。”
不由自主地,嘴巴已说出“是”,姜空才觉得不妥,小丫头不给他回嘴的机会,“你听好了,我家小姐说了,你若有意见她一面,今日亥时来湖心亭即可。”说完就要回头走。
刚走了两步又转过来道:“是亥时,别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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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什么年代,赌坊和妓院绝对是最长盛不衰的地方。所谓嫖赌是一家,这等地方多数灯红酒绿,故而找起来是极其方便的。
左思右想了半天小丫头的话,除了开头的激动现在倒只剩下茫然了,晚上去了再说吧。不管怎么样,姜空还是决定先把姜丰华找回来。经多方打听,又问了几个狐朋狗友才知道姜丰华最常去的是一家名为仁合的大赌场。
仁合赌场面积不大,上下两层。楼下狭小的空间内却被物尽其用地摆满了十几张赌桌,每桌前都蜂拥了一大帮人。这些人大多是三教九流之辈,还有些下了工的贩夫走卒,他们一个个赤红着双眼,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
姜空把下层尽找了一遍也不见姜丰华的身影,不过片刻的时间却已受不了屋里的气味了。他实在佩服那些个赌徒们长期浸淫在如此令人作呕的气味下依旧能够眉飞色舞。
既然楼下找不着人,还得上楼去找找,刚踏上二楼的地板便立刻迎上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头。他皱着那张沟壑的脸笑意荧荧地招呼道:“这位少爷面生的很,不过我看您今日当头有财运之气,怎么着,您是想试试筛子还是牌九?”
姜空哪里知道什么是牌九,只说道:“我先随便看看。”
“这……老爷们都是开了私局的,不好随便打扰。”老头显出为难的神情“我看您还是先玩两手,我帮您瞅着哪个局子开了,再知会您一声,好不?”
姜空正要和他再绕一番嘴皮子,却听左手第一间的门“啪”一下打开了,紧接着扔出个浑身瘫软的人来,把屋门口的座椅都撞倒在地上。
一个打手模样的人走出来,一脚踹在那人身上,一边捻一边道:“没钱,没钱就不用还钱了?”
那人被打得口鼻皆流血,他张了张嘴,含糊不清地求饶,却换来更重的毒打。
“前几天是谁跪着求大爷我再宽限两天,面子,我给你了,今天收不到钱,要是饶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在道上混。”
然后他揪起那人的衣服,冲着他的鼻子又是一拳。更多的血喷了出来,溅得地上好似梅花点点。
才一会儿工夫,地上的人已经不能开口求饶,只能痛苦地蜷缩着身子。
姜空看得眦目欲裂,这活生生的人靶子正是已经一天一夜没回家的姜丰华。他一把推开拉着他的老头几步上前使劲把揪着姜丰华打的人拉开,又挥拳冲那人的脸上打去。
打手显然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待要反应过来,已被结结实实打中了眼眶。
眼见有热闹看,周围渐渐围了一圈人,对于人来说看热闹似乎总比一切事情来得重要。
姜丰华是不甘的,他知道再赢一局就可以翻盘,从此以后便再也不赌。他觉得命运总是和他开玩笑,十三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于是他哭了,可是却发不出声音,只觉一股热流掺着血腥味滴到手上。
他抬起头,眼前是一圈热热闹闹的人群,还有……他的弟弟。
此刻,一对兄弟的眼光在空中相遇了。
姜丰华知道弟弟不知道他的不甘,于是他拼尽全力大声道:“明兮,你知道吗,只差一局,只差一次,我就可以翻盘,你知道吗?是命,是命啊,我生来就是大少爷的命,今日却沦落至此,我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看着大哥像孩子似的大声哭叫,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一瞬间被抽走。十三年前,已经八岁的大哥远比自己懂得多,他稚嫩的双肩怎么承受得了一落千丈的滋味。
于是他脱下外袍,轻轻地围在姜丰华身上,修长的双手缓慢地在他头上抚过,把一根根凌乱的发丝归为一束,然后用温暖的声音道:“大哥,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你受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