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人生几回伤往事 他分明从她 ...
-
第二日姜空照常摆摊,此刻正替一位老妇人写信。信是用极其简单的白话文写的,要寄给被朝廷征工去了边塞修城的儿子。那老妇人用重复的累赘的语意不厌其烦地述说着,她的眼睛一直紧盯着信纸,似乎可以穿透它看到自己的儿子挥汗如雨的身影。
“天要凉了,别逞自己身体好,该穿的时候还是要多添一件衣物……”
姜空的笔在信纸的末尾停下了,接过老人的钱时,他分明从她的眼里看到一种潺潺不熄的希冀。这样的目光总是会刺痛他,他仿佛可以回到儿时,娘亲经常借着他夜读的灯纳鞋底,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他一两眼。
她对他说过“我死了以后,你要多帮帮你大哥,永远不要忘记你是姜家的孩子。”
她的眼里有着一样的潺潺希冀。
又想起昨日的事,那件婚事,还是爹爹在世时订立下来的吧。如果家里不败落,如果爹娘都还健在,如果大哥争一点儿气,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出面的。想到已经一夜未归的大哥,他的心头再次沉重了一分。晌午那场会面,只能一个人去了。
----------------------------------------------------------
文清阁是合肥城最大的茶楼,高三层,呈塔楼状坐落于护城河边,里面长年仙乐缭绕,再加上出出进进的都是些巨贾富商,达官贵人,一直被视为平民百姓的禁地。时间一长就连阁里的伙计也不以常人自居。
文清阁通常只在近午时才开门营业,这日天还未亮,就听见后院的宿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伙计小达睡得正香,懒得哩它,谁知那噪音竟分外顽强,并有愈演愈烈之势。带着杀人的眼光,小达冲过去打开了门,刚想开口大骂,却看见眼前惹他火冒三丈之人正是带着更可怕杀人眼光的何掌柜。
“嘿,嘿嘿,您老怎么早起啊。”小达牵动嘴角,作出一个被称之为笑的表情。
“睡睡睡,就知道睡,都日上三杆了,还不赶快去打扫大厅。”小达看一眼仍然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一眼何掌柜狰狞的表情,识趣地道:“是是是,我现在就去说。”说罢回屋一边迅速套上外衣,一边喃喃道:“日上三杆,这太阳还真‘大’的出奇,掌柜的莫不是又被嫂子教训了。”想到这里不禁偷笑一番,却听门外何掌柜大吼道:“磨磨蹭蹭赶什么哪!”连忙三步并二步冲了出去。
没想到一路走来,到处都是清理打扫的人,就连平时从不在意的犄角旮旯也有人在孜孜不倦地与之作斗争,大厅里平日搭班的小彭早已是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儿,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啦?”小达满腹疑问。
忙乱中的小彭用衣袖抹了抹额头,头也不回道:“你别在哪儿谟讥了,今儿大老板要来,大家都忙疯了,就你一人还悠载悠载。”
“大……大老板”想到从不露面的那位,传闻中无比严刻、可怕的大老板,小达也不禁冒了滴冷汗。
雅心座的门紧闭着,一想到那位,小达的腿不禁软了,他咽了咽口水,又深吸了两口气才有力气敲开雅心座的门。
“什么事”一把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小的来送茶水。”
“进来吧”
推开门,眼前是一幅高山流水的屏风,绕过屏风,看见桌旁坐着一位面目慈祥的老者座在垂帘之前。他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地把茶水端到桌上。
“小伙计,你叫什么名字?”冷不丁地,老者发问道。
小达再次咽了咽口水“小的是文达。”
“本名是什么?”
“那个名字早就舍了,掌柜的第一天来就告诉我,进了这门,原来的名字就要忘了,只当是上一辈子的事。”
“几岁来的这?”
小达抬头看了看老者的表情,只看到一颗撄红的痣在沟壑的脸上极为显眼,“何掌柜带回来时已经七岁了。”
“为什么来这?”继续不依不饶。
“我爹娘都被当官的害死了,掌柜的说来这就有饭吃,说不定还可以报仇。”小达的脸上极其平静,好象在述说一件他人的事一样。
老者摸了摸小达的头,慈爱地说:“真是坚强的孩子,出去吧。”
待小达的脚步声去的远了,老者才道:“爷好手段,这些孩子将来可都是些好棋。这处酒楼恐怕布下有十几年了吧,不知全国这样的茶楼还有几处?”
垂帘后传来一把慵懒而年轻的声音道“老武装的也不差,慈祥的样子直叫我感动呢。” 却不回答老者的问题。
老武似是料到他不会回答,也不再问,只搓了搓双手:“这次既然已经查到他们搬来了合肥,事情就简单了,我也可以轻松轻松活动一下筋骨。”
帘后的人一双细长的眼弯了弯,笑道:“本性难移啊,可要是顾着赌耽搁了正事,我就斩了你的手让你以后只有看的份。”
虽说帘后的人语带调侃,老武还是打了个哆嗦,那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他赶忙道:“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误了爷的事儿,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
此刻文清阁的醉心座里,颜老爷正喝着茶,孙管家和一个小厮在一旁侍侯着。
孙管家看小厮递上一条毛巾,待颜老爷拭完嘴角才开口道:“晌午快到了,待姜二少爷一来,老爷就直接提退婚的事吧,我看他也是个机灵的,定会了解老爷的苦衷。”
颜老爷嘿嘿一笑道:“那小子也配称少爷?要不是赵……呃,看在他爹的面子上我连见也懒的见。”喝了一口茶又道:想当年他姜宰相一家在京城是如何的风光,要不是十三年前的那件事恐怕如今我见到他还真得管他叫少爷,可现在吗……”
想到姜空不知要被老爷如何刁难,孙管家连忙到“老爷身份尊贵,退婚的事就由我来对那……那小子说吧。”
“谁告诉你我要退婚?”
孙管家大惊,刚想开口询问,却听门口有伙计道:“颜老爷,姜公子到了。”接着是姜空的声音响起“小侄奉约来此与颜伯伯一聚,让颜伯伯等候,小侄诚惶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