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江月何年初照人 清亮的笛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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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是很容易让人遗忘掉曾经的铭心刻骨，当姜空坐在院子里再一次看到槐花掉落时，三月前的那件往事连同那个少年圣绝的容颜都已不再清晰，甚至有时他会以为那一夜的故事不过是南柯一梦亦或戏台上的一场或瞠或怒的折子戏。
其实过了开始风声鹤唳的一段日子，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意王少爷受了多重的伤，太守府的库房又丢了多少金银珠宝和机密文件。而人们的生活继续着，仍然有恶霸流氓的欺压，依旧在私下里对苛捐杂税怨声载道，夕阳西下的田头上有人会讲述哲宗与赵贵人的香艳故事，然后惹起一片的笑声。
生活永远不可能停息下来。
姜空在四街上谋了个替人写信的营生，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姜家，一向好吃懒做的姜丰华最近又迷上了烂赌，经常整宿整宿地不回家，任凭他姜空说干了嘴皮子也拉不回一点儿正经心思。
合肥城里有一条人工开掘的护城河，贯穿了合肥的城区，连接起这一头和那一头最富有与最贫穷的人家。颜小玉这日到东头送信回来，看到河边的绿荫下，一个身着浅灰色布衣的青年男子轻靠在树上，修长而好看的左手拿着书，一个人静静地读着。阳光在他身上撒出一份温柔的气息，不知不觉颜小玉竟看得呆了。
颜小玉大呼小叫地冲进来时晴嫂正在擦拭小姐房里的铜镜，被她一吓，镜子险些脱手掉到地上。她刚端稳了那块宝贝，就看见小玉四处张望了一圈后，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小……小姐呢？”
晴嫂用力点了一下她的眉心，没好气道：“越来越没规矩了，这颜家是你大呼小叫的地方？小姐不管你，改日我让孙老太婆来治你。”
小玉一想到孙管家的沟壑而严苛的脸，心里直发怵，便撒娇道：“晴嫂，我的好嫂嫂，我再也不敢啦，我是真的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和小姐说，你就告诉我吧。”说罢眨巴着无辜的双眼看着她。
晴嫂强硬的态度在小玉的眼神中软化了，哭笑不得道：“你呀，仗着我疼你，小姐护着你，越发无法无天了。”怎么能不疼呢，自儿子死后一直当亲闺女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看着她年轻而活泼的眸子，巧笑倩兮的表情，还有这实在让人担心的言行举止，叹了一口气道：“仔细看好你自己，别再惹什么麻烦，小姐在园子里呢。哎，慢点，慢点，我话还没说完呢……”
小玉边跑边吐了吐舌头，每次都要受不了晴嫂的唠叨跑掉，她老人家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要说呢。
还未进园子，已听到一曲悠扬的琴声，，不多久，熟悉的笛声加了进来，清亮的笛音在琴弦的震动上轻轻跳跃，温柔地抚平琴音里的孤寂和怀才不遇。远远地，小玉好似看见小姐淡青色的身影要化做彩蝶飞起，连忙揉了揉眼睛，还是好端端地坐在石凳上。她静静地等在一旁，直待一曲结束时才使劲鼓起掌来。“小姐的琴越弹越棒了，都要把我给弹哭了。”
颜蔚黎转过身看着她十二岁的小丫头，无奈道：“小玉溜须拍马的本事也越来越棒呢，都要把我哄上天了。”看着丫头装傻似的笑着，又道：“急急忙忙地冲过来干什么，小心又挨孙婆婆的骂。”
小玉讶道：“你在弹琴也知道我啥时候过来的啊。”不等她回答，一拍脑袋道：“我看到那个一直和你用笛子相合的人了，长得可俊啦。”
颜蔚黎心里一动，却也不表露出来，只淡淡说：“你怎么知道是你看到的那人。”
“反正肯定是他，他身上有种和笛音一样的感觉。”说着，小玉露出了然的神情“小姐，你喜欢他，对吧。”
颜蔚黎的脸上没有小玉意料中的羞涩，她只是平静地说“不管喜欢还是讨厌，都不是我作得了主的。”
“才不呢，我喜欢一个人就不会管那么多了，自己的事，怎么自己作不得主？”
颜蔚黎只是淡淡地笑笑，没再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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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笛子，姜空抖一抖衣衫往回走，自从听到这里传出的琴声，他便知道那是一个孤寂的女子，她的曲调里有太多的无奈和不甘，而正是那曲中的一丝孱弱却顽强的不屈服，打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角落，于是他常常来听，听琴音里的女子生活中的喜怒哀乐，听她缓缓地诉说她的志向，她的人生。
曾设想过她的容貌，是不是倾国倾城里却有着淡淡的哀伤，是不是沉鱼落雁下有着舒展不开的眉。过了这么多日子，他想，她应该是一个淡定的人，她懂得隐藏。也许没有弹琴的日子里，她便成了有着平凡面容的乖巧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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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管家没有想到，眼前的破旧宅子就是曾经富可敌国的姜府，，想起当年姜老爷还在世的时候姜家的风光就不免唏嘘不已。她抬手扣了扣门环，没有人出来应门。心道一声不巧便要转身离开，此时却看见一个身穿灰布衣的青年人手持一卷书册慢慢走着，思绪似乎已飘到了远方。
眼见年轻人正是要步入姜家的大门，孙管家一声叫住他。走近了，见那孩子剑眉星目，模样十分周正，心里便喜欢了一分，于是恭恭敬敬问道：“这位可是姜府的大少爷姜丰华么。”
只听他道：“老人家是……”
“鄙姓孙，是颜府的管家，颜老爷派了我送一份帖子过来，请姜大少爷务必抽出时间来与我家老爷一会。”
姜空没料到突然跑出来一个孙管家，虽说姜家在父辈上与颜家是世交，可自从家世败落后便甚少来往了，于是摆手道：“孙管家不要误会，我是姜丰华的二弟姜明兮，家里没有长辈，我大哥不在家中，如果颜伯伯有什么事，不妨找我谈。”
“原来是姜二少爷，既然这样，就请姜二少爷明日来文清阁一叙。”
姜空点了点头：“自当拜会颜伯伯。”
孙管家走后，姜空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目光聚焦到书柜的倒数第二格上。颜伯伯为何突然想起了早已不来往十几年的姜家，莫不是为了那亲事，看姜家这个样子，他恐是要退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江月何年初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