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纤》清霜寒柳

4、第三章

　　第三章

　　在家里休息了一段时间，在杜氏夫妇终于相信了杜纤纤的病已经痊愈后，杜纤纤终于可以开始继续学习之前的课程。也算是为自己每天无聊的生活增加了一点调剂。不然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她的腰围迟早有一天突破两尺大关。
　　杜纤纤生病前每天的课程是每个闺秀都要学习的女红，还有由杜夫人亲自教授的女德。在发生了那种事情之后，便只剩下了女红。而由杜纤纤自己要求的，还增加了一门琴艺。
　　教授琴艺的女夫子是很多年前宫里的乐师，不仅在琴艺上对杜纤纤有要求，更在演奏时的神态和和心境上对她严格要求。
　　女夫子说，一个人的琴艺和她自己的心境有很大的关系。要想用琴声打动人心，首先要做到自己心中有情。而同样的，如果要用琴声表现出山河秀美，四季变化，自然也是要好好体会一番，心中有了自己的理解方可。
　　在教授了一段时间之后，女夫子对于杜纤纤的琴艺尚算满意，却独独对于她琴声所表达出的意境不满。于是在向杜家辞行前，委婉的表示了要让杜纤纤多见识外面的景色。
　　正是六月时节，青州城内阳光明媚。就在女夫子辞行后不久，便收到杜夫人娘家的来信，表示老爷子六十大寿，出嫁的女儿也要回来给老爷子过寿。
　　杜夫人娘家姓谢。乃是锦州一户商家。专做丝绸珠宝的生意。当年杜老爷年轻时前往锦州经商，对彼时姓谢的杜夫人一见钟情，当即前往谢家提亲，再加上谢姑娘也点了头，当即促成了一桩美好姻缘。
　　而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依旧相敬如宾，杜府除了谢氏之外再没有第二个夫人，即使杜夫人在生下杜纤纤后再无所处，杜家也只有杜笙一个儿子。杜老爷也没有动过再娶的念头。
　　谢家对于杜老爷这样的女婿自然是满意的。再没有什么事情，比自己女儿出嫁后过的如意更好了。虽然当年杜纤纤的事情闹的杜家颜面无存。但是杜家也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怪罪杜夫人。更何况最后杜纤纤回来了并且大病一场，也算受到了教训。
　　这次谢家来信里写明了带着杜笙和杜纤纤兄妹同去，而杜氏夫妇也想在锦州为杜纤纤寻觅一户人家。青州里杜纤纤的名声是彻底的坏掉了，但是锦州那边听过杜纤纤事情的人少之又少，病好之后的杜纤纤又是温婉乖巧了许多。哪怕不能门当户对，但是也好过在家蹉跎成老姑娘。更何况她现在的年纪也的确有些大了。
　　商量过后，杜老爷当即大手一挥，带着一家四口前往锦州祝寿。

　　对于杜纤纤来说，在炎炎夏日里出门简直是酷刑。尽管马车已经尽量行驶的平稳，但是整天都闷在马车里，还要忍受闷热的天气，尽管已经尽量穿着轻薄，但还是止不住汗水和困意。于是就出现了这种现象。
　　“小姐，你今天已经吃了六碗冰镇梅子汁了，夫人说不能再给你吃了，再吃闹肚子。”
　　又或者是：“小姐，醒醒，不要再睡了。我们该上路了。”
　　这就是一个从小没出过远门的姑娘在第一次出远门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不适应现象。
　　别说什么女夫子说的体会四季变迁和观赏路上的优美景色，杜纤纤一路上根本就是维持着自己在杜府里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只有在每到一个城镇停下来住宿的时候，杜纤纤才能在客栈里活动一下自己已经僵硬的身体，一边活动一边在心里抱怨“这还真不如不出门呢。”

　　杨柳看着杜纤纤一脸的僵硬，忍不住笑着安慰她说：“小姐，到了锦州就好了。路上难免辛苦些。”
　　杜纤纤看着安慰她的杨柳，心里忍不住说“哪怕不坐马车都会比现在好啊。”
　　她并不是没出过远门，不过并不是以杜纤纤的身份。而且出远门也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或者为亲人祝寿，而是为了学习医术或者采集药材。已经过去的两世里她都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只有在身为白芷的时候，获得了来自师父的关爱，而死后又重生为杜纤纤，则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无论你做错了什么事情，总有人愿意为你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地方。
　　但是杜纤纤这个小姐身子真的让她很不适应啊。

　　这一天终于到了锦州谢家。下了马车看到大门上谢府两个字的时候，杜纤纤不禁热泪盈眶。终于到了啊，不用忍受颠簸的马车了和闷热的天气了。

　　谢家的现任家主，也就是杜夫人谢氏的嫡亲兄长早就等着妹妹一家人的到来。早早让下人追备好了客房和洗尘的宴席。
　　杜纤纤跟着引路的侍女前往自己的房间，在侍女出去后倒头就睡。可是刚进入梦乡就被杨柳叫醒，并且在杜纤纤尚迷糊的时候把她丢进了准备好的热水里。杜纤纤迷迷糊糊的任凭杨柳处置。沐浴更衣后又是梳妆打扮。在杨柳为杜纤纤梳好了一个发髻之后，谢家的侍女在门外通报说：“表小姐，老爷夫人请您前去用饭。”
　　于是杜纤纤又迷迷糊糊的跟在侍女身后前往偏厅，在经过回廊时差点绊倒，这才彻底的清醒过来。无视了领路的侍女偷偷翘起的嘴角，杜纤纤勾起一个微笑走进偏厅，也没有仔细看坐在里面的人，先想着自己爹娘哥哥问好。接着抬头，目光才转向理论上是自己舅舅的一家人。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杜纤纤在心里咆哮，那坐在谢家家主旁边的人，不正是白芷的好友谢纯吗。
　　“这是你舅舅舅母，那是你表哥，大你两岁。”
　　杜夫人在一旁说道。杜纤纤乖巧的见了礼，收起自己心里的一把冷汗，决定眼观鼻鼻观心。别看谢纯现在一脸温文尔雅的公子形象，他在白芷面前的时候可是丝毫没有形象可言。
　　一顿饭用的心不在焉。饭后长辈们换了茶上来叙旧，杜纤纤便出来看风景。
　　这锦州的一切和青州都不一样。
　　如果说青州的庭院温柔婉约的小家碧玉，那么锦州的庭院就是仪态万千的大家闺秀。庭院里一处山一处水都流露出和青州完全不同的风情。如果是一个文人豪客面对这两处风景，自然是要泼墨挥毫做出一首传诵千古的佳作来。可惜面对杜纤纤这个俗人，就只剩下说这风景真漂亮了。

　　看了一会风景，杜纤纤就觉得自己困了。毕竟一路上奔波了那么久，来了之后也没好好睡一觉就又是梳妆又是打扮的，又用另一个身份面对旧友吃了一顿心不在焉的饭。吃完肯定是累了。于是杜纤纤决定回房睡觉。
　　可是就在她决定回房的时候，一个重要的问题发生了。那就是她完全不认得路。换言之，她迷路了。
　　在发现了这一重要问题之后，杜纤纤决定，先随便走走再说。
　　反正这一片都是谢家的地盘，只要找到了人肯定能把她送回去。又不怕走丢，就当饭后运动了。
　　漫无目的的走了一段时间后，杜纤纤发现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她走出了庭院，没走几步就见到一处院落亮着灯。有侍女端着饭菜送了进去。杜纤纤决定在门口等一会，等侍女出来了带她回去。而这个决定立刻就让她后悔了。
　　因为下一刻，一道非常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其作用毫不亚于平地惊雷，震的她三魂去了两魄。魂不守舍半响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她和这个人再也不是之前的关系。
　　因为站在她身后的人是白芍。
　　白芍说：“杜纤纤？你在这里做什么？”
　　转过身去看着身后的人，这张脸她曾经看了十六年。一样的天真无邪不韵世事，圆圆的娃娃脸上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勾起的嘴角更显的她天真单纯。可惜后来，这张脸用同样的表情对她说：“我知道你见不得他对我好，以后你再也不用见到了，师姐。”
　　杜纤纤想着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收起自己的想法，嘴角边勾勒出一道生疏有礼的笑容。
　　还没回答，就听到一个声音说：“白芍，你在外面做什么？”
　　杜纤纤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着出现在身后的那个男人。还是和自己记忆里的一样，一身黑衣，袖口缀着白边，脸上永远挂着温柔的笑容。那时候他也用同样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纤纤，你怎么跑到这里了？表兄正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