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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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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贩段干木除了卖马以外,还兼职在家中开了个“茶餐厅”。翟璜、李悝常常来这里喝茶吃酒,东扯西谈,不知道有没有交茶水费。
渐渐地,我连街头老张家空心菜最便宜、街尾老李家闺女还没嫁人等情况都一清二楚。也不小心知道了魏韩赵三家虽然名义上分了晋国,但是大到周天子,小到各诸侯国,没有一家承认他们魏国的,只好厚着脸皮自称独立,魏国国君连王都不敢称,上一代魏君只能称魏宣子,这一代的魏君撑死了叫一个“侯”,史书上称他为魏文侯,跟人家齐桓公、秦穆公这个公那个公一比,立马低档多了。
幸好这魏文侯雄心勃勃要干一番事业,四处招贤纳士,那个“吴起”就这么当上将军的。听说他上个月在擂台夺帅中打败了之前呼声很高的乐羊,夺得了冠军,但太子魏击以他在军中根基尚浅为由,力主乐羊为主帅。最终吴起作为副帅,太子魏击为监军,随乐羊率军攻打中山国。
“攻打中山国?”我猛地蹦出来一句。
“那你以为擂台夺帅是干嘛的?”翟璜发现我墙后突然跳出来的我,幽幽地问道。
李悝点头道:“中山国虽小,却敢发兵进犯我魏国,便是仗着民风彪悍,是北方狄族南迁建立的国家,要将它攻克灭国并非易事。”
我默默退到墙后,想着这吴起究竟是不是他,不过看在他这名字起得好的份上,关注一下。
过几天,这票人似乎有什么喜事,畅怀大饮。
只听那翟璜高兴地大喊道:“我们魏军,终于攻克中山国的首都了!看来,占领中山国全境指日可待!”
“这么快?”我又跳出来,好在他们已经习以为常,完全无视我。屋内还有两个没见过之人,其中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样子,我心情一激动,索性走上前去,端起他桌上的茶便喝起来。“好茶!好茶!”不知道那个吴起庆功时有没有喝上好茶。
“那是我的……我的茶……”文弱少年犹犹豫豫地说道。
我见他一脸青涩,便笑着说:“喝都喝了,难道要我吐出来还你?”
那少年脸更红了。我索性无耻到底,往他身旁的空椅上一坐,偷吃他桌上的雪花糕。
翟璜道:“七七你又闹了。来来来,我给公子连再倒一杯便是。”
段干木哈哈笑道:“诸位莫见怪,这是我家妹子七七,年纪小,爱闹腾。来七七,我给你介绍,秦国公子嬴连,便是你抢了人家酒的那位。”笑着摇了摇头,又指着另一人说道:“那位是公叔痤。”
公叔痤举杯对着我说“久仰,久仰”,我也对着他“久仰”了一番。久久地仰视之后,只觉此人相貌堂堂,眼神闪烁,可说是贼眉鼠眼。但李悝的教训摆在面前,我只好姑且不“以貌取人”了。
再看身边的秦国公子嬴连,还是一副满脸通红的样子,我又闻了闻那茶杯,确认是茶无误,为何竟酒醉了似的?
众人又说起这次大胜,李悝说道:“那乐羊是中山国人,这次却带领魏国大军灭了自己的国家。虽是我国之大胜,但总叫我不免忧虑这种人的居心。”
公叔痤说道:“听说中山国君得知乐羊领兵前来,便把他在中山国的儿子杀死,煮成肉酱送给乐羊。乐羊坐在军营之中,当着中山国来使和众多将士的面,把整杯肉酱都吃完了,连一滴肉汤也不剩。他以空碗立誓,不灭中山国誓不罢休。”
我听了一惊:“连自己儿子的肉都能吃了,还有谁的肉不吃?”
翟璜爱闹,笑吟吟地盯着我问:“你猜他是水煮,还是红烧,还是清蒸啊?”
我愣住,顺着他的话想到人肉的种种做法,不禁一阵恶心,转身到门外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只听屋内的翟璜哈哈大笑,与众人谈笑道:“这次吴起的精兵每战必胜,果真十分厉害。”
李悝赞道:“听说吴起虽然担任着将领,却跟士兵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行军时从不乘车骑马,还亲自背负自己那份粮食,与士兵们同甘共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呀!”
翟璜说道:“那乐羊因此不把吴起兄弟放在心上,说他没有大将之风,但众将士却将吴起兄弟视作值得追随之人。”
每当谈起国事之时,每个男性都要谈起几句,表达自己的看法,再抒发一些我听不懂的见解。唯独段干木便从不议论国事,只是举杯微笑着。
这点倒是跟渔父爹爹很像,我想渔父爹爹主要是不知从何谈起,要是他问潜山里哪棵树掉了叶子,哪条鱼新下了鱼籽儿,他倒是能说上半天功夫。
没有人能告诉我,那个吴起,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骑鹰少年。
为了弥补在段干木家里蹭吃蹭喝的愧疚心理,趁着段干木外出的时候,我拉着鞅儿给他家做起了保洁——女人报恩,除了以身相许、给对方生孩子,便是做保洁了,前两者还是算了,我努力做第三项就是了。
鞅儿累的直报怨:“七七姐姐,我们两个吃的少,喝的也少,要报恩的话,打扫完这个书房就行了,不用打扫整个宅子吧。要不,以后我少吃点总行了吧?”
“你不懂,这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也叫一饭之恩千金来报,总之是要加倍偿还的……”
事实证明,我们果然打扫到书房就止住了,不是累,也不是懒,是因为我们发现了——厚厚一叠通缉令。
那是韩国知会魏国抓捕逃犯的通缉令。通缉令上面赫然画着三个人,一个三四岁的男童,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还有一个骑着黑鹰的少年,面目模糊不清。
我哈哈大笑道:“他们竟然没瞧着他的面貌。哈哈!是了,他那黑鹰一展翅,震的狂风凌冽,风沙漫天,当真是什么也瞧不清。我也是上到了黑鹰的背上,方才瞧见他相貌的。哈哈哈……”
鞅儿幽幽地说:“七七姐姐,你不觉得这个段干木很可疑吗?他家里有这么多我们的通缉令,为什么还让我们住在他家?”
“难道是想将我们养肥了,好卖钱?”
这时,突然听到伙计在大门外喊:“七七姑娘,我们魏国大军凯旋归来,正在进城。老板说你崇拜吴起将军,让我喊你去城门那儿看热闹去。”
“好嘞,你先去,我随后就到。”我听着自己的喊声中似乎有些颤抖,不知是为段干木的企图而担忧,还是为即将见到那吴起的真容而激动。
城门处很好找,即使刚来这里的人也能找到,只需听哪里鼓角齐鸣,声势如狮吼便是了。一路上听人说,魏君下令百官于城门迎接,全城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的。
卖菜的、卖布的统统改成卖鞭炮了,酒楼里的说书先生说着“大破中山”的段子,正说到精彩处,猛地一拍醒木,客人全没了——原来是军队已浩浩荡荡进了城。不巧有人家死了爹娘,自然是不敢哭哭啼啼办丧事的了,只好怪自己爹娘死的实在不是时候。
我挤在人群之中踮着脚,眼巴巴望着,只见百官一个个向走在军队最前面的人行礼:“参见太子”,众军官又一个个向丞相行礼:“参见丞相”,一群人乌泱泱地你拜我、我拜你,完全不顾四周围观的百姓挤的有多么辛苦。
太子与乐羊的身后,有一个英姿飒爽的青年,一身戎装。
没有了兽皮衣裳,腰间没系蛇皮,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了他。
这时总算轮到他向丞相行礼了,我悄悄念起水音咒。空气中的水将远处的说话声幻化为波纹,像是湖面上的褶皱一样,一圈圈荡进我的耳中。
他说:“吴起参见丞相。”
他有了名字,正是吴起。
不过那丞相的声音更耳熟。定睛一看,分明是昨天还哭丧着脸、忧心国事的李悝。而他后面站着的嬉皮笑脸的家伙,正是翟璜。
抓个韩国逃犯,还需要丞相亲自布局?可是他们从来也没问过我们以前的事,这是个什么局?魏国人,很复杂,我这个山野村姑,很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