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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1 ...

  •   后山枫树两度被秋霜染红,我想,在这里住一辈子也是不错的,看着鞅儿一天天长大,不到十五岁的我竟有种身为母亲的情怀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难道这就是他离开的原因?以为鞅儿是我的私生子?
      只有青竹总在我耳边不停地叽喳:“别忘了渔父爹爹的嘱咐,快去游历四方。”有次我悄悄抓了把鸟粪想塞住她的嘴巴,却发现她竟然是没有嘴巴的,只好默默对她怀恨在心。
      那天青竹说这话的时候,鞅儿也在场。鞅儿当然不知道青竹,但他却说了和青竹一样的话:“七七姐姐,我们去游历四方,好不好?”
      我还没答话,鞅儿又说道:“其实我想下山闯荡,建功立业,为亲人报仇雪恨。”
      我大吃一惊,只见鞅儿两眼发亮,神情郑重,不由的怔住了。
      有种孩子大了不由娘的心酸,我说:“好,我们一起下山。”
      鞅儿点头道:“这里地处韩魏交界,韩国的官府怕是不会放过我们,咱们可以去魏国。”比我清醒的多。
      离开的时候,转身回望这座熟悉而陌生的深山,翼遥在我们头顶低低地滑翔,一圈圈盘旋,直到我们走远,它才飞升起来,娴熟地飞进了天空,依然在是远处看着我们,依然不停盘旋着。
      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没法对翼遥做个交代,只好什么也不交代。直到翼遥最后远成一个黑点的时候,我才恍然发现,原来我一直在悄悄地抱着期望,等他回来。
      那时的山区景观开发还很不到位,久居深山的我们已经许久没有接触到人类了。鞅儿更是睁着个大圆眼像看动物似的看人。当然在别人的眼中我们的打扮才更像野生动物。大家相互看热闹,倒是很有趣。
      山脚下有淙淙溪流,我蹲在一旁掬水洗脸,蓦然停住,鞅儿洗完用衣袖擦脸,注意到我的动向,奇道:“怎么了?”
      水里倒映过来一张大脸,和几张马脸。那个大脸似乎愣了一下,突然满脸堆笑地问道:“二位,可是要进城啊?此地离城尚有几百里路,我这几匹可都是好马呢,你们若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便宜点。”那几匹马十分合作,纷纷摆出一副玉树临风的模样。
      我见那些马儿神态有趣,玩心乍起,悄悄施法,叫那些马肚里的水纷纷作乱,然后说道:“真的都是好马?哎呀,这匹马怎么在流泪,不会是瞎了吧?那匹马却又尿了,屎尿不禁的,定然不是好马。瞧你这人睁眼说瞎话。”
      那卖马人倒也愣了,奇道:“刚才还好好的。我这可都是万里挑一精选的良马。”
      鞅儿见那些马儿又出丑态又变得暴躁不安,心中大为不忍。他与山中生灵相处的时日久了,便把它们当作亲人,便走上前抚摸着马儿,轻声与它们说话儿。
      那些马儿竟似乎真的与他心意相通,当真温顺下来,一匹黑马直把脖子在他手心磨蹭,不舍得离去。
      “我便买这匹。姐姐你呢?”鞅儿转身,对我问道。
      “我便要那匹棕的,就那尿的最凶的那个。”说完不禁笑起来。
      “好。”鞅儿跨上那黑马,黑马如同得了奖赏,一溜烟欢快地跑远了。
      那卖马人凑到我面前,低身问道:“姑娘,这么说来,是你给钱?”
      “啊?这该死的家伙,难怪先跑远了。”我这才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银两递给他,心道幸好翼遥知道下山要用钱,夹在鹰粪里扔给了我。也不知能撑到几时。
      “不用这么多,两匹马,两文钱便够了。”那卖马人却把银两往回塞。
      我诧道:“这么便宜?”难道果真是匹拉稀马,疯狂甩货吗?
      卖马人郑重地道:“宝马赠伯乐,原本就是这个道理。可我是个生意人,不能白给你们,是不是,所以一匹马一文钱就是了。”
      我愣了一会儿,恭敬地朝那卖马人鞠了一躬,问道:“多谢先生厚意。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哈哈哈,我叫段干木,是个魏国的马贩,千万别叫我先生。”便马鞭轻扬,疾驰而去。

      魏都安邑要比韩国都城阳翟略大,第二天一早,我便嚷嚷着要把马卖了换钱,“一文钱一匹买来的,转卖至少能得个十两银子,发财了发财了。”
      鞅儿说我掉进了钱眼里,我不理他,小屁孩哪里懂得我辛苦养他的艰难。
      市集上的收马处倒是好寻,找了家最大的,寻思着卖个好价钱。伙计一见那棕马,说了句“两位稍等”,便一溜烟跑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掌柜的走了出来,叫人觉得分外眼熟,竟是那段干木。
      我也不好意思起来,那段干木已笑着迎来:“有缘再见,在下真是荣幸啊。”
      阳光明媚,我便悄悄打量了他。三十来岁光景,上次的粗布衣裳换成了绸缎,似乎有了点掌柜的模样,但细细一瞅,那绸缎上却有好几块补丁。脚上蹬着的马靴虽是好材料,只是那左脚和右脚却一只浅黑,一只乌棕,明显不是登对的一双。
      “倒和我们这两匹马的毛色一样。”我心中暗暗笑道,“是个洒脱之人,就是太邋遢。”
      鞅儿也脸颊绯红,支支吾吾地说道:“啊……这个……我们是来卖马的……”
      段干木朝那伙计挥手道:“那五十两银子来。”双手递给我。见我们似乎缺钱的很,便说道:“两位若是愿意赏脸,便在我这里暂且住下。难得遇见识马的伯乐,真要好好讨教一番才过瘾啊!哈哈哈……”
      我为他的气魄所感染,也慷慨道:“那我们便住下来。”
      “对了,还不知几位姓名?”
      “这是鞅儿,我叫做七七。啊……对了,我们是姐弟,不是母子。”我严肃地说道。
      段干木也跟着严肃地点了点头。
      晚饭的时候,段干木执意请我和鞅儿上座,自己陪坐下方。
      不一会儿,又有二人进屋来。屋门一开,我的目光便被吸引住。只见一个相貌文秀的青年踱步而来,身材颀长,神情清雅,一袭白色衣袍衬得他气质脱俗。
      段干木介绍那位白袍青年道:“这位是翟璜。”又牵着他身后一布衣青年道:“这位是李悝。”
      这才注意到后面那人。只见那李悝迟眉钝眼,似是木雕泥塑一般有些呆滞,尤其是与潇洒倜傥的翟璜一比,更是犹如明月下的暗石。
      段干木又介绍我和鞅儿,指着鞅儿对来人道:“这位兄弟可不是一般人。我的马不知怎的忽然间病了,这位兄弟只是对着它们柔声细语了一会,马儿竟都好了,还与他尤为亲热呢。”
      翟璜叫道:“哟!那可错过好戏了。”
      李悝木讷地问道:“不知鞅儿兄弟是如何驯马的?”他的年纪足以做鞅儿的父亲,还称他为兄弟,似乎是个实诚人,或者是装作是个实诚人。
      鞅儿低下头说道:“我没有驯马,也不懂得驯马,我只是把自己当成那匹马,告诉它,它难受我便也难受,它哭泣我愿意陪它一起哭泣。马儿也是有灵性的,它怜悯我,不愿叫我伤心,便以强健的生命力恢复了自身。”
      我正想着这三人会不会对我们不轨,听着鞅儿的话又想起山中的那些生灵,不止鸟兽鱼虫,即便是一棵树木,一湖清水,也会像人一样感知世界,便脱口而出道:“万物皆有灵性,只看我们是否用心对待。”
      段干木感慨道:“万物皆有灵性。说得好!”
      翟璜举杯道:“来来来,敬万物。”
      不知不觉,这三人已经醉的东倒西歪,此时如果问他们家中银两藏在何处,想必他们连祖坟里面埋了什么珍贵陪葬品都要说出来。
      正在我寻找措辞该怎么问的时候,翟璜拍着桌子喊道:“我早说吴起当日能从深山中走出来投军,就必定有非凡的抱负。”
      那李悝本有些拘谨,这时几杯酒下肚,便也放了开来,涨红了脸喊道:“我亲眼看见一只黑鹰将他放在都城外。”
      段干木自顾自地举着酒杯,翻来覆去地看,呆呆地问道:“我什么时候有的这只靴子?”
      我和鞅儿相视一眼,凑过去脸问道:“你们说的吴起是谁啊?”
      “哦?”李悝挤眉思索了一会,说道,“原来七七姑娘姓吴,叫吴七。”
      翟璜“嘻嘻”笑着重复:“吴起,吴七……”
      段干木指着手里的空酒杯说道:“原来我的靴子有七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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