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尘封录》赵小窗

5、1.4

　　二人沿着奔腾的海浪北上。海岸边起伏的山峦渐渐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地。
　　“好饿！这海里没有树没有果实，整天吃鱼，受不了了！”激动的劲头渐渐过去，我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一脸苦相，“哎呀！那边有个村子！”
　　青竹却飞到我耳边，一阵叽里咕噜。我叫道：“哎呀，知道啦！路上你都说了几百遍了。不要随便施法嘛，会被当成怪物。我耳朵不聋，脑袋不傻，放心吧！”嘻笑着跑远了。青竹急忙赶上，藏进我的衣袖内。
　　住在海边的人家，家家户户都有股鱼腥味，我是快吃吐了的。只有这户人家没有。正准备敲门讨点吃的，却听见里面闹哄哄的，还有哭喊声。
　　这时，门“吱呀”一开，一个大夫模样的人摇着头走出来。又一个二十来岁的壮汉蹒跚着追出来，哭喊道：“大夫别走，求求你，救救我侄儿吧！”
　　大夫无奈地道：“我已经告诉你了，这血流太厉害，怎么止也止不住，我实在无能为力，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壮汉一呆，跌坐在门槛上，自言自语道：“这一时半会，让我上哪找大夫啊？”
　　“那你们还是准备后事吧！”大夫一说完，立马甩步走开。
　　又见屋内其他人走出，其中一人叹道：“聂荌这孩子真是可怜，丈夫战死沙场，留下她和未出生的孩子。如今孩子好不容易三岁了，只是想不到，如今却得了这怪病。”又一人对地上那壮汉说道：“聂政你要节哀啊，你侄儿的后事需要我们这些乡亲们帮忙的，尽管跟我们说。”一群人怜悯地看着他，各自摇摇头走远。
　　突然，衣袖里一阵鼓动，低下头，听见青竹让我去救人。我诧异道：“我能救人？渔父爹爹没教过我呀？”
　　那叫做聂政的壮汉听闻此言，却是眼前一亮，立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由分说地就把我拉进了屋。
　　屋内的情景惊得我长大了嘴巴，因为我真的只是来问问有没有吃的……
　　只见那卧床上躺着一位幼童，眼神痴呆，脸色惨白，无一丝血色，状若死人。
　　床边坐着一位年轻妇人，外貌与那壮汉聂政十分相像，正焦急地握着那幼童的手，见到聂政带着七七进屋，说道：“政儿，你不去请大夫，带这湿漉漉的小姑娘来这里作甚？能救得了鞅儿吗？”
　　聂政答道：“唉，姐姐！方才我苦苦哀求，那大夫却怎么也不肯回来。咱们村子偏僻，待到城里寻了大夫了，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位小妹妹说她有法子，我便请她来试一试。”
　　我听那姐姐语气中似乎瞧不起她，十分气恼，立誓一定要叫他们见识自己的能耐。便依着青竹的吩咐，左手起势，右手画圆，使出回流术，只见那鲜血倒流回那幼童体内；又使出止流术，叫那血不再往外流。
　　不一会儿，那幼童渐渐有了血色，力气回复，竟坐了起来。聂政大喜，牵着我出屋，合上了房门。
　　我平日里只擅长辟水术，而以血液中的水带动血液施法，这倒是第一次，直累的满头大汗，呼呼直喘。
　　“救命恩人在上，请受聂政一拜。”说完，这七尺男儿径直向我这十二三岁的女童跪地一拜。拜了三拜，还要再拜，倒叫我不好意思起来，将正忙着擦汗的双手抽出空来扶他。
　　“恩人有什么需要我聂政的地方，请吩咐，哪怕是死，我也要替恩人完成！”
　　我摸了摸肚子，可怜巴巴地说：“能给我点吃的么，好饿？”

　　如此大吃大喝了三日，我一刻没歇息，觉也不睡，边吃边直叫喊着“好吃，好吃”！回想起以前在山上吃的野果野草儿什么的，只觉得真是苦。就在吃的饱得快要吐出来之时，那聂政姐弟搀扶着那个男童，笑呵呵走了过来。
　　我忙咽下，迎上去说道：“聂荌姐姐，鞅儿好些了没？”
　　聂荌笑道：“还不是多亏了你，鞅儿身体大好，我觉得他比之前还健朗了。”对那男童说道：“鞅儿你看，这是七七姑娘。要不是她，你的小命便不保了。”那男童害羞地看了我一眼，忙把脸埋在了母亲怀里。
　　我“嘿嘿”笑了笑。
　　聂荌又问：“七七姑娘，你孤身在外，家里的爹娘不担心吗？”
　　我低低地说道：“我……没有爹娘。”
　　“那你家在何处，是不是走丢了，我让政儿送你回家。”
　　“养我的爹爹叫我自己出来游历四方，不让我回去。”
　　聂荌摸着我的头，说：“我见你来时一身湿水，邋遢不堪，想必是在外流浪了很久。”又柔声道：“七七姑娘，你若是不嫌弃我们这里简陋，便在这儿住下，把我们当成你的亲人吧。”
　　我“恩恩”直点头。有这些好吃的，就是赶我也不舍得走呢！
　　我自幼跟随渔父爹爹长大，从来不知原来头发竟可以梳成如此好看的形状。聂荌每日替我梳头盘发，缝制衣服，有时我会想：“若是我有娘亲，便是如此的吧。”
　　虽说那日我露出一手救了鞅儿，之后聂政还问过她那是什么功夫，甚至还有村民感冒咳嗽来找我治病的，吓得我直躲。被问的急了，便一口咬定那是好人有好报，上天借我之手救治的而已，我自己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幸而这里的村民比我还单纯，竟然都信了。
　　我曾想过在这里住上一辈子，甚至准备把青竹卖了，诚恳地劝她嫁给聂政，好跟聂家结一门亲，咱们此后也好肆无忌惮地在这里蹭吃蹭喝。可惜青竹没有被我骗倒，甚至不愿让人知道她的存在。
　　我撇撇嘴说：“这倒也是，让聂政哥哥这个大好青年，日日对着一个竹蜻蜓吃饭，午夜梦回时，发现被窝里搂着的是一个竹蜻蜓，确实有点吓人。”
　　青竹气的羽毛乱颤，对我一阵臭骂：“你……你知道什么？我也可以变成人的样子，说不定比你还好看！可是我……我为什么抛弃永生，去做短命的人类。我可以自由选择命运，不像你，只能任凭命运宰割，哼！”
　　那时我把这当成是青竹的怒极之言，只是惋惜我的结亲计划泡汤了，一辈子蹭吃蹭喝的大计只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