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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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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大军出发之后,我准备动身回去看渔父爹爹,这也是南归哥哥的嘱咐,确实该回去了。
一日,青竹敲开我房门,唤道:“七七,你可在?”
青竹自嫁予段干木之后,二人如胶似漆,甚为恩爱,倒是冷落了我这个妹子,极少进我的房间。今日见青竹登门,我自然十分高兴,迎了出来,拉着她的手道:“青竹你直到今日才有空来看我呢。”
青竹脸如桃花,轻点我的鼻子,笑骂道:“你整日也不知忙些什么,我寻不到你才是。”
“你再不来,可就又见不到我了。明日我便要回去看望渔父爹爹了,要不要我帮你给他带个好呀?”
青竹脸色一白,紧紧握住我的手说道:“好妹子,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咱俩从小玩到大,怎么说求,有事你便吩咐吧。”
“我……可能是有喜了,你先不要走,陪陪我好吗?”
“什么?你有喜了?”我惊得大叫。
青竹忙“嘘”一声,又低下头,羞红了脸。
我跳起来:“那……那我能做什么?”
“你陪着我便好。”
数月后,便听得李悝说,前线已传回消息:“吴起果真是一员猛将。如今已攻克秦国河西地区的临晋、元里并筑城。”
再传来消息,已是一年后。吴起已攻克秦国洛阴、郃阳并筑城,而秦国只能退守至洛水,沿河修建防御工事。
至此,秦国的河西之地全部落入魏国手中。魏国在此设立西河郡。经翟璜推荐,吴起担任西河郡首任郡守,掌行政和军事大权。秦魏之间的分界线不再是黄河,而是洛水。
青竹与段干木的儿子,也已经出生数月。我十分庆幸地发现,那婴儿是人形,不是竹子。太好了。
翟璜每次一见我便说:“我是抽不出时间了的,你可得替我去一趟西河郡,看一眼我们魏国的新领土。”
吴起的来信一封接着一封。青竹也常常来劝:“别叫吴起等的急了。”
“好,那我便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青竹又似乎欲言又止,临走时嘱咐我说:“七七,你若是遇见一只会使火之术的鸟,不要和他拼死相斗,能逃便逃。”
“啥?鸟?”我半点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你答应我便是了!”
“好好好!真是个怪人,跟渔父爹爹一样怪!”
一路西行。沿途逐渐荒凉,遍地都是土山,很少有苍绿跳进眼中。天空却是如水洗过般的清澈晶莹,看上去是那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它。微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分外舒服。
他一个人在这荒凉的西境征战、驻守,夜深人静之时,不知会想着什么。那一封又一封的来信,就是他的所思所想吗?还是说,更让他牵挂的,是他的建功立业之心,是他征战天下的抱负?我这才发现自己对他并不了解。那个牵肠挂肚了三年多的人,只是一个骑在黑鹰上的影子,救了我,然后丢下我,又回来找我。他依旧勇猛刚毅,风神超拔,举手投足间气吞山河,挥斥方遒,是一个盖世英雄,而只有对着我时,才流露出暖暖温情。这温情,不就是我默默期盼已久的吗?想到这里,不由得脚步渐快,只想尽快见到他。
这天,走到土山脚下的一个村庄,听见村民在奔走相告。“快起告诉王婆这个好消息,叫她激动激动!”“我这就去告诉她!”
那人说完便一路大声喊道:“王婆,你儿子在军中生了恶性毒疮,吴将军竟然亲自为他吸吮脓液。”
“他们口中的吴将军,定是吴起了。”我心想,便悄悄跟着他走近王婆家门前,听他们说话。
谁知那王婆听来人一说,竟放声大哭起来。
那人不解道:“你儿子是个身份低微的无名小卒,吴将军亲自替他吸吮脓液,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你怎么还哭呢?”
王婆哽咽着说道:“是荣耀,可是……当年吴将军替我丈夫吸吮毒疮,他感恩吴将军,发誓要以死相报,在战场上勇往直前,最终惨死,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如今吴将军又替我儿子吸吮毒疮……我……我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死,死在什么地方……因此我才哭啊!”
我心中一惊,推门而入问道:“王婆,你儿子姓甚名谁,我认得吴将军,此次正要前去他军中,请他让你儿子回来可好?”
那王婆大喜,忙道:“那真是多谢姑娘了!我儿子名王栗,栗子的栗。”说着又慌忙跪下,连连拜道:“多谢姑娘救我儿子之命。”
我扶起她:“老人家快请起。”看来这王婆早已认定她儿子必死了!不禁大为感慨,想道:“吴起待兵士,比起严仲子待聂政,有何区别?”
到了西河郡——原来的秦国河西之地。那里的秦人仍是十分提防魏国,小心翼翼地过活,生怕魏人一怒之下把他们全宰杀了。那心情跟亡国奴没什么两样。
吴起的西河郡守府位于临晋城,我到来之时,他正在城中骑马视察,一列侍卫威风凛凛地跟在其后,道路两旁的人纷纷避让。
待看见我,他眉宇间原本凛冽生威的气势顿时柔和了。只见他轻轻一笑,微微一挑眉毛,眼神便如三月里的阳光,越过众人,暖暖地投落在我的身上。
穿过熙熙攘攘的行人,他翻身下马,走到我跟前,牵起我的手,欣然道:“七七,你终于来了。”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将我抱上马背,跃身坐在我身后,揽着我一路向郡守府而去。
街道两旁的人一面避开,一面又是敬畏又是好奇,时不时偷偷斜眼看我。直叫我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子。又担心被身后的他发现会笑话我,只好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藏起来。可是闻着他身上夹杂着汗味和英雄气概的男人香,更是羞的耳根发烫,最终连脖子也不能幸免地通红了。又觉得一路这样走下去真是好,真希望永远永远也走不完啊!
正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的人儿轻轻用力拥了拥我,耳边传来一声痒痒的细语:“到了。”
我恍过神来,这才抬起头。郡守府门前挂着大红灯笼,红灿灿的很是喜庆。数十个丫鬟笑盈盈地作揖行礼后,前呼后拥地将我推进了里屋,掩上房门,澡盆正冒着热气,热气笼罩着整个屋子犹如仙境。
沐浴是个好东西,洗去一路的灰尘,一身的疲惫,还有我那突如其来又止不住的娇羞。我正要舒服地伸个懒腰,却已被丫鬟们服侍着穿上了新衣。亮红的衬衣,亮红的外衣,还有像玫瑰花一样明艳的长披风。发髻以一支雕工细致的红梅簪绾起,又带上金花八宝凤冠。
门轻轻一开,屋外立着已换上云霞盛装的他,神态雍容闲雅,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叫我不由地看呆了。
他转身看向我,双目犹似一道轻柔的闪电,让人为之所摄。那道闪电越来越近,竟停留在我眉间,只听他说道:“那日在你姐姐的婚宴上,我便想为你穿上嫁衣,最美的凤冠霞帔,你可喜欢?”
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心中呢喃道:“天啊,这不是真的吧?我终于可以嫁他了?就是今天?”直到看到周围的丫鬟们嬉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竟然一不小心说了出来,赶紧捂住口。
他也不禁一笑,柔声说道:“今天只是试试你穿什么样的嫁衣最好看,当是提前过一过瘾了。待到回了都城,我定要向你姐姐、姐夫提亲。”
我忙道:“还有渔父爹爹,你也要向他提亲。”话一说出来才发现,这不等于承认自己已经答应他的求亲了吗?只好低头玩手指,再不敢吭声。
他搂过我往花园中的亭子走去,亭子里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扶我坐在蒙上绣花的石凳上,口中轻声说道:“好好好,你说怎样就怎样。”
我鼓足勇气,说道:“那,我能不能把脑袋上这个……这个凤冠拿下来?”
他愕然道:“为什么?”
我伸出手指,指着那凤冠上垂下的珠链,急急说道:“挡着脸,怎么吃饭嘛?”
他一愣,又哈哈大笑,笑声依然是那样的气宇轩昂,震的我心一阵阵荡漾。
我摸摸早已饿的咕咕叫的肚子,红着脸讨价还价道:“大不了,填饱了肚皮,我再带上它好嘛?”
我左手鸡腿右手羊蹄,正在狼吞虎咽,一侧头,就看见他正在看着我,眼睛似笑非笑。我见他放下了筷子,便一面吞咽口中食物一面含糊不清地问他:“你吃这么点就够了?”
他淡淡笑道:“胃不好,行军时养出的毛病,吃一点就够。”看我大快朵颐,索性托着腮仔细瞧着,笑道:“早就想请你吃顿好的,过了三年多才实现。”
我舔了舔油腻腻的食指,凑到他面前挑着眉毛说道:“你以为风餐露宿了那么久,突然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是好事呀?”
他诧得坐直了身子,正要招呼换菜,被我挡了回去。我眯着眼睛嘿嘿笑着说道:“那是因为有你在,吃什么都香,野菜也是香饽饽。”他这才斜眼笑瞪了我一眼。
席后,我正要起身走走,帮助胃液消化被我灭掉的众生,却被他拦腰一把抱起。“哎呦!”声还没叫完,直接就被一阵疾步送到了卧榻上。
明媚的内室,昏暗的红烛,叫人浮想连连的床塌,若有若无的帷幔,床边坐着的面如冠玉的少年,嘴角带着只有对我时才会露出的软甜微笑。还有……不知何时已悄然紧闭的房门。
我忙手捂着胸口的衣服,叫道:“你要对我进行洞房?”真不知这句话该怎么说的。只是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我的手已悄悄从胸口放下,也不知心里究竟是盼望着,还是害羞。
他如墨的瞳孔好似深泉,看也看不到底,只是握紧了我的手,郑重地说道:“我会等着和你真正洞房花烛那天。”
我咬了咬唇,点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