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5.4 ...
-
翌日,吴起领着我视察军队,秩序井然,士气勃勃。无论走到何处,总有如雷般地跪拜声:“参见吴将军。”我不禁由衷佩服起身边这个四处征战而又潇洒自若的人来。
他也颇为自豪地说道:“我的这些精英武卒,虽只有七万人,但各个能以一敌百。阴晋之战,我才出动了五万魏军,便击败了五十万的秦军,真是畅快!”
我惊道:“怎能这般以少胜多?”
吴起见我感兴趣,也高兴起来,不由地侃侃而谈:“兵虽少,但只需变化精微,叫敌人摸不清部署,然后选择其薄弱环节进行猛烈打击,威力自然极盛。”
我不由地点头赞叹。吴起又道:“如今,我的精英武卒南征北战,已为魏国夺取土地千里。期间共与各诸侯军队大战七十六次,大胜六十四次,其余不分胜负,却是从未输过的。”
我这才想起途中遇到的王婆,跟他说起此事,他又是感慨又是叹息,二人一起寻到了那兵士王栗。
王栗见吴将军亲自来探望自己,立即全身伏地,跪拜不止:“将军大恩大德,小人永不敢忘。”
吴起俯身搀他,说:“王栗,你母亲一人在家,如今我命你回去照顾母亲,即刻便领了路费走吧。”
见他如此爽快行事,我心中也是一阵轻松。踮脚到他耳边低声问道:“不为难吧?”他笑着摇了摇头。
谁知那王栗却“扑通”又磕起头来:“请将军收回成命,不要赶我走。”头磕如捣蒜,不一会儿脑壳竟流出血来。
我忙将他扶起来,问道:“你母亲年老,又思念你,如今正是你报答亲恩之时,有何不肯的呢?”
王栗本已满脸是血,此时又哗哗淌下泪来,呜咽着说道:“吴将军与秦军作战时,从不自视比我们这些兵士高一等,夜晚和我们一起睡在田埂上,没有被子驱寒,便用树叶盖住身体。吴将军待我们如同兄弟,情谊深重,我还没有报答完吴将军的恩情,怎能离开?母亲……母亲也定会理解我的。”说着已泣不成声。
我不知该说什么,却听身后也是一声“扑通”,竟是吴起已朝王栗跪下,虎目含泪,说道:“我吴起有你这样的好兄弟,便是死也值了。”
二人互相跪拜,随即慷慨大笑。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悠悠而过:“严仲子与吴起的不同,便是一个虚情假意,一个真心诚意了。”
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地,吴起带着我在马背上飞奔。瓦蓝的天空下,飞鸟一掠而过。我叫道:“快追上那只鸟。”他双腿一夹,马鞭在空中一声脆响,风便从耳边呼呼而过,惊得飞鸟冲上了高空,只剩下二人一马在天地间风驰电掣。
待到一处河边,他才缓缓勒住马停下。我问:“怎么不走了?”他抱我下来,说道:“过了这洛水,便是秦国了。”
“是嬴连的家乡!”我脱口而出,踮着脚尖往对岸眺望。那里也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地,波光粼粼的洛水平静地将这一大块碧绿草地划分给两个互视为敌的国家。
这才想起吴起还在身边,瞥眼看他似乎脸带笑意,只是望着洛水出神。我吐吐舌头,伸手揽住他壮硕的腰身,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闭上眼睛凝听他温柔的心跳。他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头抵着我的乌发。
微风从湖面吹过,带来若有若无的青草香,我湖绿色的裙裾在风中翻飞,他碧玉般的腰带猎猎飘动,凝固成苍茫大地上的一个画面。
过了良久,我抬头凝视他。两人柔柔目视着对方,彼此眼中都是无限爱恋。
他温柔地将我抱上马,说道:“起风了,我们走吧。”
风迎面而来,随着马儿的疾奔刮在脸上,生生地疼。我扭过头,将脸埋在他怀里。他的手臂挽着缰绳,我从他手臂的间隙中朝后望去,夕阳的余晖将洛水映成通红的一片,分外触目惊心,像是秦国或是魏国战士的鲜血全都倾洒汇入了这洛水之中。
不由地想起那个爱脸红的秦国少年。
回到郡守府,一兵士匆忙来报:“将军,那驿站里的秦兵又来骚扰我村庄,还杀了十二人,抓走数百人。”
“又抓的平民百姓吗?”
“是的。”
吴起叹道:“这小小的驿站,本是不值得征调军队攻打它的。如今看来,不派兵剿灭是不行了啊。”
我见此情景,插话道:“杀鸡焉用牛刀。”
“哦?”吴起诧道。
我笑着说:“如今你是西河郡守了,治理城池可不能用打仗的办法。小小的驿站便要派遣军队,以后还怎么‘以一敌百’啊?”
正午时分,西河郡临晋城的北门外便多了一纸告示:“西河郡守令:谁能将这个车轱辘搬到南门外,便赏赐他一块好地,一间良宅。”告示下还放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车轱辘。
我换了男装,化妆得灰头土脸,混在人群中。只听路过北门的百姓见了告示,纷纷议论:“搬个车轱辘就给这么多赏赐,一定有问题。”“车轱辘那么轻,我五岁的儿子都能搬得动!”“那魏国吴起占了我们秦国西河还嫌不够,故意捉弄我们,那我们寻开心呢。”“咱们可不能受了欺骗,被他们当作笑柄。”
我粗着嗓子喊道:“搬就搬了,车轱辘又不重。”上前就搬起那车轱辘,一直搬到南门。
吴起早已在南门等候,见有人搬来,立即按照命令行赏。我喜滋滋地领了赏赐,直叫那些跟着我看笑话的百姓惊得目瞪口呆。
“竟然真赏给他一块好地,一间良宅了!”“早知道我便抢着搬了!”“这魏国吴起,是个信得过的人!”
第二日,东门处多了一袋豆子和一纸告示:“谁能将这袋豆子搬到西门,便赏赐他一块好地,一间良宅。”
这次不用我当托儿,豆子刚刚落地,便被一拥而上的百姓们抢走,很快便搬到了西门。
第三日,吴起下令道:“明天要攻打驿站,谁能冲锋陷阵的,便赏赐他一块好地,一间良宅,并且任命他为官。”
百姓们一见令下,便拿着自家的镰刀锄头、扁担斧头,争先恐后地攻进了秦国驿站。那驿站之中的守卫见这么多秦人围攻上来,惊惶失措,还没来得及抵抗便被占领了。
这些西河的百姓都是秦人,被魏国征伐后成为魏国人,又受到秦军的攻杀肆虐,本是人心惶惶。如今这才真切地感受到魏国的真诚与可信,一时间民心大悦,交口称赞魏国的好,乐不思秦。
站在城楼上,看着一天比一天繁荣的西河。吴起朝我双手合拢做了个揖,笑着说道:“七七军师,还有什么能帮小人的吗?”
我煞有介事地说道:“我看你这精英武卒本就精悍,再经你的精心打磨,更是犀利无比,堪称魏国的军中之冠。至于数目吗,只有小小的七万。真的不再多加了吗?”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笑眯眯地说道:“只因我对七这个数字情有独钟,不舍得加,也不舍得减。七万足够了。有此七万武卒,便可解决掉一切对手。”
我脸上一阵晕红道:“不害臊。”顿了顿,终于说了出口,“那日我们去秦魏之间的洛水,我看那两岸都没有驻军,若是秦军越过此水偷袭,只怕防不胜防。”
“此事也烦扰了我很久。只是那块草地空旷,没有山地高处,若是建起几个独立的烽火台,相互之间无法防卫,容易被敌人一一攻破。”吴起笑道,“不知七七军师有何妙计?”
“为什么不在那几个烽火台之间,修筑了一道高高的城墙,既能探查敌情,又能彼此支援防御。”
“这主意好!”他点点头,一笑,走近我耳边低声说:“有娘子在身边,为夫好处多得很呢!”说完轻抚了一把我的脸。
“我……你……”我看着城楼四周遍布的侍卫,又是害臊又是脸红,气的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