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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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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连浑身大大小小的伤痕无数,索性没有伤到要害。我细心地给他疗伤,将伤口处小心翼翼地凝结,唤动他身体内部的血液加速流动,促使伤口长出新肌肉。
嬴连看我忙的满头大汗,歉意地说:“不碍事的,慢慢就都长好了。”
我朝他微微一笑,继续施术。自从南归哥哥教我召唤地下水之后,控制人体血液也轻松不少。只要嬴连能少流一滴血,我就是流上一天的汗,也是值得的。
大功告成。嬴连基本恢复成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伙子了!只是脸颊上有处伤痕实在太深,没有办法修整,从眉毛往下到颧骨,深深的一道。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无法弥补的伤痕时,久久不能言语,半天,道:“还好没伤在眼珠。”
嬴连调笑着说:“你总说我文弱,如今多了块疤痕,是不是霸气很多,凌厉很多?”
我咬了咬唇,点点头。
我不理鞅儿,鞅儿也不理我。
一路无话。
倒是嬴连打破了僵局:“鞅儿,看你这蓬头垢面的,一路上定受了不少苦吧!”
鞅儿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点小苦算什么。”
“如今你报了大仇,终于可以轻松了。”
“不,”鞅儿咬牙切齿道,“我将以一生之力,誓死灭这韩国。”
嬴连大吃一惊,我不由地望了鞅儿一眼,只见他虽头发凌乱,衣衫褴褛,神情却极为郑重其事。
我根本没有想到,嬴连也丝毫没有想到,他的子孙后代竟为了这一目标,奋斗了一百多年。
三人回到魏都安邑,只见各家各户张灯结彩,满城萦绕着喜庆热闹的繁华。
原来三晋联军大败楚国,魏国在这一役中充当主力,表现出来的强悍实力让周围各国为之震撼,纷纷大献殷勤,国际地位提高不少。国君一高兴,大赦天下,家家户户也是喜气洋洋。
来到段干木家,这里更是比过年还热闹。
翟璜和李悝正在门口挂灯笼,见到他们回来,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可算回来了!”翟璜朝院里扯着嗓子大喊:“他们回来啦!”
我不禁哑然失笑。这两个先后担任魏国相国的人,一个真诚不羁,一个忧国忧民。同样是高居相国之位,韩国的相国却不惜刺杀前任夺位,继任后又贪生怕死,只顾自己利益,无怪乎韩国弱而魏国强。
正思索间,一大帮人已经熙熙攘攘地迎了过来。段干木走在最前,迎上来笑逐颜开地道:“等你们好久了!”
突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他更黑了,更壮了,依然不变的是那份眉宇间那份轩昂之气。
吴起笑着说:“我三晋联军大胜楚军,你姐姐又来了,如今你们终于也回来了,真是三喜盈门啊。”
我姐姐?青竹?她终于平安度过百日之期了?
这时,一个婀娜少女走上前来,握住我的手,说道:“好妹子,你可回来了。”我瞪大眼睛,简直不敢想象——只见她身形苗条,眼亮如点漆,明艳端庄,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美人儿。可是这莺声燕语,是从小听到大的竹蜻蜓青竹之声,万万错不了。
我激动地叫起来:“青竹!你是青竹!”
那翟璜笑道:“七七,你是多久没见你姐姐了,竟辨认了这半天时间。”
段干木也笑道:“你姐姐已来了半个月了,只是等着你回来不肯嫁。你若再不回来,我可要去寻你了。”
翟璜调笑道:“马贩大哥,如今这小姨子回来了,喜酒什么时候能吃上啊?”
段干木豪爽地笑道:“哈哈哈!难得大家齐聚一堂,真是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择日不如撞日,便是今天吧!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青竹羞的低下了头。
酒酣耳热之际,李悝仍是不忘时局,指点朝政,与吴起勾肩搭背,醉醺醺地说道:“吴将军的精英武卒,让我魏国有了精锐之师啊!我大魏,称王有望了!”说到动情处,挥臂顿足,忘乎所以,把邻近的座椅都推倒了。
吴起也酣饮大醉,说道:“我的精英武卒……平时守礼法,战时有威势,前进时锐不可挡,后退时速不可追。天下……无敌!”
一对豪士推杯换盏,道不尽相惜之情,久仰之意。
又说起吴起的荣显和英勇事迹,李悝谈到兴奋处,众人齐声附和。
翟璜提议道:“今日如此畅快,不如游戏助兴。听说如今每逢宴饮,必有‘雅歌投壶’,我是早想试试的了。”
“这‘雅歌投壶’早先是君王之间专玩的游戏。我这里恰有此物。”段干木笑道,“关于这个游戏,还有一个有趣的段子,待我说予各位听听。”
众人兴致勃勃,段干木接着说道:“那还是晋昭公初即位之时,齐景公、卫灵公、郑简公前去祝贺。晋昭公为众客设宴,席间便有‘雅歌投壶’游戏。晋昭公先投,晋臣荀吴致辞说:‘有酒如淮水滔滔,有肉如水中小岛。我们国君若一箭投中,要做各国的盟主。’晋昭公果然一投而中。齐景公很不高兴,只因齐国也是一个大国,岂能屈尊晋国之下,便在投壶前自己致辞说:‘有酒如渑水流长,有肉如堆成山岗。我若一箭投中,要替代贵国盛强。’随后也一投而中。哈哈……这庆贺宴会,竟演变成剑拔弩张的争霸阵地。”
我鼓掌道:“好玩,好玩!”
嬴连附声道:“那我们今日便来玩玩。”
翟璜笑道:“输者当饮满杯,到时候小姑娘可不要哭鼻子。”
那铜壶口小、颈长、肚大,翟璜又在其中放进半壶豆子,将其置在酒席五丈外之处。只见翟璜手执一箭,以壶口为目标,全神贯注,那箭稳稳投入。
吴起笑道:“想不到翟兄竟是此中高手。”
翟璜“哈哈”笑道:“吴将军莫笑我,这么近,便是七七也能投中的。”
我笑着瞪他一眼,取一箭向铜壶口投掷,应声而中。
“好!”翟璜喝道,又嬉皮笑脸地对我说,“我便说了七七定能投中的,是不是?”
李悝笑道:“定是这铜壶口太大了,我来试试。”连投四箭,却一个不中,摇摇头走了。
“罚酒,罚酒!”翟璜笑道,“这一满杯,可要一滴不剩。”
段干木、吴起、嬴连又各取一支箭向铜壶口投掷,皆正中壶心。
翟璜见难不倒他们,便又出新招,将距离拉远,光线变暗,别出心裁地在铜壶与众人之间设一低矮屏风,叫众人辨不清远近,只能盲投。
翟璜自己第一个上,投掷难度增加,果然棘手多了。只见那箭越过屏风,却只击到壶外,震得壶身一阵摇晃,箭也落在了外面。
众人大笑,翟璜自罚一杯,自嘲道:“我是不行了的,看你们的了。幸而有李悝兄为我垫底。”
李悝取箭一投,果然那箭到了屏风处便已力竭,缓缓而坠。翟璜又去灌他酒,不一会儿,李悝便醉醺醺地软瘫倒下。
翟璜见灌倒一人,十分得意,拎着酒壶凑到我面前,说道:“小姑娘,我可等着罚你酒呢!”
我转过身不理他,取箭而投。那箭“呼呼”越过屏风,似乎已进壶口,却又晃了两下,险些掉了出来。屏住呼吸,那箭摇摇欲坠,总算是掉了进去。
翟璜醉醺醺地以手指着我,“嘿嘿”笑道:“勉强过关,放过你了!”又转身对青竹说道:“好嫂子,妹妹投完,该到姐姐了。”
段干木爽朗一笑,转身对身旁的青竹柔声说道:“好娘子,你若愿意就与他们玩一玩,若是累了便歇息。”
青竹莞尔而笑:“不碍事的。”说着便走上前去。
我低声对她说道:“姐姐,那铜壶中有豆子,你千万要掌握好力度,否则即便是箭投入了,也会叫那些豆子弹了出来。”
青竹微微点点头,只见她抬起纤纤素手,取箭瞄准铜壶口,那箭极快又极准,“嗖”的一下便稳稳落入壶口之内。
“好!”众人一阵喝彩。
她又取三箭,转过身,背朝那铜壶口,将箭反投而出。只见一箭正中壶心,另外两支稳稳扎在壶耳之中,当真一分不差。
众人一片叫好,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翟璜满脸钦佩,段干木也是满口叫好,我更是使足了劲地鼓掌。
青竹今日穿了一袭绣花红丝裙,逶迤拖地。青黛眉,点绛唇,鬓发低垂,斜插碧玉龙凤钗,肩披红纱霞,脚踩红缎鞋,腰里系着一条长穗带。看她折纤腰以微步,投竹箭以皓腕,本就美若仙子,此刻更是风姿俏美。
这之后,翟璜亦叫各人挨个表演。
吴起不争锋,只将箭轻轻投中。嬴连的箭比我的更摇晃,歪歪扭扭地落进壶中,惹得众人一阵嘲笑。
嬴连也哈哈大笑,与众人畅快大喝。他自从那里立誓要奋发而起,便时常来段干木处与众人谈天说地。他自立了志向,话也多了起来,举止优雅潇洒,一国太子的非凡气度常不由自主洋溢而出。
而众人见识了青竹的精彩表演,只觉其余各人都是比不上的。唯有我知道,青竹因她原本的竹子身体,耍起木制品来游刃有余,自然是有着别样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