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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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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无月,是个跟踪的好天气。只是前面的跛脚叔叔步伐甚快,雪南归转眼便跟丢了。
幸好他平素玩耍时爱动脑筋,没多久便钻研出跛脚叔叔的脚印特征:脚约八寸长,左脚的脚印深,而右脚的脚印不知什么缘故,竟比左脚浅了许多。
脚印沿着冰川一路往南,雪南归趴在地上,在众多脚印之中细细辨别,一直追踪到冰川之上。
“这跛脚叔叔究竟要去哪,快把我这身小骨头累死老骨头、断骨头啦!”雪南归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心想:若是这大叔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如厕,自己岂不是既无聊又窥人隐私了?正胡思乱想,猛然看见一个身影跃入冰川之下。
雪南归吃了一惊,往日里他们族人破冰网鱼是有的,但从没有人跳进冰川里,自从祖辈留下禁令,族人再也没有敢下水的。渐渐地,族人已忘记冰川之下还有水流这件事。
雪南归跑近一看,好一个精致的小冰洞!再看水中那身影所游的方向,正是冰晶之墙之中的碧泉。
冰晶之墙在无边无际的冰川之上拔地而起,围成一个大圈,像一道铜墙铁壁,将墙内与墙外的世界隔绝开来。墙外围着的卫士个个面带冰霜,似乎生来就不会笑,只是无言地守护着冰晶之墙内的碧泉。
那碧泉之中,有着滇族的圣物“止水”,南归是知道的。这东西本没有用,摆在碧泉许多年,只是当个摆设,像屋里的花瓶一样,装饰品罢了。但它确是多少个家庭用鲜血换来的,也是祭奠亡灵时唯一的留念。雪南归不在乎圣水,但他在乎父辈们为之奉献的生命。
此刻,那跛脚叔叔竟然绕过冰晶之墙,绕过墙外围的卫士,从远处冰川下的水流中潜入,当真是叫人意想不到。只见他已越游越远,雪南归不禁大叫一声“停下”,跟着跳进冰洞。
那下面的水流极寒,且不通空气,不知不觉间便呼吸不畅。突然间一晕,雪南归没了知觉。
也不知晕了多久,直到胸前一阵痛,似乎中了一拳,口中鲜血喷薄而出,雪南归只觉胸肺撕裂,疼痛难当。只见自己竟身在冰晶之墙内的碧泉旁,四周挤满了族人。
“幸好有大家赶来救我。”雪南归心想。猛记起晕迷前的所见,急道:“对了,那跛脚叔叔似要夺‘止水’,可不能叫他拿去了。”
一旁的雪震归“哼”的一声:“真是贼喊捉贼!”
雪荣轩怒道:“你这个逆贼,勾结外贼,还敢装模作样。”
一人快跑而来,汇报道:“报告族长,那跛脚人果然不知所踪。”
雪荣轩气急,大喝一声,声如洪钟,闻者皆心肺一震,不觉后退几步。指着躺在地上的雪南归吼道:“你这逆贼,勾结外人盗我族宝物,得手后又遭人抛下不理,真乃自作自受。如今贼人和宝物都已不见,只剩你这没用的废物!”竟越说越气:“小孽障!父子皆孽障!死不足惜!”
雪南归又惊又怒,前尘往事略过脑海……爹爹惨死雪山之巅,后来娘亲无故自杀……又想起雪音归妈妈对他说的话:
“南归孩儿,你要记住,当年的雪山登巅,不是你荣轩叔叔出的主意。知道么,以后不要乱说话。”
“可是我娘明明告诉我……”
“所以你娘死了。我没有说,所以我活到现在。”
当下头痛欲裂。
耳边犹有暴喝声:“快说出那跛脚贼子的下落!”“小逆贼死有余辜!”“……”
雪南归心想:“我确是不知那跛脚叔叔去了何处,他拿走那宝物倒好,省的落在这些人手里。”又想:“我今日受辱,又何必拖累他人,便是这样被打死,这般骨气,爹娘也是欢喜的。”想到这里,便轻轻笑了起来。
雪荣轩暴跳如雷:“不要命的小贼,竟敢取笑我!”猛地又一次击出寒冰掌。
这一拳力量远胜于上一拳,雪南归被震出十丈之外,五脏六腑像被冰锥刺中一般剧痛,掉进碧泉之中,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雪南归已来到了楚国。杨婆婆告诉他,这里是乐师府,府主人不知从哪里捡到的他,便带他回来,交给杨婆婆照顾。他在那里一住六年,虽从来没见过府主人,但杨婆婆待他甚好,路叔叔又教他武艺防身。
谁知,幸福安宁的日子却仿佛空中的泡沫,一击即碎。
那日,他去“醉客笑”酒楼吃饭。店小二快步过去招呼:“雪公子,您又来了。还是一杯清茶,一份藕糕么?”
雪南归微微点头,笑道:“有劳小二哥了。”
话音刚落,便听酒楼内有人拍案而起,叫道:“雪南归,你竟然还没死?”
雪南归一惊,起身寻出声之处。只见一个那圆木桌上,有十二个带帽之人正在默然饮酒,个个身穿长袄,虽是初秋季节,总叫人感觉穿着过多。那隐藏在帽下的皮肤黝黑,脸上赫然点着大大小小的红斑,鼻梁高挺,一看便知不是当地人。
待看清那桌之人时,雪南归脸色陡然一白,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雪震归,十多年没见了,你还是那副暴躁脾气。允归哥哥,你也来了。族人们都还好吧?”
雄壮少年雪震归叫道:“放你娘的屁,我若改了脾气,那还能是哥哥我么?”
雪南归一呆,道:“我娘早已死了,怎可能放屁给你听?”
众人哈哈大笑。
领头的雪允归缓缓问道:“南归弟,你当年叛族,罪不可恕,如今只要你说出那跛脚人的下落,我定在族长面前为你求情。”
雪南归默然道:“我确实不知。可是你们总是不信我,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不识好歹!”雪允归掀桌而起,碗筷哗哗碎了一地。他右手一挥,众人立刻拔剑出刃,将雪南归团团围住。
酒楼其他食客本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热闹,见到拔刀,这才纷纷夺路逃窜,急得掌柜一边呼喊“别走,别走”,一边向闹事者哀求:“贵客息怒啊,不要伤了和气……”可是此刻剑拔弩张,哪里还能停下来。
只见十多把银剑呼啸而动,剑光四溢,如白蛇群起而攻,又如雪花片片飞舞。那掌柜的明明害怕的要命,见这情景又觉得赏心悦目,美不胜收,待定下神来,才发现酒楼内的温度已在转瞬之间降到冰点,梁柱上方结满了冰霜。
雪南归双手悄然握满竹筷,衣袖拂动间,竹筷便如一支支利箭,将迎面而来的银剑一一弹开。自己则以木凳做支撑,凌空飞起,落在包围圈外,急急逃去。
“追!”
转眼间,闹哄哄的酒楼已空无一人。
雪南归一路狂奔,脚下生风,心中却在细细想道:“我若是逃回乐师府,必然会连累府中上下人等。路叔叔倒是能和我一起应敌,可是一旦允归震归他们回族通报,乐师府便永无宁日了。府中的杨婆婆待我如亲生,她不懂武艺,为人又慈悲,我便是死,也万万不能害她受苦受伤。”
又想:“我若是被他们抓了带回去,便又要被那人面兽心的雪荣轩羞辱。大丈夫宁死不屈,打他们不过我便自刎而死。”主意已定,便引他们至荒郊。
“雪南归,你这贼小子给我站住!”“他奶奶的,累死老子了。”“小时候我就跑不过你,如今还跑不过,难道我真的腿短?”身后十丈开外的雪震归一直在嘟嘟嚷嚷,不时传来其他人的笑声。那声音不远不近,始终追不上雪南归,又紧紧撵着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