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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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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里雪山脚下,是滇族部落的聚居地。
这是一片浓密的丛林。丛林外围那片巨木,因为离雪山较近的缘故,早已被雪崩的气浪冲倒。丛林里的植物生长的很奇怪,树藤喜欢缠绕着岩石生长,形成树抱石、藤缠石的景象,有的树上会长出三五种叶子,开出各种花朵、各类果实。
“我们那儿的景色很美,奇异多姿。七七你来那里,一定会很喜欢。”雪南归笑着对我说道。
那天,雪南归和小伙伴们挖了水坑捉雪貂,几个人静悄悄躲在树上,等着猎物上钩。
谁知雪貂没有来,却来了一个跛着脚的汉子,一脚踩进树叶隐藏下的水坑里。
“哈哈哈哈!”“竟然抓到一个倒霉蛋,哈哈哈!”树枝上的少年看着水坑里一脸烂泥的人,笑得前仰后翻。
谁知那人掉进去之后,竟然爬不出来了。
“喂喂!不是淹死了吧?”雪南归跳下树,趴到水坑旁着急了起来。
“管他死不死,看他的装束就不是我们族的人,说不定是来刺探消息的。”个头最大的雪震归说着,把手中的石头朝那人扔了过去。
“间谍?那咱们岂不是立了大功?哈哈哈!”
“哟嘿!我去跟大人们报喜!”少年们七嘴八舌地闹开了。
雪南归急了,跳进水里,使劲想托起那人。“这就淹死了?水才到我脖子这么深呀!”可是大人的身子哪是十来岁的娃娃托得起的,才露出水面,又噗通掉下去。
“雪南归,你在干什么?放走间谍的罪名你承担的起吗?”“雪南归你总是这样,尽跟我们唱反调。”
雪南归急了:“我只是不想害死人罢了。”
雪震归吼道:“哼,你这个害虫的后代!当初要不是你爹非要召集去什么雪山之巅,我们的爸爸又怎么会死?你们一家都是害虫!”
一听到这,雪南归跳出水坑争辩:“雪震归!当年爹爹们去雪山之巅是荣轩叔叔出的主意,并不是我爹的主意!”
“有证据吗?又要说是你妈妈说的对不对?你妈妈在哪呢?死了!哈哈!”
雪南归还要辩。“够了!”一声大喝传来,少年们一见来人,再不敢吱声。
只见滇族族长雪荣轩带领一队人威风凛凛而来。走在最前面的雪荣轩气宇轩昂,高鼻梁红皮肤,一副王者气派。
雪荣轩高高地站在水坑边俯视着水坑中的人,目无表情:“你们还不快把他捞出来!”
立刻有四个武士从身后站出,齐齐跳入水中,一个抓手一个抓脚。那人只觉手腕脚腕一紧,便已经出了水坑。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族长跟前,行礼道:“多谢族长相救。”
雪荣轩点点头,问:“客人姓甚名谁,从何而来?”
“在下楚相漠,来自东边的楚国,距此地五千里之遥。”
“远道而来,是为了雪山?”
“是,为了雪山。”
“梅里雪山很久没有客人了。想必你在雪山中遇见了一个人?”雪荣轩挑着眉毛。
“那位老人家?他因我而死了。”
“雪百里大人死了!?”雪荣轩一惊,笑着说:“那还真是遗憾呢!”猛然间又目光如炬,狠狠说道:“贵客的脚还好吧,待我替你查看一番。”说着,眼光示意两旁侍卫。
侍卫齐齐将他围住,一左一右掰开他的鞋袜,又撩起裤腿,之后一侍卫向雪荣轩单膝跪地:“报告族长,此人右脚脚趾已齐齐切去,双腿呈红肿状,显然是冻伤,且伤势不轻。”说完作揖退下。
雪荣轩阴恻恻的笑道:“难怪贵客在那水坑之中一个时辰却出不来!连雪南归小娃都以为你淹死在水中。你们那里的人也不习水性吗?”
“在下所居之地蛮荒,哪里比得上您和族人常住雪山边,见的都是冰川瀑布那般极致壮观,真是羡慕之至。”
“哈哈!说得好!客人今日可在我们族中养伤,村东头有间客房,明日一早便请离开。”
“多谢族长!”
众人散去之后,一个瘦小的七八岁女孩挣脱开娘亲的怀抱,急急跳到雪南归身边:“南归哥哥,你没事吧?”
“不碍事的,音归妹妹,不过是在水坑里玩了把泥巴。”雪南归嘻嘻笑着。
“瞧你这一身大泥!对了,我娘让你今晚来我家吃饭呢。”雪音归细细地擦着他头上的水珠。
村落的东头,还有一间亮着灯的茅草屋,住着雪音归和她的娘亲林雪氏。
灰暗的灯光下,刚洗完澡的雪南归正由雪音归帮他梳理发辫。
“南归哥哥,今天雪震归又来扯我的头发,真叫人讨厌。你知道我不爱理他,可你也不能去和他打架啊……”
“我没有跟他吵架,只是在讲道理呢。”
“……他个头那么大,你又被他推进了水坑里,叫我多难受。”
“好了,乖妹妹,你想太多啦。”
“可是……”
“哎呀,音归妹妹,你帮我梳头的时候可要小心。我今天在水坑里抓了条蛇放在头发里,现在也不知道钻哪去了。啊,在这里!”说着手往头发里一捉,逮到了个什么东西便往雪音归手上放。
“啊!”雪音归只觉手感冰凉,那蛇果然又冰又滑,吓得她慌忙往门外跑去,却因是哥哥之物,握在手里舍不得扔开。再定睛一看,手中之物竟然檀木手串。
“送给你的。”雪南归笑嘻嘻地凑过来。
雪音归又气又高兴,撅起嘴:“谁要你的破烂玩意,定是又从水坑里捡的。”说着自己便笑了起来。
“真不是从水坑里捡的呢,这是当年我爹送给我娘的。”
“啊!”雪音归忙要把手串递还,“那对你很重要的,还是你留着的好,怎么能给我呢?”
雪南归捏了捏音归红扑扑的小脸蛋,一脸严肃地说:“因为你太瘦了,要想长大后能像我娘和你娘那么美丽,看来是不大可能了,所以,只好戴个饰品装一装样子了!”说完,嘿嘿笑着跑开了。
“什么嘛?我长大后会不美丽?”雪音归握着手串,一边嘟嘴一边戴在手上,左看又看,眼睛里都是欢喜。
“南归孩儿,音归孩儿,来吃饭了。”
林庄氏坐在饭桌中间,给两个孩子夹菜。正把雪音归最爱吃的白油鸡枞夹给她,她却怎么也不肯吃,推给雪南归:“南归哥哥,这是你最爱吃的白油鸡枞。今天早上我走了好久好久,在一个好远好远的地方,才采到这么一小盘鸡枞菌。来,你可都要吃完了。”
“傻妹妹,我记得你也是很爱吃的。来,你也吃。”
“好呢。”
林庄氏笑看着两个孩子,默默地把自己的那份夹了回去。
“啊!”
“怎么了?”
雪音归捂着嘴,口齿不清地说:“我的牙,掉了……”
雪南归忍住笑:“妹妹不哭,我帮你把它藏起来。是颗下门牙,要藏在高高的地方。新牙很快便会再长出来了,相信我,乖。”
“唔。”
吃完晚饭,雪音归拽着雪南归的衣服,死缠烂打地要哥哥哄她睡觉。雪南归唱起了幼时娘亲曾给他哼过的童谣,一曲未毕,雪音归早已甜甜的睡着。梦中的雪音归还在喃喃自语:“快快长大,不对,要快快长美。”雪南归差点便笑出声,只好跑出屋偷笑。又听她呢喃:“坏蛋震归,欺负南归哥哥,打你……”
夜已深,灯火渐歇。雪南归正要离开,听到林雪氏唤他进屋。
林雪氏关了门窗,又小心翼翼地聆听周围的动静,直到确定左右无人,方小声地说:“南归孩儿,你要记住,当年的雪山登巅,不是你荣轩叔叔出的主意。知道么,以后不要乱说话。”
雪南归倔强地辩道:“可是我娘明明告诉我……”
“所以你娘死了。”林雪氏打断了他,“我没有说,所以我活到现在。”
回家路上,雪南归仍在想林庄氏说的话,只觉百般摸不着头绪。左右无事,回到家也是他一人,索性躺倒他平日里挖的一棵树洞里,歪着脑袋想:“林婶婶说我不能说,她待我好,必然是为我着想的。但我娘告诉了我实情,林婶婶不愿意说,是了,我便只说自己知道,便是被人打死,也绝不说林婶婶知道。”想到这里又豁然起来。
正要钻出树洞,只见一个人影从树洞前一晃而过。雪南归一愣:“这不是白天那跛脚叔叔么,怎么这会儿竟走的这样快?步伐虽有些摇晃,似乎是脚仍使不上力,但绝对不似白天那一瘸一拐般严重。他这人也真是怪,一掉进水坑便装死,一走起路来便装瘸子,现在又半夜里鬼鬼祟祟的出去,不会真是间谍吧?”雪南归被自己的结论吓了一跳。
“要不要去报告族长荣轩叔叔?”转念又放弃,心道:“无论我说什么,他总是不肯信的。还是先跟上,看看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