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骄阳（清穿）》戴小戴

11、第十章.上元之会

　　转眼已经到了正月十五之日。约定自是约定，我不必担心多尔衮那种自视甚高的人会不遵守，心里头也畅快了许多，自然而然人也精神了些。我也不是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他把我太当回事，那样我便也乐得清闲，少了那份提心吊胆。
　　我甫来乍到，前两年多尔衮又不在，竟不知道他们兄弟几家居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至上元，总要一齐出去逛逛的。我虽不是非常的愿意，可是既然是大伙人都出去，那我不合群也是不好的，况且外面一定热闹的不得了，不去白不去了。

　　浩浩荡荡，算上伺候的丫头小厮，我们一行人有十人之多，哈尔珠他们跟在后头，我和多尔衮，多铎，阿济格，还有他的福晋齐雅赫，我们五人几乎是并排走在前头，还好马路甚宽，不然我们就要引起公愤了。
　　阿济格已经是好久不见的人了，听说他一直都待在外地练兵，难得回盛京一次。齐雅赫我倒是常见，她还是那般模样，风髻雾鬓，唇红齿白，甚是亮丽。她爱来我家串门，每次总要跟我絮叨些话，嫂子毕竟是嫂子，对我们这些小辈照顾周到，私下里，我也很欢喜她。
　　“几年上元都未曾出来，没想到这上元夜市已经变得这样热闹，小玉儿，等会我们定要好好瞧瞧。”齐雅赫凑到我边上拉着我的手，笑道。
　　“姐姐说的是，姐姐爱瞧，小玉儿自然乐意奉陪。”
　　阿济格听了，却调侃道“怎么，你不知小玉儿要陪十四第，你怎还好意思要她陪？你有我陪便不错了。”
　　他这话一出来，我顿时就感觉自己的脸上火儿了，大冷天的，热得紧。我拿眼睛偷瞄一旁的多尔衮，他没望向我们这边，好似没听到那话似的，又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十二嫂若是欢喜，我借你一用便是。”
　　“哥，我也要借。你借不借？”说罢，多铎从另一边绕过来，隔在我和多尔衮中间，抓住里我的另一只袖子。
　　多尔衮莞尔，道：“都是自家人。”我猜，他心里肯定在想，借，当然借，我巴不得你们都来借她呢，这关我Ｐ事。他当我是什么，东西么？就算东西也不是这般借来借去。当下心里忽然很不好受。
　　齐雅赫娇笑起来，另一只手在我手背上拍了拍，道：“男人就爱睁眼说瞎，别理他们。”
　　我也只好尴尬的赔笑，道：“那是自然，男人最爱睁眼说瞎。”特意加重最后几个字。
　　“那可不，睁眼便是睁眼，瞎便是瞎，二者怎能混淆，我看定是你糊涂了。”阿济格笑着说话的当儿，我见他悄悄在一旁轻轻捏了一下齐雅赫的手，而后紧紧的握住。齐雅赫俏脸一红，不胜娇羞。人家夫妻怎就这般恩爱，无奈我这辈子八成是找不着至爱了，思及此处，心中黯然，不禁叹了口气。
　　“小玉姐姐，你叹什么气？”多铎忽的问道。
　　叹气他也能听到？耳朵也忒灵了吧。我就随口一叹，硬要我说叹什么气，那可怎么说好？正犯愁的当儿，却听齐雅赫在几步之外的小摊上道，“妹妹快来，瞧姐姐帮你找着什么了？”
　　我弃了多铎和多尔衮，走近她瞧去，见她手中执了一套玳瑁头花，那花儿细细碎碎，上头的玳瑁色泽透润，珠光流彩，好是好看，就是太张扬了。我正要答话，谁知多铎从我身后探出头来，口没个遮拦的道：“小玉姐姐不爱戴头花，那个也不适合他。”然后随手，在摊铺上一拿，便拿起根玉簪子来，虽不见得多么名贵，可是玉质晶莹，线条流畅，带着几分淡雅质朴，又说道：“这个配小玉姐姐才好呢。”话毕，便转过身来望我，眼中几分俏皮。
　　他的话，我听得又惊又怕又怒，他怎么能当着大家的面儿说出这种话呢？身份有别，再者我跟他根本就什么都没有，顶多朋友关系，他就不怕人家误会么？特别还是当着多尔衮的面。我真不要活了。真想狠狠骂他一顿，可看着他时却又觉得不忍心了。我很想解释什么，可又怕越描越黑，一时愣在当场。不知该说什么。
　　“你个小多铎，怎的就偏偏帮你十四嫂选，你这是偏心，我也是你的嫂嫂，你快也帮我选一个。”齐雅赫见势头不对，马上接嘴道。
　　“我的好嫂嫂教训得是，多铎怎敢不从。”多铎笑答道。
　　“怎的光说不做，赶紧和我一起去挑呀。”齐雅赫急性子，说话间，向我眨眨眼，和阿济格拉着多铎往一边去了。
　　我理会得，便拿眼去瞅多尔衮，他却仍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儿兀自跟在他们几个后面度着步子，一晚上也没说几句话，真真的一个闷葫芦，我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思量一下也对，我们有约定在先的。
　　想到这里，便又充满自信，昂首挺胸的跟上逛去了。

　　沈阳的确是不愧盛京之名，在上元节这样的日子里，街上可谓是人山人海，就连小巷子里也是灯火大明，不时有人放爆竹。路边的小摊点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有好多小吃，即使是在现代，我也是没吃过的，光是一路观光就饱足了眼福。

　　一行人晃晃悠悠，穿过闹市灯会，不知觉间，竟来到一条河流旁。临岸有家酒楼，唤作无双楼，生意很是红火。我们几个便找了间楼上的雅座坐下，点了几样小吃。
　　我知窗外这河是沈阳有名的诨河。对岸，烟火映亮了半边天，红花紫花的开在天空里，绚丽夺目，河风习习，即使仍是寒冬，也不觉得刺骨，只是有中透彻心田的感觉，仿佛心中的烦恼愁绪，都被这风吹走了般，舒服极了。
　　我们五人一桌，本只有四个位儿，齐雅赫居然毫不避讳的坐在了阿济格身上。其他人另做楼下。我们几个谁也不说话，自刚刚起，气氛就有些不对。多尔衮望着对岸出神，阿济格盯着茶杯在碎碎念着什么，多铎望着我，我望着大家，齐雅赫望望多铎又望望我，忽的，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醒醒，醒醒，一个个大活人怎么都不吭声了。”说罢，又对着多铎一指，佯嗔道：“你，多铎，都是你。现在罚你，出个灯谜来猜猜。”
　　话语一出，四人齐齐向他看去，多铎面有难色，抱怨一句：“十二嫂！”
　　“多铎，好歹你也在四哥身边待了多少时候，你十二嫂让你出个灯谜儿又不是什么难事。”阿济格催促道。
　　“十二哥有了嫂嫂便不顾兄弟了！使不得！十四哥也和我一齐学了学问，你干什么不叫他出谜儿。”
　　多尔衮嘴里哼哼两声，道：“你这小子，贼得很，我出便我出。”于是，张口便来：“女子也好驰马。”
　　“打什么？”我忙问道。
　　“打一词牌名。”
　　词牌名？我虽宋词背了许多。可词牌名却不记得多少。沉思间。听得多铎抢道：“哥，好一个字字双。”
　　“怎么解？”齐雅赫从阿济格怀中支起身字问道。
　　“谜面有两个‘女’字，两个‘子’字，两个‘也’字，两个‘马’字，皆成双数。不是字字双是什么？”
　　“是啊是啊，就是这样解的，我正准备说，谁知被你抢先了去。”我恹恹的说道，言语中颇有怨怪的意思。
　　谁知一旁的几个人都爆发出笑声，连多尔衮这个冷面大王都是忍俊不禁的样子。一时间，我只觉得不好意思，太没面子了。
　　“原来小玉儿爱放马后炮！”阿济格急急说道，语毕又发出一阵朗朗的笑声。
　　“就是，认识你这么久我还不知你有这样惹人欢喜的嗜好。”齐雅赫仍是掩口娇笑。这一出夫唱妇随可唱得真真的好。
　　“这算什么，他的马后炮厉害着，我已记不清楚被她用这招将了多少次军了！”多尔衮金口总算是玩笑了一回。听他的话语，我心里又觉得甚不甘心，什么叫‘将了多少次军了’，我恨恨瞪他一眼。
　　回过神来又闻齐雅赫道：“这么说来，咱们家小十五也该取房福晋了吧。”
　　“十二嫂，您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定是没折磨到我晚上就睡不着觉。”多铎满脸无辜的道。
　　“改明儿，让你两位哥哥去给你四哥提提醒，明年我和小玉儿也好多个姐妹呀。再说了，你嫂嫂我夜里睡得着睡不着，是你管得的？”
　　“我管不得管不得，只我十二哥管得！”多铎又调侃间，齐雅赫又臊红了脸。
　　阿济格见状，道：“你小子又说诨话来着。”
　　说话间，却见布其克匆匆上得楼来，俯身在多尔衮耳旁说了些什么，我就挨着他做也没能听清楚。不多时，多尔衮便道：“十二哥，多铎，你们先继续吃吧，我有些急事要处理，得先行一步。”
　　“那我和小玉姐姐呢？”多铎扯住他问道。
　　“自行回府吧。”说完，又望了我一眼，说不清那眼神里头有什么，这才下楼去。

　　我的位子靠窗，眼看着他从楼下大门走出去，步子很急，不一会和布其克消失在了人流中。
　　多尔衮走后不多时，众人也匆匆的吃了几口了事。阿济格便还着娇妻一心高兴的回了。
　　独自剩下我和多铎带着身后掉着的哈尔珠，走在人来人往的归家之路上。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手上一暖，却是被多铎握住了，我一下心慌，怕被哈尔珠看到，不敢有太激烈的反映。
　　“你这是做什么？”我慌乱的问道。
　　“小玉儿，我什么都知道。”他紧了紧我的手。他先前一直叫我“小玉姐姐”，为何此时却该叫了“小玉儿”，昏头了么？
　　“知道什么？”难不成他知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是怎么会知道的？
　　他沉默不语。
　　我有些急，“你说呀，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谁告诉你的？”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我害怕那样的眼神。
　　他平平道：“是哥在盘问哈尔珠的时候，我在一旁听见的。”
　　“多尔衮盘问哈尔珠？那他早就知道了？”天啊，我怎么都没听哈尔珠提过。她为什么要瞒着我。
　　“也不是早就知道了，就前几日，从宫里回来之后才知道的。你骗得我们好苦。”
　　我自嘲道：“这有什么苦的，我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有人关心么？”
　　“这是什么话，那自然是有的，我哥看上去虽是漠不关心，但我知他心里也是着紧你的，毕竟是自己八抬大轿抬回去的福晋。还有我，难道我也不关心你么？”多铎不禁皱眉道。
　　“这话不能乱说。”我趁他分神的当儿，慌忙把被他攒着的手抽出来。
　　“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么？那你定也把十四哥给忘了。那我……”
　　“我是不记得他了，可我也不记得你了……”

作者有话说

　　有时间继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