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兰/双子]且听风吟》kidivy

2、第 2 章

　　[贰]
　　<<< 来做一个梦吧，这样离终点会近一点。

　　“你认识春绯？”男生埋头看着自己的脚步前后交替。
　　“恩。初中时候是同班。”
　　“A……So。”
　　其实我一开始就明白，莫名被对方说“我今天送你回家”，不过是想要为午后小说一样的事件打个圆场。或许馨正犹豫着如何开口，是要用“你不要怎样怎样”的祈使句式还是“你不会怎样怎样吧”的询问句式。
　　男生提着书包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地面上和铁轨平行的暗褐色影子被拖得很长。
　　身边倒退而去的光秃秃的树。长了一点新叶的树。
　　——你不要把我告诉你的事对春绯讲。
　　身边倒退而去的枝叶稀落的树。枝干嶙峋的树。
　　——你不会把我告诉你的事对春绯讲的吧？
　　我甚至在心里构架出他说第一种句式或第二种时的嘴型，声音和额角偏移的角度，甚至是从他背后稀释了少年身形轮廓线的昏黄光芒。可是这些全部不成立。
　　“你全都知道了。怎么办？”馨额前滑下来的头发在眼瞳上方投下大片的凉暗。
　　“总会有办法的吧……”我用指甲刮弄着书包带上的凹陷。
　　“他们如果在一起，怎么办？”
　　“顺其自然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开始对自己恼怒，没办法说出别人想不到的话来告诉他，我恼怒我想不出我的存在对他来说还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馨顿了顿：“为什么你会相信每件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倒退的景物突然径直，他定定地看着我。有那么一瞬，他的瞳仁似乎被季节沉沉的暗影染得微蓝，好像浅海域落寂的海水。
　　“你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帮你。”

　　“那你可以当我女朋友。”暖色调的光线好像在我的视野里逐渐汇聚到他身上，我顺着它望上去，一直望入馨的浅栗色眼睛，他别开头，“对不起。想岔了。”
　　“光看到你的女朋友会是怎么样的脸。”光线暗了下来，“你想知道这个？”
　　“……不是。”馨小声地否认。“我只是想……其实我忘了之前的一切了，我想或许该开始新的。”
　　“真伟大。”他的脸侧被阳光勾勒出棱棱角角的轮廓，“如果你真的忘记了。”
　　“算了。你回去吧。”馨转过身，逆着光摆摆手，“我也有门禁，不送你到家门口了。”
　　“好。”我朝着一步步远离的他喊出了声，“我说好，我说可以，我说我同意了！”
　　他停了停，继续顺着夕阳落下去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也许一切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渐渐荒芜下去的，以太阳落下去的彼端为起点。

　　恋爱的人才都是傻瓜吧。
　　学过的计算，学过的三思而后行全部退化，脑袋退化得像玩具店里摆放出售的笨蛋玩具们。
　　Kaoru，你现在是鼻子很长的比诺曹，用粗布衣服包着心。
　　其实你很悲伤。
　　这很寻常。亲爱的比诺曹先生。
　　——摘自矢野日记。2006.5.22
　　[备注：童话里的比诺曹一说谎鼻子就会长长。]

　　第三节课的课休。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五月末的天气也可以这样暑气弥漫得让人心烦气躁。光晕从对面画室的窗口静静地投在这方的墙壁上。外面的蝉声越发地响亮了，合着水气在躁热水泥路上蒸发的声音乱乱地形成了这早来的炎暑的背景音。
　　本来要去上家政课的教室，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脑子里面一片纯白的光亮。
　　画室里做着三三两两的人。窗边的那个人手指很漂亮，有明显的关节和整齐的指甲。我站在门口眯起眼睛分辨略亮的日光里那人额前头发的分界。右边。HIKARU。
　　“同学？”被突兀的声音一惊，我转过身看见抱着一大堆资料的老师。
　　“啊对不起。”我侧过身子让出画室门口的过道，下一句话似乎也没有经过太多考虑，“啊那个，老师，我帮您拿点吧。”

　　手中的重量全部倾到讲桌上的时候，老师已经走出了画室的门。
　　我转过身，看到那双盯着我的浅栗色的眼瞳。

　　“唔。”我攒紧了双手，不知道为什么就已经坐在了他身边，气氛诡异让人发不出一个具体的音节。
　　“Ya……Yano？”光好像费了一点力忆起我的名字。
　　“在！”单音节。
　　“啊……春绯的初中同学？”他的声音略微紧张而僵硬。
　　“啊恩。以前是同班。”对方的紧张反而让我变得缓和起来。
　　“以前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荒井的很讨厌啊？”
　　突然被这样问起，思绪停滞了几秒。但是将以前所串联的东西一一拼好，我突然明白了眼前这个男生究竟有多孩子气，紧张的情绪一下子散在暑气里：“哈……他挺有女孩子缘的说。”
　　“女生都喜欢和他一起提起那些以前的事还很高兴的样子？”哈。就那么讨厌荒井么。
　　“Sa ne。”
　　“Jia。你和春绯在一起的时候也喜欢聊那些以前的事？”
　　“Ma……我到觉得不是很有意思……”我撑着窗台用脚在地板上蹭了蹭，“可是隔了很长一段时间造成的距离的两个人，总要一起咀嚼着那些曾经一起的事，才会因为想起以前在一起的感觉而变得亲近……吧。”
　　自己突然发表的长篇大论，让光楞了楞，没有接话。接了我的话头的，竟是让人一下慌乱起来的上课铃。我一下子站直，准备冲去家政教室。可是惊异中看到的，却是站在画室门口的山本老师。几乎每一个学校总会有一个大部分学生都认同的最严厉的老师，那么我们学校的这一个，绝对是山本。
　　“同学，老师已经站在门口了你还站着干什么？”
　　“那……那是因为……”
　　“给我坐下。”
　　“但是……”
　　“不想上课你也可以现在出去。”
　　我想要解释点什么，但是被光一把拉得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就再不敢站起来。
　　[备注：荒井即在樱兰TV动画15。16集中出现的喜欢春绯的初中同学。]

　　“呐……为什么，画室会有课……”
　　“你去问那个山本老头子。”
　　“哈……？”
　　日光照亮他的侧脸。
　　我觉得。这样在太阳的画室里待一节课，也不赖。

　　日中的光照在窗外的雕花栏杆。讲着讲着走到我身边的老师合上了手里的资料夹。我用手指轻轻地描山本老师投在我桌上的影子，等待着他说“就到这里”。
　　“同学。把你课本给我一下。”山本老师用手指轻扣我的桌面，又补充道，“布置作业。”
　　我楞了楞，心虚地在只放了几本别人的书的桌肚里翻找一本不知存不存在的美术选修课本。吐着闷热气息的光线打在我身上，让人觉得直不起腰。我正思量着要以什么样的愧疚语气对这个出了名严厉的老师说我忘记带课本了，一本折了角的课本横在老师面前。
　　“给。山本老师。”少年的声线略低。
　　光的尾音混合在闷声的下课铃里。

　　“谢谢。”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不那么讨厌。”光别开脸。
　　忽然有人从背后轻拍我的肩。
　　“Midori。午饭给你。”另一个橙色头发的少年从背后递来蓝色的便当盒。
　　“啊。Kaoru。说要给她尝妈妈做的菜的同学，是矢野？”光在见到馨的瞬间扬起嘴角。
　　“恩。”馨定定地看着对面和自己面容相同的男生，“她是我女朋友。”

　　眼前光惊愕的脸和之前那张嬉笑不眠的小孩面孔相重叠。叫人心疼。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不那么讨厌。”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也在让自己温柔地对待自己讨厌的人群。你也在让自己变得更好。
　　可是我为了我的一场盛大幻觉。就在你的面前。
　　毁弃了善良的自己。

　　亲爱，这一场华丽的冒险没有真实的你陪我走。
　　虽然相比那渺茫没有尽头的最后一站，我想我还是更喜欢更安宁温和的陪伴。可是我说了。
　　可是我砸不碎那些轻声的诺言。
　　所以，你解决不了的事。我全都帮你。
　　兔子，为什么你总沉迷于某些神奇的幻想。
　　——摘自矢野日记。2006.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