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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盐池会(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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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当萧茀发现耶律倍时,他正躺在半山坡的草地上,出神地望着天边的白云。
在不远处悠闲地吃着草的,是一匹透着青纹的白马,此刻也卸下了所有束缚,时不时慵懒地踢踢蹄子,扫扫尾巴,回头望向主人的所在。
阳光照在它绸缎般细密的毛皮上,泛起了一片闪烁起伏的粼光,跃动的波纹追逐着烂漫的青花,在马儿身上尽情荡漾着碧空流云的色彩。
萧茀知道,托云喜欢看云,看云间有光如金缕一样迸射出来,看风来的时候流云千变万化,看那骏马、苍狼和巨鹿在空中尽情奔跑,看不时有雄鹰和大雁在翻滚的云涛间穿梭翱翔。
往往看着看着,他就自己笑了起来,直看到太阳也落下去,天地万物都黯淡起来。
“托云!”萧茀轻快地朝耶律倍唤道。
此时云横正空,秋阳乍现倏隐,耶律倍心头掠过某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没有回头,却犹如梦呓:“是云动,还是心动?是天,还是我?”
萧茀早习惯了他偶尔的痴态,于是静静地等他回过神来。
云影瞬息幻变,阳光在耶律倍身上投下了她的影子。
耶律倍这才意识到有人来了,起身歉然道:“来多久了?”
“才来,就见你一直发呆。”萧茀问道,“在想什么呢?”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老在想,这天空的颜色,究竟来自何方?有人说,那是天映出了海的颜色。”耶律倍意识到了刚才的恍惚,不禁笑了起来,“只是我又想,也许只有待我们来看它时,它才有了自己的颜色。我们不看它时,这颜色便永远沉寂在那片黑暗中。”
“天,从有天时起,或许就是这颜色了吧。”萧茀知道,他对于颜色,永远比常人更敏感,“只是我也不知道,那时是否已经有了海。”
“拂菻,你见过海么?”耶律倍略有些遗憾道,“在那广袤的朔野上,我见过春夏的连天碧草,也见过秋冬的遍野霜雪,但那都不是天空的色彩。我曾走过草原上奔流的饶乐水(今之西拉木伦河),也走过高原上澄静的俱伦泊(今之呼伦湖),我见到了天空的色彩,却不知道是水给了天颜色,还是天给了水颜色。天空是如此广阔,也许只有无际的海,才能为天空染上颜色。只是,我虽见过心中的海,却至今无缘见其真貌。”
萧茀没有回答,只是仰望苍穹。
曾有人无数次为她描述过海的样子,她在心中也无数次描绘过海的样子,可是现在,当她想起海,萧茀却觉得再也无法承受它的重量。
耶律倍惊觉,自己不该提起海。
毕竟,他们都曾见过,那片红色的海。
注:饶乐水,古水名。又作浇水、浇落水、弱落水。即今内蒙古西拉木伦河。《后汉书·鲜卑传》:“以季春月大会于饶乐水上。”后库莫奚族曾居于此。唐贞观中置饶乐都督府,即因水得名。又因库莫奚族亦散居于老哈河上游,或谓即今老哈河上游的一支英金河。库莫奚族,是中国北方古民族。据《魏书·库莫奚传》载:“库莫奚国之先,东部宇文之别种也。初为慕容元真所破,遗落窜匿松漠之间。其民不洁净,而善射猎,好为寇钞。”在北魏时期,奚族人的居地范围在弱洛水、吐护真水(今内蒙古老哈河)流域。有说契丹本亦是奚族的一员,但亦有说两者有所不同。奚族后为契丹所吞并。
注:俱伦泊,是唐人对呼伦湖的称呼。呼伦湖是内蒙古第一大湖、中国第五大内湖,与贝尔湖为姊妹湖。此湖在史前时期既已有人类居住,历史上曾数易其名:《山海经》称大泽,唐朝时称俱伦泊,辽、金时称栲栳泺,元朝时称阔连海子,明朝时称阔滦海子,清朝时称库楞湖,当地牧人称达赉诺尔(蒙古语意为“像海一样的湖泊”),呼伦湖是近代才有的名称。本节提及饶乐水和俱伦泊,主要是为了暗示当时契丹人在北方草原的主要活动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