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怎与谋？》白易逍

4、第四章

　　一夜过去，雨已经停了。

　　昨夜的雨势甚大，有如瓢泼。沈卿与方羿躲藏在深深的山道之中，也能感觉到那种带着泥土腥味的湿润。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声静静地，此起彼伏着。沈卿过了好一会才从发呆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在这种不见天日的环境里，沈卿也只好自己估摸着时间。

　　“天亮了吧？”

　　“亮了。时候不早了。”

　　沈卿安静地坐着，半天也没说话，像是在想着什么。

　　他突然问方羿：“你昨天说那些黑衣人把神农谷围起来了？是哪伙人？”

　　昨日神农谷却是闯进了两队人马，一队在沈卿与方羿之前，血洗了神农谷。一队后来居上，沈卿与方羿已是强弩之末，选择了避其锋芒，最后也不知道神农谷到底是何结果。只怕昔日风光早就成了断壁残垣。沈卿想到此处，心下不由地一阵黯然。

　　这本是个十分简单的问题。毕竟两队人马显然互不相识，辨识起来其实并没有太大难度。而方羿却沉默了。

　　沈卿疑惑地看向方羿的那个方向。

　　他们的柴火不多，经过一夜雨水侵袭，外面已很难再找到干柴，若是点起湿柴，两人都得在这不怎么通风的山洞中呛死，熏死。

　　此时为了节省，火堆只是小小的一堆，火光并不明亮，沈卿也只能看到方羿藏在黑暗中的阴影里，随着火焰的跳跃明暗不定。

　　“怎么了？”沈卿只好再次开口问道。

　　“……其实黑衣人已经撤了。”

　　沈卿一怔。既然黑衣人已经走了，那为何方羿还要告诉他没撤？沈卿想不明白，于是就直接开口问了。

　　谁知方羿却苦笑着回答他，“神农谷如今已经被蟒群包围了。”

　　“啊……”沈卿也是大吃一惊。

　　“我不知道出谷的路是否只有一条，如今我二人都有伤在身，若是杀出去也未必没有损伤。”方羿又道，“我已试过驱蛇草了，毫无效果。那群蟒蛇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如今死死盘踞在神农谷中，看样子一时半会是散不了了。”

　　沈卿怔愣了半晌，方羿也不知道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在想什么办法，也只好陪着默默地不说话。

　　“外面可还在下雨？”

　　沈卿知道方羿之前出去过一趟，故而这么问了一句。

　　方羿答道：“暂时停了。但看天色，晚间应该还有一场。”

　　这时正是雨季，方羿的回答倒也没出沈卿意料之外。他也曾在雨季的时候来过神农谷，对这里的天气还算熟悉。他这时候这么问也只是确认一下。

　　“准备一下，我们立刻离开。天黑之前必须离开神农谷！”沈卿的语调还算平静，心中却有些发虚。因为他已经想到了一个最糟糕的可能性。

　　神农谷善医药，在江湖上的传闻不计其数。平日里虽不显山不露水，但仍是屹立于江湖的医药大派。这样的门派大都有一些自己的保命东西，沈卿与神农谷的谷主刘一扬是忘年之交，或多或少也曾听说过，神农谷有一奇香，名为引蛇香。此香自研制出来尚无人用过。配合这香味使用的还有神农谷漫山遍野的蟒蛇。平日里只有毒蛇养在蛇窟，蛇王和其余蟒类却养在山野，若无引蛇香，这些蟒类是不会出动的，也不会伤人。可惜神农谷惨遭灭门之祸，刘一扬估计也是看死劫难逃，故而放了引蛇香，也不知神农谷除了高石泉还有没有活着的。就算高石泉活着，只怕也离死不远了。沈卿还记得他看到那少年的时候少年浑身浴血的模样。心中只剩下叹息。

　　方羿灭了火堆，他还不知道沈卿短短时间内竟想到了这么多，挑着一根木柴当火把走在前面。沈卿跟在他身后。

　　外面果然如方羿所言，已是天光大亮，整个山林都寂静无声，甚至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了。天上不见太阳，乌云沉沉的，仿佛压在人的心头。

　　山洞中的空气着实不太好闻，蜷缩在冰冷的岩石边待了一整夜，沈卿相信如果此刻他伸个懒腰，一定浑身上下都会响起“嘎嘣嘎嘣”的声音。沈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腰腹处被开了个口子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等不得了。如果要等蟒蛇退去，只能等到深冬之时，蟒蛇冬眠。而雨季才刚刚开始。入冬却还有不短的一段时间。迟则生变，沈卿也不想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与方羿和一大群蟒蛇为伴，那跟野人有何分别？何况他二人身上都有伤，不能再拖了！沈卿面色沉静，已经是打定了主意。

　　此刻却是生死存亡之际，沈卿并不莽撞，他曾与刘一扬交谈，知道如今这情况倒也有一线生机。

　　方羿也不说话，只跟着沈卿在山林中小心翼翼的走着，两人一起警戒着周围的动静。

　　现在他们防的不再是那群不知从何而来，有何目的的黑衣人，而是一群冷血又凶残的蟒蛇。幸而此时的蛇群似乎已经聚集在了神农谷中，带着伤的两人一路走来也难得顺利。

　　路过一处高地时，沈卿便驻足向神农谷方向望去，只见谷中密密麻麻，乌泱泱的全是蟒蛇盘踞其中。沈卿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群蛇盘踞，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终于，沈卿在一个小陡坡上寻到了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丛近乎人高的灌木丛，双叶对生，间或有一两朵快要落败的黄色小花。方羿光闻到就不由地感觉到精神一振。看对方神情，似乎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了。

　　沈卿不敢大意。这植物有驱虫蛇之效，但对于别的山野猛兽来说，是否也如此就难讲了。他小心的探查过一番，才放下心来去摘那植物的花叶。摘下来的便叫方羿先拿着。

　　方羿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一番，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是决明子？”

　　显然这东西他也并不熟悉，只是看着有些像决明罢了。

　　沈卿一边摘一边摇了摇头，回答：“不是，这是凤凰草。”

　　“凤凰草？”方羿忍不住又翻了翻手里的草叶，这东西怎么看也跟凤凰沾不上边。光听这名字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沈卿知他疑惑，又给他解释了两句。

　　“有许多猎户也管这种植物叫蛇灭门，驱蛇逐蟒有奇效。我也是听刘谷主与我讲过。比普通的驱蛇草管用许多。而且现如今神农谷的情况显然比我预料的还要糟糕一些，凤凰草也只能让蛇不近身而已。咱们需速战速决，万不可被蛇缠住了。”

　　方羿点点头表示明白，极快的将手中的凤凰草收拾好。

　　恰是正午时分，阴云逐渐散开，阳光从缝隙间泄漏些许下来，便如碎金屑玉一般。天气却并不晴朗，时不时日光就会被云层遮住。

　　两人肩头洒着阳光走下山来。

　　下了山，走入神农谷，沈卿与方羿才发觉他二人在山头看时远不如身临其境来的更让人毛骨悚然。一踏入神农谷范围，“嘶嘶”的声音就完全包围了他们。草丛中，石缝下，房屋内，大门上，但凡目力所及之处，全都有蛇群盘踞其上，吐着猩红的信子，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俩。仿佛卫兵们在警戒着外来者。

　　沈卿与方羿身上佩着凤凰草，所过之处，那些蛇群全因凤凰草的存在而纷纷避让，露出足以让他们通过的通道来。两人半分不敢耽搁，十分迅速地向神农谷谷口的方向移动。

　　神农谷已经被蛇群占满，一眼看去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蛇群，交缠在一起覆盖满了整个山谷。如今露出地面，让沈卿与方羿两人看到也不由得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