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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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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已看不见行踪,但沈卿与方弈两人心中清楚身后黑衣人们仍在追寻,那种气氛甚至感染了整个山林。
此时已近日暮,天色逐渐黑暗下来,这暗色来的有些怪,有些不正常。沈卿跟在方弈身后奔窜在山林中。却见树木参天,胡乱抽长的枝桠相互纠缠,几乎将天色遮蔽。沈卿极目看去,恍然发觉竟是要下雨!
这片山林乃是神农谷后山,平日里无人入山,几乎无路可走。他们走的却是往日神农谷中入山采药的小道。沈卿跟方弈一路奔逃,他们不熟道路,对前路也是全不知晓。尤其夜幕降临,他们甚至不知道这山中是否还有什么山野猛兽出没。
直至入夜,沈卿与方弈才寻得一个山洞,二人小心的抹去了痕迹躲了进去。这山洞很深,方弈举着火折子在前面走着,沈卿受了伤,便跟在方弈身后警戒。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山洞里阴暗潮湿,有时候火光会惊起暗处的小动物,有时能听到水滴低落砸在石壁上的声音。一直走了百米,山洞才乍然缩小到人不能通过。
方弈将火折子向山洞内递了递,只见被火光照亮的山壁,更远处却仍是黑色的洞口,看不见底。他回头借着火光看了看沈卿的脸色,发现沈卿面色苍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无,显然是失血过多的模样。沈卿也瞧见了前路不通,却舒了一口气,就地坐下了。
山壁上凹凸不平,形成一道一道波纹,也不知是从何时、因何事产生的。方弈探寻着摸了摸山壁,也没发现任何怪异的地方。他摸索着找到了一个可以安置火折子的地方,然后将火折子插入山壁,转身对坐在地上的沈卿问道:“少庄主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沈卿随方弈奔走半晌,此时正在调息,听闻方弈问话,便答道:“有劳挂碍。尚可。”
停顿几息,随即安静的山洞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嗤笑。沈卿听闻,诧异地抬头去看。只见方弈将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模样。沈卿心中暗生警惕。他与方弈本来不熟,只是一次相救之恩,何况人家心里却不一定怎么想。沈卿虽是初出江湖,到底也是大家出身,虽然行端立正,但一些阴私之事他也未必不明白。
一时二人无话,便一站一坐,默然相对。方弈将目光上下打量一番,见那人腰间暗色侵染了一大片,想来伤势不轻。他上前两步,刚巧迎上沈卿警惕防备的目光。方弈被那目光看的微一怔愣,停下脚步。却是心中一动,暗想道:这人倒也没看上去那样轻信他人,却也无妨。想毕,方弈便勾起一个笑容来。温声道:“少庄主,在下只是想替少庄主查看一下伤势。若少庄主不愿,在下亦不好强求。这山洞阴冷潮湿,我便去洞外寻些干柴来,若是晚些再下起雨来就不好了。不知少庄主可信我?”
沈卿本意也不过是打着两人互做交换的主意,他救方弈,助方弈。方弈再为他提供炎宫消息。却没想到竟是随手救了一个麻烦。如今也不知道可信不可信。沈卿心中纠结,面上也颇为复杂,在明明暗暗的光线遮掩下倒也看不分明。沈默半晌,沈卿终是一点头,放他去了。
方弈又道:“少庄主放心,在下去去就回。”
说罢便转身去了。沈卿却未完全放下心来。这山洞蜿蜒曲长,却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中间没有任何岔路。若是那群黑衣人寻到这里,他就是死路一条。这般想着,沈卿便没急着查看伤势如何。他又等了半晌,确定方弈已走远了,才顺着山洞慢慢往洞口方向走着。那黑衣人下手狠辣,他腰腹间一剑若不是闪的快,此时只怕肠子都已穿了。尚幸那一剑并未伤到要害,血也及时止住了。沈卿眼见前方便是出口,行动间更是小心,待到小心翼翼挨出洞时,才算缓了口气。
他心中苦笑,如今落得这个田地也怪不得他人,万般皆是由他自找。救人只凭一时冲动,怀疑人也毫无道理。沈卿暗自一叹,却找了个地方抓紧时间给自己包扎疗伤。那地方离山洞不远,他还得时时注意着方弈是否回来,若是撞上了又要如何解释。
所幸沈卿处理好伤口后,又等了一会才见方弈的身影往这边来。想必是为了避嫌,所以才特地在外面多逗留了一些时候。
方弈抱着许多柴火回到山洞的时候,外面正轰隆轰隆的雷声大作。
沈卿彼时正坐在山洞内打坐调息,方弈向他打了个招呼,兀自生起火来。
这山洞深幽曲长,又逢下雨,即使生了火也不怕被人发现。有了火,山洞内不像初时那般黑暗了。想来也是方弈有意照顾他,才将火堆弄的离沈卿近了些,不一会沈卿便觉得身上热乎起来。山洞中除了木柴与火舌相遇发出噼剥之声,一时竟是再无声响。又过了许久,方弈才听到沈卿那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多谢。”若非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方弈就该错过这声了。
正在拨弄火堆的方弈抬头看向沈卿。他又哪里知道沈卿心中纠结,只道是这等世家公子傲惯了,不惯如此答谢别人。而沈卿心中也确是百爪挠心,他虽已在这江湖上浪荡两年,但其实心性却还是当初那个心性,没半分长进。如今不说遇上忘年之交惨遭灭门,此时心生激荡,又对救来之人生了怀疑,实在对沈卿造成了一个打击。一边对怀疑了方弈感到歉疚,一边却仍是放不下心来,这才让沈卿对上方弈都心虚了几分。此时被方弈看着,沈卿虽是心虚,却又复道:“今日,多谢方兄搭救了。”他一抬手,便牵动了伤口,又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方弈何等敏锐,这一声立刻被他捕捉到耳里。他伸出手扶住沈卿说道:“少庄主如今身负刀伤,既然未愈,还是不要随意挪动的好。”
沈卿一愣,再去看方弈。方弈这人生的俊美,只见他如剑双眉微拧,目光中透露出隐隐的不赞同来。
方弈又道:“少庄主救我一命,我如今不过是知恩图报,哪里需少庄主一个谢字?”
虽然他此举动机不纯,但他却落落大方将自己一番意图剖解在沈卿面前。何况他所谓的动机也不过是为了报恩,此刻倒教沈卿更心虚几分。方弈不知沈卿心中所想,只是见他面色尴尬,便将话锋一转,问道:“我方才拾柴时暗中查探了一番,那黑衣人已将山中围起了,不知道少庄主有何打算?”
沈卿定了定心神,思忖片刻,才缓缓说道:“如今你我二人力薄,不便闯出,待养好伤再做打算吧。只是……如今你身中千丝之毒,却再无法解了。”
他未尽之语方弈却听出几分,方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权作安慰,低声道:“逝者已矣。少庄主,你我需尽快修生养息,方才好替刘谷主报仇雪恨。”方弈顿了顿,又道,“千丝之毒说穿了,也不过是隔三差五疼上那么一疼罢了,少庄主又何必替在下忧心。”
昏暗的山洞内,火光静静地摇曳着。方弈说的倒是轻巧,沈卿却心知肚明千丝之毒是怎样的毒,毒发之时又是如何。此时听方弈一番话道来,沈卿亦是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