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兰/双子]相思程》kidivy

9、第九章

　　伸出手来看看纤纤五指，只能看见青白的指尖，打更人已打过了四更天，约摸是丑时了吧，灯火都已然熄灭，只有在这时候，人间世道才真正被暗夜笼罩。
　　翡翠轻轻地抚摸手边熟悉的廊柱，指纹和木纹缓缓摹裟，一双眸子亮得下人，隐隐见得眉间美人痔。她走起路很轻，身上轻纱如蝶翼，幽灵般晃入了馨的寝房，挥袖之间屋里就弥漫起一股异香。
　　两个青涩少年相对入眠，鼻息匀缓，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翡翠看着床上两张相似的面容微怔，随即又自嘲地笑笑，若不是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又何必白花精力把自己眼下的泪痔化给了眼前那个稚嫩的九郡王，只是自己没料到的是，竟会是在现在自己要做的这种事上用到这个小标记。
　　翡翠用尖利的指甲划破手腕上平日里用薄纱遮住的刺青，殷红的伤口触上馨略显苍白的唇，化了两三滴血在馨的口里。抬手用唇抿了一下伤口算作是处理之后，她又从发间取出十来根银针，一根刺眉心，一根刺下颚……

　　昨夜一夜无梦，睡得极安心，光醒得很早，天边微微亮。
　　光理了理衣裳，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刚迈出半步，就看见门边不远的柱边倚着司徒白夜。司徒本是两眼微闭，一听到动静双眼就赫然睁开，神情有些疲倦但机警。自从馨在青城中毒之后，他几乎夜夜都倚在门外，有时小憩，有时则是假寐，一旬折腾下来，下巴已经瘦得尖尖的。
　　光本来不打算搭理他，自己快去洗漱他也可以再休息一会儿，刚准备走，却被司徒叫住：“喂。”他的声音也有些倦意，本来磁性的声线又添了几分沙哑。
　　“干吗？”
　　“如果我不在，你能守得好那家伙么？”司徒用手肘指指馨睡的厢房。
　　“会点武功了不起啊，拽得二五八万的。”光白他一眼，正准备走。司徒不罢休，本系在腰间软剑上的力一收，软剑就嗖一声到了手上，二话不说就朝光攻去。
　　光没料到他来这一手，以往也互看不爽，心里想着完了完了这次栽了，心里乱成一片，但身体还是有自我保护的意识，把在周庄时候别在身上的匕首一抽，刚好挡下了司徒一剑，匕首上附着的几分内力让司徒一惊，他也并非真要取光性命，瞬间就收了剑。
　　“你疯了啊？！”光接下他一剑的手还有点发麻，想不到这一副清瘦的身子，这样一个人模狗样的富家公子竟有这般力道。
　　司徒的表情一反常态的严肃：“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你做得到么，守得好么。”
　　光刚刚受了他一剑的火气都还没消，司徒的严肃在他眼里就是挑衅，一挥手，狂言出口：“没什么事是本大爷做不到的！”
　　司徒微愣，脑子里响起记忆里稚气的声音说：“没什么是我做不到的！”他嘴角一扬，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那你会飞么？”
　　“飞有什么了不起的！不会我就是你孙子！”光一脸煞气，暗想‘老子家五台滑翔翼三架私人飞机，飞都不会了还是什么大爷！’
　　司徒只当他是诳语，笑了笑便拂袖而去。

　　馨虽然已经连续半个月都把夜和白天的大部分昏睡过去了，但是毕竟是不是安然入睡，每天早上醒来都头晕目眩觉得整个人要虚脱了一样。
　　昨夜感觉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今天早上醒来却格外的安适，脑子里的思绪比以往清晰了许多，扶着床边的木框试了试，除了因为躺了很多天腿有些过虚以外，竟然能够很正常地站起来！虽然这么说或许是有些夸张，但身临其境其实是能够切实感受到的，就像是重生的喜悦，感觉自己身体正变得正常，变得健康，变得完好，自己在变得好起来。
　　嘴角一直翘翘的平不下来，馨利用一切屋内能支撑的物件走到门口，欣喜之余还想往院子里走，头向右一转不禁对上了一双正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墨色眼瞳，不过那丝诧异的神色转瞬疾逝，取代的是有别于平时官方笑脸的有些柔和的笑容：“能好起来真是太好了。”镜夜轻轻颔首，虽然在现世他是决不可能像馨做出这般举动，但现在好一段时间的君臣之礼还是让他对馨的绝对礼貌成了习惯。
　　镜夜深渊样的眼瞳有明显的缓和，他轻轻地转身离开。
　　馨有些愣地看着他转过拐角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一时也对寻找不见踪影的光摸不着头绪，转念一想变想找镜夜询问，本来腿脚就不太方便，刚刚又愣了片刻，这下追过来已然不见了镜夜的影。
　　于是他便寻向镜夜的房，一路也顺便环望着寻光。走到镜夜厢房不远果然听到里面有人声，似乎还有光，馨小喜正准备上前扣门，手却被入耳的一句一句定住动弹不得。
　　“我觉得有必要跟你坦明一些一直存在的事。”镜夜的声线冷冷的，可能是清晨的缘故，有些微的清亮。
　　“你早该跟我说更多的事，一开始还装洗脑。切。”光的声音有些愉悦。
　　“或许我早该跟你解释一下记忆的事。”镜夜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我们都只是被引入了在这个时空的属于我们的身躯罢了，通俗一点就是这个时空里的前世。我也就罢了，但是你们两个的前世，其实是同一个人，现世里的现象，也就是双生。馨拥有前一世的记忆，你拥有后一世的记忆。”
　　“恩哼。”光脑子的接收能力其实很强，并且条理很清晰，他只是微略应着镜夜，但此中条理却在脑子里已经理得很顺。
　　“其实这对解决问题也没有什么大的帮助，只是我需要跟你说明下面的事情所以得做点铺垫罢了。”镜夜也早习惯了他的态度，“现在馨所在的身躯，就是那时的九郡王，可是你过来之后没有实体。你难道不觉得你最近的存在感越来越低，因为你实际上只是个记忆体，等馨的现世的记忆全数来到你的身体，估计支撑我们来这里的人，就受不住了。”
　　有一种猛然地惊醒之后，突然又袭来一阵困倦的感觉。光的脑子里有些杂乱，突然而来的理论撞击在脑子里存在的双重记忆上，太阳穴有微微的刺痛。
　　光撑住头。

　　原来那些自己在面对时突然变得无措的往事，全部都是馨的。全部都是你的。
　　你的酸涩和空悔，你的窃喜和心伤，你的希望和失望。

　　有些不甘地开口询问道：“支撑我们来这里的人？……是谁？”
　　镜夜皱皱眉，略略地思衬后答说：“我认为你不如先考虑要不要让馨知道，估计你在这里待不久了，或许那个限期到了，你就会回现世，或许哪也回不去，你也有必要考虑你到底要怎么做。”

　　馨的胸腔里有些莫名的东西撞出倥侗的声音，用力想想只觉得头重脚轻，呼吸有些急促而艰难，腿有些发软，压得门框一声脆响。
　　镜夜猛地顺着声响回头，脸上的表情几乎回凝霜：“或许刚刚我说的第一个问题，你没有考虑的必要了。”他轻轻拉开木门，发出吱呀的响。

　　——从遇见光以来，恍然就已是仲夏了。
　　蝉鸣恍恍，日光被叶锯撕破了重重地摔在地上，和流水而过的年华撞出细碎的金光。
　　光抬起被暑气朦胧搞得有些倦了的琥珀双眼，有些诧异地看这门口扶着门框有些狼狈的茶发少年。
　　“……怎么了？你……能站起来了？走动过了？”光努力把眼睛睁开，逆光看他，眼前的景象有些潮红。
　　馨心里说不出的味道五味陈杂，他明白自己一定该做些什么想些什么，但描述不出，感觉不出，用自己这张口无从辩解无从吐诉。光影变得有些模糊，馨紧紧地抱住眼前似乎和自己可以拥有相似命轮的少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看，头深深地埋进他胸前的衣襟里。
　　光有些无措，看看走廊那边徒步离开的镜夜，然后轻轻摸摸馨的头。

　　突然间觉得能够理解为什么世间被人离判的誓言会比想象中多了那么多。
　　也曾有人这样说过。
　　他说我们就在这里就好，你好起来就好。

　　朝露唏，芳时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