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兰/双子]相思程》kidivy

8、第八章

　　那夜之后，镜夜找了个泰安寺的小和尚带路，一行人挑选最隐蔽的路走，甚至有些时候走过的地方根本就没有所谓“路”。陈启浩一路都背着九郡王，他本就不多话，有些时候又固执得很，把这次馨受伤中毒的事全揽成了自己的过失，馨的状况还没有明显的好转，一天几乎醒来的时间只有一两个时辰，一旁的人想劝劝陈启浩，也不知从何开口。
　　到了官道再下潇湘就比较简单了，雇了两辆马车，官道以下也有司徒部署的人来接应，侍卫也多了很多，且多是杀手出身，练的都是杀人功夫，因此虽然路上也曾有逍遥庄的人逆袭，甚至司徒和陈启浩都未出手，他们仍没得手。
　　看来逍遥庄已与朝廷的某股势力达成了合作，一路司徒都眉头紧锁。

　　此番出行没有带上赤荷，馨自己此时又行动不便，照顾起居的事就交给了玉玲。馨昏睡的时候光的话就很少，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并不消沉，但是平时活跃的人逐渐变得沉默，玉玲有时候也觉得看不过去，一开始有些别扭，挑一些不重的话来和光开玩笑，虽然他会回嘴，但沉默的氛围仍然没有任何好转。有些事情玉玲心里明白，到了后来干脆放下平时保护自己的尖锐外壳，轻浅地安慰说“没关系，九主子的毒会有办法解的，会好起来的”。
　　翡翠一路无话，看得出已并不是乖巧的安静，而是沉默，比光更严重的沉默，馨醒来和光讲一会儿话的时候，她会隐隐地皱眉，把头轻轻别开看着窗外。
　　一路上几乎光都让馨躺在膝上，自己一直坐着。而以前向镜夜提起过的梦，也在睡时醒时都钻着空子地来，初中时候的事，面对女生告白的事，和馨睡在一起的夜间忽然醒来的事，入了公关部以后的事，升高中部时候的事。梦到这些以前的事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视角有些不同，但光也无暇顾忌，这样一来把人搞得更憔悴了。
　　虽然馨醒来的时候不多，但是光睡得很少，而且睡不好，有时候馨刚醒的时候他还在睡，即便馨醒来的动静很小，他也一下子惊醒过来。

　　“快入潇湘地界了，馨。”少年的声音有些疲倦但清凉，就像是现世时候夜间醒来时候问他‘你还醒着么’似的温柔。
　　“恩。”馨的声音很小，但是眼睛很亮，“我没去过。”
　　“以前小学毕业旅行的时候……”光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馨笑了笑：“总觉得很介意以前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讲给我听吧。”
　　光怔了怔，就像是在某件一直压抑的事上突然迈出了一大步，与馨交握的右手不觉握紧了些。
　　馨的神情恍惚了一下，觉得脑袋有点沉：“……有点困。”
　　“那你先睡，到了潇湘，我给你讲。”

　　到了之前住的宅子，才注意到门前的牌匾上写着‘红豆庄’，上次来时冒雨，又走得匆忙，门面上如此显眼的三个大字也没注意到。
　　下人似乎比上次更多，但多出的人数不是本来府上的人，而是司徒调过来的。
　　一行人到了的时候，下人几乎无微不至，但是有点奇怪的是几乎没有人来搭理光，光也以为是一下来了这么多人需要照顾忙不过来，也一直不作声。直到镜夜叫人拿一套干爽点的衣服给光换上，才有丫鬟突然发现：“呀，这儿还有位公子，刚才没注意到。”正回头准备拿衣裳，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疑惑地转过头来指着刚才陈启浩背着馨进去的房间：“可是刚才公子不是……”
　　“是两个人，以后注意点。”司徒的声线还是很好听。

　　光换了身衣服，鄙夷地看了一眼旁边衣冠楚楚仍然一身青衣白靴的司徒白夜，除了上次在廊亭看见他披过墨色的外套就没见他穿过别的，光不禁小声地嘀咕：“到底有几套一样的衣服啊……金玉其外，败絮XX……”
　　这个宅子似乎镜夜这个丞抚不常来，光穿过庭园去找馨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有无事的丫鬟修理杂草。院落里并不太整洁，也没有什么特色的植物，虽有参天古树，但地面上多是凌乱的杂草，和雕工细腻的建筑不是太相配。
　　想着这些的间隙，玉玲从身边擦肩而过，竟像没看见光似的，招呼也没打一个，光回过身唤她：“哎，玉玲！”
　　玉玲不禁打了个寒战，转过身来没好气地说：“你要吓死人啊！从那儿冒出来的？！”
　　“嘿，这过道可是直的，你早该看见我了，自己眼神不好还怪别人~”光耸耸肩，“告诉他们如果要送饭菜什么的，我的份就送到馨房里。”
　　“知道了知道了。”玉玲应了一声，就朝厅室走去。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一幕尽收镜夜眼底后，他站在不远处的石亭中旁若无人地自语。翡翠站在亭外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镜夜终于抬眼开口。
　　“光迟早要走，你还不打算救馨？”
　　“我救不救馨和光没关系。”翡翠轻轻别过头，望着无人打理的无序院景，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只有面前的石亭上，红豆腾爬了满柱。
　　“你没办法留他一辈子。”镜夜的目光冰凉，直直地望向眼前的绝世女子，“他们两个都不是曾经的九郡王，就是九郡王，你也不能。”

　　夏日的潇湘入夜很晚，天黑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三刻了。
　　馨大约是戌时醒来的，光把自己身上那只红豆琥珀给他看了，他果然拿出另一只，那之后光便一直跟他讲现世的事，从很小的时候，一直讲到两人已成挺拔少年。馨今天似乎醒的时间比平常都要长，听着听着偶尔会笑出声来。
　　——“从小就没人能分清楚哪，我们两个人。”
　　——“哈，小时候还被迫一起穿过女装。”
　　——“高中的时候有个女生似乎能分清我们两个了，但是你现在一定不记得她了。”
　　——“本来还以为不再会扮成女孩子了的，哈，结果有一次为了让那个能分清我们两个的女孩子留下来和环殿一起又扮了一次。”
　　——“我最近经常梦到以前的事，一遍一遍的。”
　　——“我在那边的世界的时候也不知道我们还能走下去多远……说不定现在这样会比较好，只要你好起来。”
　　——呐。
　　——如果有可能……你会跟我回去么？
　　光感觉到床边的手被馨握得紧了些，他的声音还是很小：“光……小白，赤荷小娘，启浩，还有常陆院府上下那么多人，他们在这里……在这个世界。”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已经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声不太密集，落下来在窗沿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可能因为雨不太大，月光还是很亮。

　　“没关系，我们不回去了。”光的面容在月光下有些失真，“虽然有些时候少了环殿，HONEY前辈和崇前辈会有点无聊……”光的声音却很真实，“但是没关系，不回去了。我们在这里就好，只要你好起来就好。”
　　馨有些失神。
　　“你睡吧。”光眉眼弯弯，笑得很好看。
　　馨点点头，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睛，把身子朝里面挪了挪：“你上来睡吧。”

　　浮华千转夜雨休，有人欢喜有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