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烬》漪兰若梦

5、乡余音

　　清泠泠的白蜡滴落在皑皑白雪之上，打更人的足迹掩盖了俞严俞寒的暮色。
　　锁链清灵，他看着尘埃幕后微微闪烁跳动的烛光，盈盈中似又看见了那个带着温暖气息的姑娘。
　　“听闻爰姑娘可是君主身边的人。”身后有人窃窃私语。
　　“瞎说，君主身边的人怎么可能天天来给我们送饭。”另一人轻声附和。
　　他轻轻吹灭了明烛，余烟袅袅。星光透过破败的残垣断瓦洒在脸上，他看着愈行愈远的游云，想着那个哼着奇怪音节的姑娘。
　　想着她每天都来，每天都那样静静坐着听他弹琴，渐渐便觉得似半个知音了。
　　想着她每次都说想学，每次都记不住音律，随意哼唱着宫商角徵羽，渐渐倒也有了一丝乡音。
　　想着她每每递给他清粥一，清清淡淡竟也尝得出一丝甜味，便觉着这如牢狱般的破屋，束缚其身的至酷，其实也不算什么。
　　他想着，想着那个相貌平平却可以在心里留下印记的姑娘，想到那个在远方温暖异常的家，想着那个族人口口传承的楚国。
　　有星光洒在脸上，他睫毛颤着，已然入睡。

　　当姑娘素手推开半锈的木门，便是一阵凉风吹散了一夜的闷郁。
　　他抬手遮了遮颇为刺眼的阳光，目光透过小屋里细小的尘埃，一定神便看见那姑娘正素手轻轻解开他脚踝上那根沉重的锁链。铜锈的钥匙振着绿光。
　　往常她绝不会这么做！
　　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那枚小小的钥匙，看着它灵活转动。他想了一宿的话终是哽在喉咙口，心中暗暗跳动的音律终是被满腹疑问所掩盖。
　　他不解，爰儿是如何得到这钥匙，受何人指示，为何？
　　他想问，但看见姑娘一脸喜悦偷藏不住的样子，众多疑问终是停留在了口中。

　　他抱着琴，兀自被那姑娘扯着，颇为着急狼狈地走出那破败的小门。
　　阳光倾泻在脸上，衣炔扫过路边细碎的苔痕。那个梳着简单发髻的姑娘扯着自己的袖子，笑得一脸天真。
　　他忽然记起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如此阳光，似乎也很久很久没有认真地看看这个世间。远处有似有陌生楚音传来，透过皑皑宫墙，他抬眼看着明媚灼眼的太阳，想起了那个和太阳一样灼热的楚国。

　　爰儿见他愣愣地站在那里，阳光倾泻而下，濯白了衣裳，洗净了韶华，桐木琴弦闪着微光。
　　“君上刚下的命令，召你做他的琴师。”
　　爰儿就像个怀着秘密的孩子，寒风刮得通红的脸上藏不住笑。
　　天色似一瞬间突然暗淡下来，钟仪抱着琴没有再理会她，只是缓缓地转过身。
　　爰儿猜不出他的表情，一时间觉得自己是否那里说错了话。
　　“吉士可是…可是不愿意？”
　　他立在那里，有风刮过，吹动破败的衣裳，他悬指抚弦，拉了一弦凄长琴音。
　　“在下本是亡国之人，如此这般不过苟活于世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