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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弦已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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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琴离了手,落在结了冰的石砖上,磨了棱角,断了丝弦。
“吉士。”爰儿戛然而止,看着摔得支离破碎的琴,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恐惧。
此琴为钟君的心爱之物,亦是他与故国荆楚最后的联系。
“身为亡国战俘本就无颜苟活于世,那里愿意与他人为臣!”
他看着脚边的琴,单薄的身影似一片孤叶,咚得一声便跪在寒冷石砖之上。
“回不了故国,本就不该苟且偷生。”
“钟君不要!”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间。一瞬间天地为之肃静,他听见水滴落的声音。
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
当他终于从死生一念回归现实。定神便看见爰儿跪在他前头,紧紧掰着他的手,手里是盘发用的木质发簪,此刻离心口只有很近的距离。
墨色黛发倾泻开来,凌乱地拂过眼角,他看着那个掰着他的手吓得脸色苍白的姑娘微微愣神。
“钟君不要!”爰儿从未想过会是如此的结局,她满心欢喜地以为钟仪终于可以离开那满是肮脏的小破屋,满心欢喜地以为在这宫堰里终究会有钟君的一席之地,满心欢喜地以为遥远的楚音会奏响在这陌生的土地之上。
只是在一霎那发现,回不去了,那个楚国。
“钟君不要!”当木簪终于受不住力从俩人手中滑落,她放开了他的手,一把抱住了他。
一时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他任由她抱着,似有水珠落在冰面上,他听见她喃喃低语,每个词都打着颤,突然就很怀念那个在残垣断瓦下她亲手盛起淡粥的日子。
“钟君不想回楚国了嘛?怎会任由自己葬身在这陌生的土地之上。”她闭上了眼睛,似听到了惊蛰时的雷声。“钟君如此苟活为何?隐忍负重到如今为何?殊不知活着才有希望,只有活着,才终有一天可以回去的。”
那天,她拥着他,在寒冷的北风下,在宫廊里皑皑白雪上,寥寥燃起一丝生的希望。“爰儿没有别的办法,若是任由他们安排,不如,不如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她起身,抹了抹被泪水弄花的脂粉,坐在他跟前,“,历代战俘为奴已是最好的结局,但若是为奴,便会烙上一生为奴的印记。若是如此,倒不如为琴师,或许大王一高兴,吉士还有挽回的机会。”
那年冬日,他看着面前这个姑娘被风刮得通红的脸,双目却纯净如星辰。
“阿爰,你可知在荆楚,不止有着浩瀚楚音。在荆楚,有翱翔如凰鸟般的图腾,有明亮如太阳般的舞姿。阿爰你要记住,你我都是荆楚之人,都是火神祝融的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