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岛花》三升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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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热的东西舔我的下巴，我抱着被子左右翻身，却还是躲不开，而我偏偏不是耐心之人。心下一怒，当即劈手甩过去。这一下，便是连梦都醒了。
　　我大叫着坐起来。
　　身上的毯子猛地滑到地面，全身不着寸丝。狗东西乖乖蹲在我的床侧，见我醒过来，颠颠儿地靠过来，拿牙齿轻轻咬我的手指甲。
　　我捞起毯子裹着脑袋，我方才松开紧攥的五指。察觉到指甲嵌入掌心，噬痛。
　　我总是这样，思绪零乱。这是头痛的后遗症。每次头痛过后便如同经受过一场大灾难，一些这欲望会通过各种伪装和变形表现和释放出来，但一切只是幻象，只是我妄想。但如此的幻象，却真切得令人恐惧。
　　蓬着头去见R先生，我尚未开口，他远远扫来一眼，已看出端倪。
　　你又失眠？
　　我骇笑，这人比狗还灵敏，活该天生吃这碗饭。
　　他站了起来，从壁橱里拿出一只玻璃杯，倒了半杯水，并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瓶子，往水里倒了点药水，然后，又把杯子递给了我。
　　喝下起！他淡淡命令道。
　　我没什么心情跟他抬杠，也不管是什么接过来便大口地喝。外头许多人看我进屋，他总没必要毒死我。那药水应该是管用的，或许是心理作用，情绪中的紧张开始缓慢平复，我缓缓地，放缓呼吸，非常非常缓慢地呼吸。
　　他抱着手，站在一侧，神色平淡地看我。我慢慢喝着水，眼睛从玻璃杯沿上方看过去。
　　他背光站立，从他身后扬起一丝微风，窗纱簌簌吹动，一点阳光便进了屋子，医生桌面上的小宠物鱼纤巧无声地游动着。我听见遥远地方小鸟啜啜叫声，我想是因为我惊慌而来，这温暖与宁静竟令我困乏起来。
　　今天你感觉怎样？他问我。
　　我呆了一呆，又闭上眼睛，摇头：别提了！
　　本来想好好思考下今天该怎样讲故事，可惜周公突然来找我，所以便抛下一切，去跟周公聊天。谁知聊得竟不好，他于是讲了一堆可怕的噩梦来吓我。想起梦魇中的阴沉人影，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怎么了？
　　我皱眉：没有。
　　他又接着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譬如：近几天有没有比较好？饮食如何？睡眠怎样，是否乖乖吃药，我躺到松软的睡椅里，心不在焉地拿过桌上的苹果，一边一一作答，一边暗暗构思今日的剧情。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燃香，拿指尖捻着，不疾不徐，点燃，直至抖落了灰烬，姿态是极优雅的。做完那一切又走过来，坐回到我身边，用一种坚定、从容的语气轻声跟我讲话。我知道他开始催眠我了。普通人在这个时候会像个软弱的乖孩子，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样，眼睛盯着笔尖，1、2、3……眼睑愈来愈感到沉重，最后进入睡眠，呼吸深而规则。
　　要睡了，要睡了。
　　我打个哈欠，努力做出一副眼神朦胧的样子来。
　　我是个顽固的病人，并不似其它病人一般，轻易地接受暗示，专业如他，也轻易催眠不了我。即便是高浓度的阿米妥纳静脉注射，也只能使我短暂恍惚，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冷静了。
　　他总说我可以信任他，不过更善于掩饰自己的弱点。这方面，我是个行家。
　　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他，在这一年中，我每晚睡觉的时候都要带手表，更严重的时候，会在床头放上点钱，触手可及的地方，一张火车时刻表。我常常有要逃跑的念头。生理上的就是,别人在我面前突然抬手我会马上躲开,有时候还会不经意的抬手掩自己的脸。
　　闭上眼睛，气息均匀。
　　我本以为今天他又想盘问我些什么，令我困惑的是，他竟没在我耳边聒噪，只是让我安静地睡觉，甚至拿东西替我盖住了身体。
　　真是扫兴。我可是连答案都想好了呢。
　　即便是装睡，我可以感觉到好长时间，他在我身边站着看我。我一边憋着狐疑，一边难受地装睡。眼皮却是真正地沉了。
　　醒来的时候我，我睡姿难看地趴在他的躺椅上。风忽忽地吹在我的脸上，我擦了擦口水，跳下地，立刻觉得精神多了。
　　那人在外头屋子，还是一副镇定模样，细细翻看着我的美术作。见我清醒，他抬眼业，带着抹深思的神情，拿手指轻轻捻着纸张：告诉我，这是什么？
　　那是我几天前乱涂的东西，布满大簇猩红的血莲，花瓣层迭而厚重，几乎发黑的红色，粗暴地倒向一边，遭受了狂风一般，在风中簌簌急摇。
　　这个人，总是能准确地找到我情绪里的蛛丝马迹。
　　我微微眯眼，将怀疑完美地隐藏在眼底：我不记得将这张拿给你。
　　它应该早被揉成一团扔到垃圾筒里，或者用来包裹狗东西的大小便，却惟独不该在这里。
　　他微微一笑：对，你没有给我，是杜小姐差人送过来的。
　　我咬着牙，原来是那狐狸！她迫不及待要拆我台等我好看。
　　我坐到他办公桌上，凑过身去：你跟她什么关系？我知我笑得很流氓。这不能怪我，我想起杜爱立那骚狐狸作风，当初她为我预定这里我便窃自揣测过她醉翁之意，都这么长时间了，没道理一点故事没有。
　　她是我的客户。他说得平淡。
　　那是自然，我也是你的客户，除了那个呢。我凑得更近，可以看到他眼底最细微的神情。
　　不，他摇头，你跟她不一样。你是我的病人。
　　你才有病！我恼羞成怒。
　　他盯着我不说话，却突然拿手指挡住我的眼睛。依然完好的那只。
　　我立刻跳起来，反应激烈地拍掉他的手。
　　你还会害怕？对不对。他笑得有些狡猾。
　　我楞了下神，真是没天理，这奸人，却有一双极温和的眼睛。
　　我冷冰冰地盯着他。
　　这人是故意的，他自恃为医，便得心应手地地滥用着他的职业身份，聪明而残忍。这一年中我的病历全在他手上，他拿我当白老鼠仔细研究过，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傻瓜，都应该清楚一个瞎子的忌讳与恐惧。
　　他突然问我：苏小姐，你是否不情愿接受治疗？
　　他单刀直入的问法令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我于是拍拍衣角，吊而郎当地坐起来，也单刀直入地回答是。
　　但正直的医生却生气了。
　　他冷淡地盯着我，看得我猛地心虚。然后，他拿笔缓缓拨开我的手指：苏小姐，应该知道，对于别人，你从不好奇，也从不配合。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他起身,将我的病历记录收回柜子里,:至于治疗的进度，我只能遵从我与客户之间的治疗约定。很抱歉，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