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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如个认真的幼童般,支着板子在膝头上画画儿。说不来真是可笑,那是我的家庭作业。
我的心理医生送我又一件的礼物,佛经之后。
他是个有趣的人,送我佛经,教导我读书,我若是哪天心血来潮跑去深山大庙里当尼姑子,定然是受他教唆。他又送我水彩颜料,教我每周送上无主题彩画一张。他说在我们体内有7种腺体中心,分别在脊柱的不同部位。每种颜色都能产生一种电磁波长,由视觉神经一路传递给大脑,促使腺体分泌激素,而后作用于人的心理与肌体,达到医疗作用。有一次,我实在觉得这做法无聊,画不下去,就拿化妆笔在身上偷偷做了几个红疹,撒谎说自己颜料过敏。那庸医立刻说有得治,当即写个了希奇古怪的东方偏方,把说是拿蓖麻籽、苦瓜皮加上盐巴打成药汁,与原有的一堆药混合着吃,他真真好厨艺,这下子,任凭我再不忌口也装不下去,只得连忙打个嗝说好了。
怎么说呢,其实他更适合做老师。
在他的威逼与哄骗之下,我阅读、绘画及编造故事的能力与日增长。
蘸饱颜料,刷墙一样,浓墨重彩地地往纸上刷颜料。
我想我是喜欢蓝色的。当蓝色越来越深,几乎成为黑色,其中的感越来越浓,直到身体的一部分不可抑制地发冷,战栗。
夜风吹过来,我又听过那样的曲子,它无数次地出现在我的梦里,沉迷、绵长、若有若无地飘。
一个女人的声音,淡而悲哀。那是个遥远地区的歌曲,我听不懂这种语言,所以,就无从得知道令歌者真正感觉悲伤的故事。
这幻听一如既往地,令人怅然。
这不是梦境。狗东西正在身边慢慢地踱步,还不时候地过来闹我几下,归功于高价牛肉,它养胖不少,猛地扑过来可压得我窒息。
伤人脑筋。
我刚想起身,把它轰回洗衣篮里睡觉,它忽然停住脚步,朝着屋子的一个方向,脊背高耸,以一种保护的姿势站在我的身前,虎视眈眈。
我有些奇怪,于是抬头,目光恰好扫到墙壁的暗影,立刻,激灵了一下。
有种感觉很奇怪,难以明状。
一些情绪是与生俱来的。譬如警戒、恐惧或者反抗,它们跟一粒发锈的苹果般真实地存在着某个地方,永远不会忘记。
冷冷的月光,有道极淡的影子从我脚面上滑过。
狗东西呲着牙冲出去,卷倒了一边洗笔的杯子。
我心一惊,张口要唤,地板上的尘土却飞起来,呛了我一嘴。
后脊梁骨教冰凉的地面撞得生疼。
我疼得龇牙咧嘴,拿手压着心口,忽忽地喘气,想努力平抑不适。
R先生说过,我不可过度亢奋,否则五羟色胺分泌增加,还会导致心脏病、高血压、动脉硬化、脑血栓、死去。而我至今还不想死,我贪恋生命。
水渗过桌布,滴滴答答流到我腿上,冰凉一片。
令人难受的死寂。
全身的肌肉发麻,从脚趾开始,一直到嘴唇,我保持着一种滑稽的姿势。
墙壁上的莲花缓缓晰出一层血渍,散发着浓腥的气味,我大口地吞咽,想抑制喉口呕吐的欲望。那腥气竟铺天盖地,越发的浓稠,
我的手指,我努力地板动手指,细细地抠着墙壁。
全身的力量正从身体的某个地方汩汩流出。起初还能感觉到疼。渐渐地,所有的感觉都褪尽了,最后,连口水的吞咽都变得极困难。
听觉却在刹时变得极为灵敏。致使我很轻易地就听见自己头顶迸出一缕轻微但极其恐怖的声音。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等着那声音越走越近。
记忆中我从没这么狼狈过。
我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瞪着墙壁,开始觉得自己是一只被五花八绑的猪,滑稽,无助,任人宰杀。
男人安静地站着,黑衫、黑裤、黑洞洞的眼珠子,毫无声息。
他踩着我的手指,俯身看我,像一个国王,冷淡而傲慢地巡视着自己的疆土与子民。
我第一次清晰地感到了这人将对我生命带来的威胁。
几乎在立即,我猛记起,在一个同样暗黑的夜晚,我曾说过,永远都不会让自己置身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