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沈舒婧巧计化险，婵姐儿有惊无损 ...
-
碧芍百无聊赖地跟在沈舒婧身边，一边哈气跺脚抱怨道：“小姐这院子里哪有什么可玩儿的，咱快回吧，天儿还这么冷……”
沈舒婧听着身旁碧芍小声念叨着，暗自笑碧芍还是个小孩子，她正要把手炉塞给这个嚷着快冻死的孩子，忽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之际却与意料之外之人对视。
站在亭外看着沈舒婧的不是别人，正是三老爷子家的婵姐儿，沈舒婵。
她独自溜达行至此处，本想进亭子小坐，却见已有人坐在亭中，便停了脚步。
沈舒婧对她只有个模糊的印象，也许是家庭教育的缘故，这个婵姐儿不是一般的端庄规矩，简直到了孤高的地步。从小到大参加各种聚会，她根本不与她们这群年纪相仿的小姐妹嬉笑谈天，就连穿戴打扮上都比她们讲究许多。
沈舒婧眨了眨眼，还是抬起手遮在额上，舒婵发髻上簪着的宝石蝴蝶玉钗在阳光下分外耀眼。
这蝶恋花宝石玉钗是沈舒婵九岁生辰时家里特地找工匠打造的，上面镶嵌的宝石都是三老爷子府上仓库里的珍藏，匠人的手艺也是一等一的。除了这玉钗还给沈舒婵一并打造了耳环、镯子和项圈，这一套装扮下来当真是有钱都没处买去的好首饰。
朝着舒婵友好地笑了笑，沈舒婧招呼她进亭子里坐坐，一边扬了扬小手炉道：“婵姐姐冷不冷，进来坐坐？”
舒婵看着她没答话，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却是紧皱着。
沈舒婧看着舒婵的表情忽然想起来了，似乎每次见到这些小姐妹，舒婵的眉头都是这样颦蹙着。
沈舒婧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婵姐姐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让碧芍带你回屋休息一下？”
“不必，让我不舒服的是这里，离开这儿我自然就会好。”沈舒婵冷冷回绝她的好意。
沈舒婧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想再自讨没趣，便捧着手炉没再搭话。
碧芍却有些不解地问：“我们府里有什么不妥吗？”
沈舒婵正欲转身离开，冷不丁被这个小丫鬟问了一嘴，她身子一滞，冷眸扫了碧芍一眼，有些难以置信地嗤笑了一声道：“哼！你们府里丫鬟真是好规矩，都是和主子平起平坐的主儿！”
碧芍这下子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讥讽，主子说话自己一个丫鬟是不该插言打扰的，自己这话问得当真没规矩。
碧芍登时觉得自己多嘴了，一时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沈舒婧自然要为碧芍解围，她温和地笑着解释道：“碧芍年纪小，还不懂规矩，让婵姐姐见笑了，想来都是小事儿，姐姐不会怪罪吧。”
沈舒婵听了这话摇摇头，有些轻蔑地瞄向这边儿道：“什么叫小事儿？妹妹听过管中窥豹吗，这，便是以小见大了。”
沈舒婧张张口欲说什么，最后还是微微笑着住了口，说到底这个婵姐儿也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心气高，说话便冲些，犯不着跟她较劲儿。
碧芍却急了，见自己小姐不说话，以为是说不过人家，便自作主张地帮腔道：“就您懂得多，若是见不惯我们府，我们也不留您！”
“碧芍，说什么呢！”沈舒婧脸色一沉，她知道碧芍年纪小不懂事，可作为丫鬟一定要懂分寸，若是什么该说不该说的冲动之下都能说出口，这样会拖累主子的丫鬟可没人敢要。碧芍的这个毛病，她以前还真没太当回事，以后可得把她这个毛病扳过来。
听到小姐语气里的阴郁，碧芍忙噤了口，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心里暗暗懊恼自己管不住嘴，一生气就像猪油蒙了心，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难怪一早夏檀姐就叫碧桐跟着，让她在屋里做活。还是碧桐身子不痛快，夏檀姐又脱不开身，才让她陪着小姐。
沈舒婧看了碧芍一眼，也不急着拉起她，叹了口气面带歉意地对舒婵道：“婵姐姐别生气，我这丫头真是没规矩，回去我一定好生教着！”
“罢了罢了，别说这些个没意思的了，与我何干！反正我也没想着这府里能有懂规矩的人，我自去找个清静地方！”沈舒婵不耐地挥了挥手，转身往院子中央荷塘那儿去了。
沈舒婵这话打击面太广了，一出口她自己也知道极为不妥，可碍着面子她脚一跺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舒婵离去的背影，沈舒婧面色也不太好看，听完婵姐儿这话，她想起了上一世的情况。
沈舒婵一向看不上自家，以至于日后在外的言辞都语带轻蔑，暗地里含沙射影的。
偏婵姐儿嫁得还不错，接触的也都是些人物。所谓人言可畏，他们沈府的名声不好，婵姐儿也有不少贡献呢！以至于后来堂妹说亲不顺，才会……
“小姐，你别生气了。”
耳边响起碧芍可怜巴巴的声音，打断了沈舒婧的回忆。
沈舒婧这才想起来碧芍还跪着呢，她笑着摇摇头拉起碧芍道：“婵姐姐一向心气高，咱们让着她些，便也没什么了。”
说着沈舒婧把热乎的手炉塞给碧芍，自己又坐到一边发呆去了。
碧芍愣了一瞬，她突然觉得比自己还矮一些的小姐似乎比自己懂很多。
沈舒婧不再言语，从发间取下果儿送给她的珠花，握在掌心，有种难以言表的感觉，不只是因为一柄失而复得的株花，还有所有发生的事情。这里的生活她都已经历过，看着熟悉的面孔，她甚至能想出他们会做什么表情，要说出什么话来。
比如再一会儿，四老太太家的那个妹妹舒婷就会带着姐姐过来问她要珠花，再然后她的庶妹也会过来火上浇油，推搡之间这支珠花会掉在地上支离破碎。
不过不是每件事沈舒婧都记得这么清楚，只是后来果儿嫁给她三叔，成为很疼她的三婶。她也因此更喜欢这支珠花，因为很有纪念价值。
她还记得三婶过门后，一次她去三叔那儿蹭吃蹭喝，三婶还拉着她笑了很久，说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次三婶还问到珠花，沈舒婧这才知道那珠花是三婶姨娘送她的及笄礼物。听说不小心给毁了，三婶怕沈舒婧自责，于是面上故作轻松，可沈舒婧看得出三婶眼神里难掩的失望神色。
所以这一次，她要保护好三婶送自己的礼物。
看着迎面走来的舒婷，沈舒婧面上不动声色，指尖摩挲着珠花。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看着荷塘发呆，不与她们搭话的舒婵，沈舒婧皱了皱眉，沉吟片刻眉头舒展开来，含笑站起身来迎接两姐妹。
沈舒婷走在前面，有些不满地回瞪了一眼身后磨磨蹭蹭的庶姐舒娟。
沈舒娟被一瞪，更是瑟缩了一下，看着不远处站起来的沈舒婧，她有些犹豫地开口道：“舒婷，这么做不好吧，那珠花毕竟是送给婧妹妹的，你再喜欢也不能抢……”
“你闭嘴！我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弄到手！还有别叫我舒婷，我娘说了你一个庶出的，跟我同出同进都是恩典了！一会儿你在边上看着，别给我拖后腿！”
沈舒婷一向看不起她这个温顺懦弱的庶姐，她岁年纪小些，却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娘亲从小就教育她不要委屈自己，不能被别人欺负到了，而在家里她也是沈成栋的掌上明珠，没人敢说个不字，因此横行霸道惯了。
看着舒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亭子里，沈舒婧憋着笑客气道：“娟姐姐，婷妹妹，来一起坐。”
舒娟有些扭捏地点点头，要上前去坐着，却被舒婷揪住了衣襟。
舒婷有些很铁不成钢地小声咬牙切齿道：“你傻啊，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旁边呆着去！”
舒娟被呵斥了一顿，窝窝囊囊地站在了一边，一脸委屈又无奈地对着沈舒婧笑了笑。
“婧姐姐，刚见你得了一个很好看的珠花，能借给我看看吗？”舒婷笑得甜美，礼貌地向沈舒婧提出了请求，眼神却没语气那么友好。
“当然啊，不过说到好看，婷妹妹你看到那边婵姐姐头上的玉钗了吗？我一看就觉得好美啊，衬得婵姐姐像仙女一样，娟姐姐你说美不美啊？”
沈舒婧装作要伸手递出珠花，突然话锋一转，遥遥指着荷塘边一身华服的沈舒婵道。
“啊？我看看……真好看，钗子好看，婵姐姐也好看……”舒娟被冷不丁一问，特别实诚地抻着脖子看了半天，喃喃道。
舒婷没拿到珠花，有些不满地嘟着嘴，却也好奇地顺着舒娟的目光看了一眼。
这下子舒婷的目光就完全被舒婵发间的玉钗给吸引了，再不瞄沈舒婧手里平淡无奇的珠花一眼。
捅了一下还在发呆的舒娟，舒婷冲着沈舒婧笑笑道：“其实婧姐姐的珠花还是很好看的，姐姐好生留着吧。”
说完她就急急地要出了亭子，不想转身时却和刚要走进亭子的沈舒妤撞在了一起。
“哎哟”一声，舒妤被撞倒在地，舒婷却连道歉也没说就急着出去，舒娟自觉不妥，便停下来伸出手要扶起舒妤。
“快点走！”舒婷不等舒娟扶起舒妤，就有些不耐地使劲拽着舒娟往前去。
舒娟用力不稳，舒妤还没站起来便又失去了平衡，眼瞅着就要跌在地上，沈舒婧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
好不容易站稳的舒妤喘着气，拍打了袄裙上的尘土，看了一眼走远了的两姐妹，回头没好气地问沈舒婧道：“她们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啊？”
“她们啊，好像是去找婵姐姐，可能有什么事吧。”沈舒婧含含糊糊地回答，心里却想着上一世这个时候她们三个该是揪扭作一团的样子罢。
“什么事也不用这么着急吧，真是粗鲁！”舒妤看着新袄裙上拍不掉的一大块污渍，回去姨娘又要念叨了，不禁脸色很臭。
沈舒婧扫了一眼荷塘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舒婵，眼下她得赶紧带着碧芍去找人来，原本只是想让那两姐妹去纠缠舒婵拖延些时间，现在被舒妤拖着，她心里有些着急，便对舒妤说：“玮哥儿大概还在老夫人侧屋睡着，今天是玮哥儿百日，咱们两个做堂姐的理应去看看，走吧。“
“我才不去呢，玮哥儿有什么好看的，倒是四老太太家那两姐妹，我倒要去看看他们这么着急是干什么去！”舒妤还不算傻，见那舒婷面露喜色、眼里发光地奔出亭子，她便惦记上了。
沈舒婧叹了口气，无心与她再做纠缠，便领着碧芍急匆匆地走了。
舒妤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跑到舒婵身边的老四家两姐妹，心下更是好奇，也没在意沈舒婧有些焦急的态度，转身跑出亭子，往荷塘方向去了。
再说这站在荷塘边发呆的沈舒婵，她还在为刚刚错说的话而懊恼。先前母亲总说别跟这家子俗人扯得太近，来之前也叮嘱了她注意言行。
可刚刚跟那个沈舒婧接触下来她发现这个婧妹妹不像她想象中那么讨人厌，也还算是个规矩的小丫头。
随手扯下一片泛黄的树叶，沈舒婵在掌心揉皱了它然后赌气般地扔进了荷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婵姐姐你在这儿啊，怎么，不开心吗？”舒婷紧赶慢赶过来，却看到沈舒婵一脸失落的表情，她忙露出讨好的甜笑，小心地问道。
沈舒婵有些奇怪地扫了这两个四老太太家的姐妹一眼，没来由地怎么到自己这儿献殷勤。
比起沈舒婧，她更不愿搭理这两个姐妹，一个年纪大些，却总是畏畏缩缩的；另一个年纪小的，没事儿眼睛就骨碌碌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看着怪吓人的。
碍于情面，沈舒婵敷衍地挤出一丝笑容，转身要走。
舒婷哪能让她就这样离开，忙拉住她一只袖子道：“婵姐姐有什么不开心跟我说说，我娘说我就是个开心果，走到哪儿都让人开心。”
舒婵看着一只脏兮兮的小肥手抓住了她最喜欢的衣服，一边掰着舒婷的手，有些不悦地摇头道：“没什么，我没不开心。”
“姐姐你看，婵姐姐这是跟我们生分呢，你快来，咱们一块儿陪着婵姐姐说说话。”舒婷见到手的鸭子要飞走了，忙亲热地叫舒娟来帮忙揪着舒婵。
“好好，你松手我和你说。”舒婵见另一边舒娟笨手笨脚地也要凑上来，只好缴枪投降了。
“婵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婵姐姐你衣服的花纹好漂亮！”
“婵姐姐你发髻盘得真精致！”
……
听着舒婷一连串的糖衣炮弹，舒婵只觉得头大，她有些为难地笑着，用目光鼓励着舒婷说出了她的真实目的：
“婵姐姐，能借你的玉钗看看吗？”
听到舒婷的这个请求，舒婵的笑容一滞，心里有些为难。不借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小气，可借了，这么贵重的钗怕一个不小心就弄坏了。
“就看一下嘛，不会弄坏的！”舒婷看着舒婵面色似有松动，便继续恳求着。
“好……好吧，你小心些。”舒婵禁不住撒娇，抬手从发间取下玉钗，有些不舍地递给舒婷。
舒婷欣喜地接过，不停地在自己头发上比划着，无奈人小头发也少，扎着小包包头根本戴不了这玉钗。
可还是很好看，舒婷不准备撒手，她一脸讨好地对舒婵道：“婵姐姐你的玉钗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钗，能送我吗？”
舒婷一心想着沈舒婵家里富庶，这样的钗要多少有多少，哪里会在乎，却不知道这玉钗对舒婵的意义和价值重大。
此言一出，舒婵的表情立即变了，她忙摇头道：“不成！”
舒婷见索要不成，便决定强抢，她握着玉钗不肯撒手。舒婵便上前去拿，舒娟在一旁不知该帮哪边好。
舒婷个子小活动也机灵，一边躲着舒婵，还不忘脚下使个绊子。
舒婵没留意，左脚被绊到，一个重心不稳就摔在地上。舒婵只觉得左脚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坐在地上就起不来了。
舒婷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她举着玉钗还没来得及欢呼，忽觉右手里攥着的钗子被夺走了！她扭头一看，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舒妤一把抽走了她手里的钗子。
“你？把钗子还给我！”舒婷一见是比自己还小的舒妤，脸上原本挂着的几丝愕然一点不剩，反倒有些盛气凌人地大声嚷着，丝毫不理跌倒在地的舒婵。
”哼！”舒妤瞄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婷姐儿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下脚去绊婵姐儿呢！得亏来得及时，玉盈，快把婵姐儿扶去老夫人房里，碧芍你腿脚麻利，去请大夫来。”
被女儿急匆匆叫过来的张氏见这情况，很是镇定地安排着。
碧芍虽有些不情愿，还是迅速上前，和舒娟一道扶起了痛得直抽气的舒婵。
舒婷没要回钗子正着急呢，没想到又来了一群人坏她的好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沈舒婧巧计化险，婵姐儿有惊无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