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李氏因儿遭责难，二爷劝和平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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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玮哥儿的好日子，她选了一身石榴红的袄裙，外面还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掐毛披风，被秋绯扶着进了厅，看着倒真有些弱柳扶风的意思。
李氏软软地给诸位长辈问了礼，尽到了礼数这才落座，几个做长辈的看着李氏这脸色关心地嘘寒问暖，钱氏在一旁听着面上才好看些。
老夫人见众人看李氏的神情都带着几分怜惜，登时有些气闷。
钱氏有些心疼地给女儿夹了几口菜，老夫人眼神凌厉地扫了过去，轻咳一声道：“李氏你身子可还爽利？玮哥儿生下来后知道你生产后得养着身子，我也不去打扰你，可出了月子也不见你来，我惦记着你身子，频频叫魏妈妈去看你，没烦着你吧……”
李氏听得一阵苦笑，老夫人说话就是这样绵里带针，好好的话被她一说，她成了体贴儿媳的好婆婆，自己倒成了不懂事的媳妇了。
钱氏一向心疼女儿，听了老夫人这话，本就皱着的眉头差点没挤到一起，她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反手狠狠将筷子磕在小碟子上。
感觉身旁母亲似要说话，李氏安慰地按着母亲的手，自己则站起身给老夫人又规矩地福了福礼，柔声道：“老夫人惦记了，托老夫人的福，郦儿身子好多了，老夫人把玮哥儿百日办得这样热闹，诸位长辈都能来，想来玮哥儿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郦儿这个做娘的替他高兴。”
一番话说得很得体，老夫人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反而顺着她的话说：“是吗，那就好，玮哥儿命苦，我这个做祖母的再尽力也帮不了多少。唉，罢了，你和张氏来给我布菜吧，这些媳妇里你布菜我最舒心，只是上次怕也是去年的事了罢。”
李氏本想推脱，抬眼看着老夫人眼里一丝挑衅的锋芒，她忍不住“腾”地站起来，压着火气走到老夫人身旁，张氏也应身起身走到老夫人另一侧，开始伺候布菜。
张氏看着另一边有些虚弱的李氏，心里多了几分怜惜，自己便做得更多些，没想到老太太却狠狠瞪了她一眼。
张氏夹菜的手一抖，差点就掉在了老夫人的裙衫上。李氏忙眼疾手快地端着小碟上前接过，面露感激之色地对张氏默默一笑，继而又轻轻摇了摇头。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吃边聊，钱氏在一旁看着心疼，却也知道为媳为妇之道，人家的大儿媳张氏也在旁伺候着呢，她也只好忍着不出声。
老夫人夹了盘里的菜，还未入口又侧过头悄悄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正弯腰侍候的李氏和一旁僵着脸的钱氏听到，这话算是彻底挑起了钱氏的怒火。
老夫人轻声说的是：“老话都说娘作孽儿担着，你说玮哥儿遭的这些罪会不会是你给春苗受的苦呢？”
李氏脸色变得异常红润，狠狠咬着下唇不吭声，捏着筷子的一双手使着劲，骨节分明，几乎要把筷子握断了。
钱氏则皱起眉怒呼：“亲家母这话实在不稳妥，玮哥儿身上不好郦儿比谁都难过，你怎的还这样说！当真……不妥！”
钱氏说到最后，顿了又顿才说出不妥二字，其实她心里骂着这婆子刻薄，可自己到底是个官夫人，措辞还是得注意些。再说老爷来之前就嘱咐过自己别和亲家母吵，说到底还是郦儿夹在中间受罪，可这个老夫人也是在可恶！
郦儿给那个春苗灌药的事她也是知道的，这药后来还是她让自己丫鬟找大夫要了送去给郦儿，毕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她这个当娘的能担着就多帮些。
也不知这个亲家母是怎么想的，一天没事就给儿子房里塞姨娘，生怕人家小两口过得甜蜜。听郦儿说这老大房里也被塞了两个，前些日子一个不省心的还去正房那儿闹，这要是搁在自己府上，还不马上家法处置，哪容得这种小蹄子嚣张！
钱氏想着，心里越发对这老夫人不满。
许是钱氏刚刚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满席的人都停了筷子，小孩子们也不敢嬉闹，抬起头看着她。
沈舒婧也放下筷子，安静地看着这出好戏。当年的她只记得席间一片混乱，后来二叔他们也进来劝着才息事。可现在看老夫人的这出戏码，沈舒婧心里清清楚楚倒只想冷笑。
只是现下她还不用帮忙，因为这李氏也不是个善茬。
老夫人当真好演技，竟霎时红了眼圈，颤着声音道：“老姐姐怎的说出这话来，我想着玮哥儿身上不好，整日忧心，多少天睡不好，跪在菩萨面前求着念着，有什么天灾人祸就降在我身上，我一个老婆子了，没啥怕的！别让玮哥儿遭这些罪，合着我还错了！罢了罢了，李氏你快跟着你母亲回去吧，省得老姐姐总以为我在这儿待你是怎么刻薄呢！”
钱氏一听这话更是气得站起身来，一把扯过站在老夫人身后的李氏，摔了她手里一双筷子道：“好！好！你们沈家真是好！亲家母今日这话你可端稳了说，让郦儿回娘家是什么意思，又是什么名头！我家郦儿受那么多苦给你沈家添了个大胖孙子，到头来你就……”
“大胖孙子？”老夫人打断了钱氏的话，面带一丝讥讽道：“断了一只胳膊的大胖孙子？这样的好孙子老姐姐要是稀罕就一块儿带回家好了。世上那么多好姑娘，我还真不怕抱不上孙子！”
“你！好，好，我算是明白亲家母的意思了，哼，郦儿跟娘走，这样的人家真是糟蹋了你！”钱氏气得浑身发抖，只待上前扇老夫人一巴掌。
李氏被母亲扯着，脚下却不动，直直地站在那儿瞪着老夫人正色道：“老夫人慎言，我既嫁到了沈家，又无过错，我是不会走的。正华说过不管有什么委屈他都给我撑腰。母亲，你先回去吧。”
钱氏看着态度坚定的女儿，一时愣在当下，她从未见过如此决绝坚定的女儿，原来郦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给她出头的小女孩了。钱氏心里又酸又涩，站在一旁没说话。
李氏顿了顿，又开口道：“老夫人，想来你也在人前做实了我善妒的坏名，那今日当着诸位长辈我也不怕丢人，就把话都说开好了。我从没见过有哪位做娘的像您一样总爱给儿子塞姨娘的……”
“放肆！老夫人做事还需要你来评论吗！”田妈妈瞄到老夫人被人戳中心思，因而渐变扭曲的面孔，及时开口打断了李氏。
“哼，田妈妈，你只是个老奴，郦儿敬老夫人才叫你一声妈妈，可别把自己当个主儿了。”钱氏见状忙给女儿撑腰。
田妈妈被钱氏一噎，倒也说不出话来。
李氏觉得气势上足够了，她微微扭头看了秋慧一眼，后者自觉地悄悄往外走，旁人都没注意，沈舒婧却看到了这一幕。
这边李氏沉默了半晌，突然捧了几上的新茶恭敬地端到老夫人面前，换了个委屈的语气，柔柔地道：“老夫人，媳妇也不是不懂事，只是光二爷房里您就给塞了三个通房，后来又把春苗提了姨娘。媳妇心里真真是难受啊，再言给春苗的药，也是二爷同意……”
老夫人原本冷着面接过了茶，还没来得及喝就听到这话。她眉头紧皱，把茶杯“砰”地一声放到桌子上大喝道：“住口！正华怎会同意你做出这种事，你一人心眼坏可别拉旁的下水！”
“娘！”一声年轻男声从门口响起。
沈舒婧扭头，毫无意外地看见一脸无奈的二叔快步走进院门。
沈正华知道礼数，倒也没走进屋里。沈舒婧探身一看，沈正华后头一个丫鬟远远跟着，好像是二婶身边的秋慧。
秋慧走在了门边角落站定，正好避开了老夫人和田妈妈的视线。
沈舒婧心道：这丫头倒有眼色。
老夫人一看儿子来了，这二媳妇的事也不好当着这些人面掰扯，忙挥手让田妈妈带那些个小丫头、小媳妇到侧屋歇着，小孩子就去后面院子里玩。
沈正华走进屋里瞥见母亲脸色难看，便有些不忍地放缓语气道：“娘，春苗这事我也知道，你……别怪郦儿了。”
李氏嘴角一翘，自知二爷到了，自己和老夫人这一仗也就胜利了。
她乖顺地低着头走到沈正华身边，一抬头看着夫君的眼里满是盈盈的泪光。
钱氏见自己女婿还是个硬气的，心里倒也舒服点，冷着一张脸坐在旁边，看这老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夫人闷着不说话，一旁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姨们帮着劝，毕竟是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老夫人扫了一眼儿子倔强的表情，心里有了主意，面上淡淡地道：“正华，我这么说吧，春苗喝了那些伤身子的药，现在就算是好生养着也不一定能再复原，反正你也不稀罕，不然娘就应李氏的意思，再干脆些把春苗送去庄子上罢！”
“不成！春苗就留在我院子里，我自会好好待她，娘你无需多言。”
沈正华一向和老夫人对着干，老夫人苦口婆心说的，这个二爷全当耳旁风，反到老夫人不喜什么，他就爱来什么。
当初老夫人劝他收了自小跟着他的两个好相貌的丫头，他偏不，反而和老夫人房里的春苗眉来眼去，这事几乎传遍了院子老夫人才知道，气得不行却只好把春苗给了他。
一旁立着的春芸见气氛不对，早吩咐了春芷去备了新茶和糕点送了上来。
老夫人看着新鲜的马蹄糕，满意地扫了春芸一眼。她端了茶杯细细啜了一口，心道这招以退为进反而达到了目的。
老夫人接着叹了口长气道：“好，既然你不答应送走春苗，那你说，当初春苗是不是你从我这儿要走的？”
沈正华看了眼妻子，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娘，那不是还没有郦儿……”
“哦，那现在你就能始乱终弃了？且不说春苗伺候你多少年了，就算是一夜夫妻还有百日恩呢！”
老夫人一想起李氏偷偷给春苗灌药她就来气，春苗没少找她哭诉，可当时这李氏偏怀了玮哥儿，自己便也先由着她的性子去了。
沈正华被说得有些恼了，他粉面一沉道：“娘！我又没苛待春苗，您这是说得什么话？”
老夫人见儿子面色不对，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重了，便缓了口气道：“好，那娘问你，你没有苛待春苗，可你一月能去几次聘婷居？”
沈正华愣了几秒才用有些犹豫的语气回答：“一月……两三次吧。”
“这便是了，娘知道你念着正房，这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你想没想过，你们给春苗灌药让她不能有子嗣，现在年轻还好，时间长了，喝坏了身子，春苗又年华老去，而你会有新的姨娘，膝下也会有一群孩子，那时候你要春苗一个人孤单单地怎么过剩下的日子？”
“我自然会照顾好正华的姨娘！”李氏听到这儿有些着急地插嘴道，底气却不是很足。
她看得出沈正华有些动摇，偏老夫人一番话说得有情有据，她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你闭嘴！我和正华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这件事我还没说你呢！”老夫人一眼横扫过去，毫不留情地开口。
钱氏听到这儿想给女儿撑腰，可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同为女人，其实想想那个春苗确是挺可怜的。
李氏看得干着急，气得拽紧沈正华的衣角，瘪瘪嘴却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拈了块马蹄糕，在口中细细嚼着，心里琢磨着，通过今天这事儿她看得出正华的心意，这李氏是休不得了。可日后在这个家里她也别想过好日子！正华性子软，她这个做娘的就得帮着好好管管这个媳妇。
沈正华沉默了，他其实也不是很赞成郦儿的行为，可禁不住郦儿怀着孕还冲他哀求撒娇，因此便由得她去。郦儿还哭肿了眼睛对他说，春苗若是有了孩子一定会爬到自己头上，现在想想郦儿当真是小妇人心理作祟。
沈正华自认是个体贴的人，也会怜香惜玉，可最不喜别人的要挟，他要做什么自有打算，容不得旁人指手画脚。
当初为喝药这事儿，春苗没少找他闹，闹得烦了，他便下狠话说是春苗再提这事便一月不去聘婷居，春苗自是不信，结果下个月二爷真一次也没去过她那儿，她这才慌了神儿，乖乖喝药，乖乖伺候。也是，若是连人影都看不到，上哪去怀子嗣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抬头道：“娘，这件事是我想得不周全。”
“正华！”李氏有些吃惊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心里已把这老夫人和春苗骂了千百遍。她了解沈正华，性子软，耳根却极硬，他不想做的旁人劝再多也无用，可若是他自己说的，便一定要去做。
“别说了，郦儿。以后春苗的药，停了吧。娘您也宽宽心，保重身子。儿子刚做了父亲，还有太多不会的，需要娘教导。”沈正华对着妻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老夫人喝着春芸新倒的热茶，面上虽绷得紧紧的，心里却跟口中的马蹄糕一般，甜滋滋的。
沈正华之所以这么痛快的认错是他看得出，今日娘说的话怕是积了很久不吐不快，再不认错怕是娘又会长篇大论一通教导，再拉上爹来教育自己，他可受不住。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认了也就算了。
望着窗外初冬时节的景致，沈正华朝着窗棂哈了口气，心念着的却是顺东来的羊肉火锅，这时节去吃正好。
众人又劝了片刻，老夫人才哼了一声道：“什么教导，娘自然会帮你。好了，正华，春芜去看了，前头儿还没散，你快回去吧。对了，是哪个丫头没规矩把你叫来的？”
李氏一听这话，垂在体侧的手骤然握紧，低着头瞄了一眼门口，哪里还有秋慧的身影，她这才放下心来，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了。
“也没谁，赶巧了，我就是想着今天玮哥儿百日，我怎么也得来给赶来祝贺的长辈们敬个酒，所以跟爹说了声就自己过来了。行，那没事了我就先去前头了。”沈正华反应极快，边想边说的理由，听着也说得过去。
他装作随意地往门口看，却不见秋慧的影子。想想刚才秋慧让小厮通报时故作镇静的样子，他觉得这丫头还有点意思。
沈正华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冲老夫人点点头就转身往外走去。
老夫人挥手让他回去，面上笑得和蔼，可心里也知道定是有谁去通风报信，老二不愿说也没事，她自会查出来是哪个胆大的小蹄子。
李氏看了一眼老夫人，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分寸，她福了福礼道：“媳妇身子不爽，就先回去了。”
钱氏见状起身，也没搭理老夫人，走在女儿前面，径直迈出了屋子。
再说沈舒婧和一群孩子们去了院子后，她本就不喜欢戏耍，便在亭子里找个挡风的位子坐了下来，摆弄着手里的玉稞珠花，这是刚刚李果没带什么见面礼，偏又很喜欢她，便从发间拔下塞给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李氏因儿遭责难，二爷劝和平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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