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老夫人欲休李氏，四老太太打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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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怎么说的？莫不是玮哥儿脑子……”李老夫人试探性地指了指自己的脑壳问，她最爱与人家聊家长里短，也知道有些孩子生下来样子好好的，实际上却痴痴傻傻的。
老夫人摇摇头道：“比那脑子坏的要好些，可也好不到哪去。”
“那是怎么回事？是那个稳婆有什么问题？这可得抓来好好问问！”郑老夫人很是着急地问道，似乎不满自家三妹吞吞吐吐的样子。
“是胳膊，被稳婆生生扯坏了！”老夫人声量放大，既不忿又心疼。
“啊！”邓老太太发出一声惊呼，面色既惋惜又吃惊，心里有些心疼这个才来到世上百天儿的孩子。
这孩子身有如此残疾，就算长大了怕是也不能参加科考，沈家又没什么权势，日后怕是给这孩子说门好亲事也不易。
“怎会这样？”李老夫人也有些惊讶。
老夫人摇摇头不愿多说，只表明她的想法：“要说这二媳妇进门时我本就不乐意，可正华铁了心要娶人家，那李氏身家也还说得过去，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爹去李家提亲。这进了门两年才怀上孩子，那也就罢了，我这把老骨头还结实着，为了看一眼我孙子等得起。可我那么精心照顾着，玮哥儿还是没能好好生下来，唉……”
邓老夫人见三妹叹气，便轻声劝道：“淑兰你也想开些，这毕竟是你家二爷第一个孩子，这以后有姨娘，让李氏也调理好身子，华哥儿还年轻，生孩子还不都是早晚的事儿……”
老夫人却一抬头打断了邓老夫人，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提到这个我就更气了，这李氏真是个善妒的，当初成亲时我就挑了个好生养的春苗给正华，后来怕春苗受冷落，我做主给抬了姨娘。没想到我这二媳妇还记恨上我了，自己偷偷让丫头配了汤药，等春苗侍寝后就去灌一壶，春苗至今也没有子嗣。我本想跟她好好算账，可正巧那节骨眼上她诊出了喜脉，我一高兴就把这事儿放下了。现在玮哥儿百天了，她也早做完了双月子，结果一次也没来给我请个安，正华也帮着她，说是天冷不好出来见风。你们给我评评理，哪家有这么个好媳妇！我今天说了这话也不怕你们笑话，等玮哥儿这百日好好过了，我到底得让正华休了这妒妇，娶个好的……”
老夫人说到自家媳妇时的神色十分阴郁，就跟有多大仇似的。
郑老夫人没接话，她虽脾气泼辣，其实家里媳妇们倒很孝顺她，她便自认是个体恤的好婆婆，此刻竟有些看不上三妹的做派，这般挤兑儿媳妇，不知道的只当她是跟自家媳妇抢儿子呢！
邓老夫人也没吭声，她看着三妹有些扭曲的表情，心上一颤。这次出门前聊到沈家，老爷还问自己堂兄女儿晴敏的婚事要不要看看沈家老三。
现下看着三妹恶婆婆一般的表现，她只觉得谁家的闺女嫁到这沈家便只有受罪的份儿。一边想着，邓老夫人忍不住暗自摇了摇头。
李老夫人看着三姐嚣张的气势，使劲忍住自己想出口讥讽的冲动。
亏三姐还大言不惭地说媳妇不给自己请安，她难道忘了自己做媳妇时多么不孝，仗着生的是哥儿，给这个子嗣单薄的沈家开枝散叶了，那时的三姐当真是横行霸道，不叫婆婆给她请安就不错了。
偏她婆婆，沈成礼的母亲是个脾气极好的人，日日体贴地去看望她，有时还亲自去厨房做些补品，把她养得肥壮更胜从前，自己倒累病了。
那时她们姊妹四个凑到一处时还会羡慕三姐有个好婆婆，没想到现下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三姐没吃到一点婆婆苦，却对自己的媳妇们加倍得刻薄。
四个人一时无话，田妈妈从门外进来，脸色有些讪讪地道：“老夫人，四老太太带着儿媳妇来了，正在门口……”
“别扶我，我自己这不找到了吗？这宅子又不大，哪用什么婆子领路，白养这许多闲人！”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从田妈妈身后响起。
田妈妈惊愕转身，只见一个大概六十多岁打扮得精精神神的老太太挣开了沈全的手，看着装饰一新的花厅，有些酸溜溜地开口。
四老太太为了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一身亮眼的绛红色攒银丝襦裙，看着还算新，只是那衣裳的样式却是几年前时兴的绢丝绣。
再看四老太太的脑后盘着发，几乎是把能戴的珠钗和簪子都用上了，其中一柄碧玉七宝玲珑簪甚是夺目，那是四老太太当年最值钱的嫁妆之一。
连压箱底的棺材本儿都拿出来戴上，这老太太也太爱摆架子了，自己家儿子不争气，过得穷困潦倒的还不承认，当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老夫人打量着眼前四老太太的打扮，不禁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客气地上前要扶她，一面关切地问：“四老太太好久不见，身子还是这样硬朗，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倒能宽心些。”
四老太太也不客气地上前就坐在了老夫人刚刚的正座上，先是捏了口面前牡丹朱漆小几上摆着的点心尝尝后，才有些厌腻道：“这糕可真甜，成礼媳妇你也少吃些罢，瞅着你可比上次肿多了。”
说着打量了老夫人身上与她同是绛红色，绣花和样式却更为精致的绸裙被她臃肿的身材穿得惨不忍睹，心里很是解气。
老夫人扭头瞪了田妈妈一眼，有些怨她怎的不把这多事的老太太直接领到秀灵厅去坐着，反而在这儿扰得她们姊妹清净。儿四老太太的话也正是老夫人最不爱听的，她一向恨别人说她胖。
平时老夫人没别的喜好，就是爱吃甜食，做姑娘时便是，做了媳妇就更是如此，越是烦心生气的时候，她就越爱吃甜糕点，这些年来身材发福得厉害。
夜里有时沈成礼会偷偷起来去书房睡，被她发现后大闹了一顿脾气要他坦白从宽。她原本以为沈成礼看上了哪个丫头，跟人在书房幽会，没想到这老头儿可怜巴巴地解释说她太胖，睡觉又不老实，小胳膊大腿的一抡，晚上自己常常被挤下地，实在是睡不着才去书房躺椅上小憩的。
听了这话，老夫人又气又恼，看着沈成礼委屈的眼神却也没话可说，最后偷偷找了个木匠，打了个大床换上，这才了事。可有了大床后，老夫人吃甜食也愈发地肆无忌惮，有时夜里饿了也叫春芷做盘新鲜的吃了再睡。
“吴氏你也别拘谨着，给你堂嫂问个好。”四老太太招呼着，众人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个妇人和两个女孩，一个大概七八岁，另一个也就四五岁。
那妇人看着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整洁却有些显旧的深蓝色襦裙，被众人一看，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只老夫人看着她心里轻哼，真是小家子气。
两个女孩穿着相似的半旧夹袄裙，大的是嫩绿色，小的穿鹅黄色，都扎着丸子头，束同色绸带。
吴氏看着婆婆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连忙抓着孙女的手进来，慌张地对着老夫人福了福礼：“见……见过堂嫂，舒娟、舒婷，来，见过你们……伯祖母。”
沈舒娟很乖巧，学着自己祖母的样子，也给老夫人福了福礼，姿势虽不优美，至少还算标准。沈舒婷毕竟年纪小，有些扭捏地学着姐姐的姿势蹲了蹲，便缩着身子躲在姐姐身后，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巴着，倒是不怕人。
有一瞬间老夫人抬眼见那孩子的眼神不似同龄孩子清澈，反而透着一丝精明。
老夫人却压根没搭理她们，只扭头对着田妈妈道：“差不多了吧，去让正峰和正华媳妇都去秀灵厅吧，记得抱上玮哥儿。”
这边吴氏有些讪讪地起身，站在当下不知如何是好。
田妈妈刚应了声出去，这边春芜就进来报：“老夫人，大奶奶的兄弟携夫人带贺礼来了，另三老爷子家夫人带着婵姐儿来了。”
老夫人一愣，先说这张氏的兄弟，也没旁人，该就是那个张海良了。张氏当初要嫁过来几乎是闹到和娘家断了的地步，只这个张氏的庶弟张海良这几年还常来走动走动。
这个张海良听人说是个做西域生意的，在京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西域生意人，有好几处大铺不说，还搭上了秦侯爷的线，专门给侯爷家送些域外的稀罕玩意儿，倒也混得风生水起的。
这张海良逢年过节必带厚礼来，恭敬有礼地拜访。沈成礼倒是夸过这孩子懂礼知事，老夫人心里却知道这年轻人哪里只是来拜访，也是来看张氏过得好不好，自己这个婆婆有没有给他妹妹罪受。不过老夫人也不讨厌这孩子，一看见他，老夫人就想起自己的三个弟弟，想起年轻时候很多事。
再说这三老爷子家的婵姐儿，老夫人心里琢磨着，忽然想起前几年给大爷议亲时是听说三老爷子添了个曾孙女，当时三老爷子还上了一阵火。
说来也奇怪，这三老爷子和庶子沈成忠一起生活，看着自己一连添了三个孙女之后才有个孙子沈正宏，虽是庶子，却也被三老爷子疼得无法无天的。
前几年娶了亲，孙媳妇朱氏很快就有了喜脉，老爷子眼巴巴就盼着曾孙子，没想到朱氏的头一胎是女孩，这十个月的期望一下子落空了，别提老爷子心里多堵得慌了，还好这两年朱氏又有了个儿子，想来在家里也能扬眉吐气些。
老太太心里暗笑，点点头对春芜道：“知道了，人都差不多来齐了吧？咱也别让人等急了，去秀灵厅再聊吧，也让你们看看我大胖孙子。”
四老太太看着老夫人招呼众人，她也不说话，只又喝了口茶，招呼两个女孩儿过去尝尝糕点，见沈舒婷倒挺喜欢这糕点的，就大着嗓门说：“成礼媳妇，你这糕点甜是甜点，手艺还是不错的。”
老夫人有些鄙夷地招呼田妈妈一会儿给四老太太装一食盒带回去，却被四老太太又出声打断了：“成礼媳妇太客气了，可这糕点吃过就过了，也不是个长久之计。这样吧，以后若想吃了，我便差人过来说一声，反正做一份两份都是做，你让人做好了就送到我府上吧，咱两家宅子离得倒也不算太远不是？”
老夫人心里真是不爽到了极点，面上却还是淡淡的点头答应了，思忖着以后就把这老四家的下人拦在门外，管你们要什么吃！
四老太太这才满意地起身，吴氏扶着她往秀灵厅走。
到了地方，一干人等又是一阵寒暄才落了座，张氏带着沈舒婧给各位长辈请了安，得了一通赞赏。不过沈舒婧可没在意这个，她看着座位上一张张熟悉而过分年轻的面孔，眉头隐隐皱着。
上一世，戚府出来的这三位老夫人她都有所接触，老大郑夫人是个泼辣的主儿，好在心眼不深，倒也好糊弄；老二邓夫人是个很温柔的人，跟着夫家略懂些医理，自己小时候有些头痛脑热时，老夫人为了省钱也常差人去找邓老夫人来，自己对这个二姨奶还算有些亲近。
沈舒婧心里想着温馨的事，面上笑得倒也甜美，邓老夫人看着眼前规矩行礼的孩子，慈爱地捏捏沈舒婧白嫩的小脸儿。
最可恶是这个老四李夫人，一直撺掇着老夫人做下各种让沈府鸡犬不宁的事来。这一世，沈舒婧内要看着老夫人，外则要防着这个李老夫人。
沈舒婧走到李老夫人面前福了福礼，抬头间却看到一旁站着的粉衫女子笑得灿烂。一瞬间沈舒婧有些恍惚，上一世的她根本不曾记得今日的宴席竟会是和三婶第一次碰面的地方。
李老夫人顺着沈舒婧的目光看去，自然地介绍道：“这是我家老三，你叫果儿表姑就成。”
李果和眼前瓷人儿般精致的小女娃很有眼缘，她摸摸沈舒婧的头笑着说：“婧姐儿长得真标志，以后准是个大美人儿。”
沈舒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脑海里却翻滚着上一世的记忆。
那是她九岁的夏天，三婶丢下三岁的女儿离开了沈府，那也是三叔第一次和老夫人爆发了剧烈地争吵，老夫人一怒之下病倒了，三叔则愤然离开了家。
后来爹也一夜未归，清晨才差人不知从哪抬回了烂醉如泥的三叔。这件事是沈家的丑事，老夫人很快不许人议论，于是自己也只是隐隐约约知道这是件不好的事情。
再后来老夫人也一直拿这个三婶教育他们这些孙女辈的，说些什么不守妇道之类的刻薄言语。
可是她很喜欢这个三婶，自三婶进门之后，每次到三叔那儿沈舒婧听到的都是欢声笑语，三婶还会做许多精美的糕点果子给她吃，她打心底里不希望三婶离开。
沈舒婧对着李果灿烂一笑，小胖手握住李果的纤指道：“果儿表姑也是个大美人儿，婧儿也喜欢果儿表姑。”
不一会儿玮哥儿给奶娘抱来了，众人轮番抱着逗了逗，又塞了红包、长命金锁，直到玮哥儿有些不耐地哼着哭音才让奶妈抱到偏屋休息。
女眷们三三两两聊着天，不知谁提起了沈家老三还没娶亲呢，老夫人这才有了精神，忙道：“是呢，正杰这孩子我看着心里难受呢，他两个兄长好歹都娶了妻也有了孩子，就他一个孤孤单单的，我想着临近年关了，赶紧说一个好的，来年开春选个好日子就把喜事给办了。”
四老太太端茶杯的手一顿，嘴角噙着一抹笑出声：“我外孙女柳筱前些日子刚满了十四，人儿那是没得说，知书达理，温柔贤惠，成礼媳妇你看看？”
老夫人正嚼着点心，差点被噎着。她可一点都不想和这穷鬼老四家搭上半点联系，世上好姑娘多得是，四妹家的这个果儿就不错，就是不知道……
老夫人没搭话，只是做样子环视了众人后突地眉头一皱，有些不耐地问春芜：“去知会正华媳妇了吗？怎么还没到，今儿可是玮哥儿百日，做娘的不来像什么话！”
春芜低着头回话：“二爷院里秋绯前头来说了，二奶奶身子不爽，怕是会晚点来，让长辈们先用菜，失礼之处还请多包涵。”
老夫人不依不饶地开口：“这都做完双月子多少天了，平日里不能来请个安我也见谅，天冷就别来了，我也跟正华说过，让她好好歇着。可今天是什么日子，叫诸位见笑了，唉……我做婆婆的不中用了，也管不了这媳妇……”
老夫人这话很厉害，前头先批评了李氏不孝，后头自己话头一软，倒把自己说成是个受欺负的婆婆。
说完这话老夫人偷偷抬眼扫了众人的脸色，果然好几个媳妇一听都拉着脸摇了摇头。她不禁心里暗喜，只要人心都站在她这边，管那李氏再骄纵，她娘钱氏再盛气凌人，也能叫他滚出沈家！说不定利用这钱氏的脾气，还能倒帮自己一把。
又等了一会儿，病怏怏的李氏才在母亲钱氏的陪同下露面，都说生孩子伤元气，看李氏就知道了。脸上原本红润白皙的，现下就是扑了一层薄粉也隐约透着黄，还有些浮肿，身上倒消瘦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老夫人欲休李氏，四老太太打秋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