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堂弟百日聚众人，戚府姊妹打哑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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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老夫人发动了全家筹备玮哥儿的百日宴席，一家子奴仆忙得是晕头转向，终于到了二爷家玮哥儿百日那天。
一大早沈舒婧就被夏檀唤了起来，张氏也早早地过来帮着她打扮，沈舒婧睡眼朦胧地就被带出了温暖的被窝。
先是挑衣服，好不容易选中了套鹅黄绣银对襟襦裙，可毕竟十一月入冬了，张氏见天气有些冷便吩咐夏檀给女儿外面又加了件浅粉掐兔毛禙子。
衣服的问题解决了，碧桐又取来了两根亮黄色桃花纹缎带，心灵手巧地给沈舒婧扎了个垂挂髻，比平时的包子头显得更秀气和大方，张氏看着女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平时有宴请什么的，老夫人总要从她和婧儿身上挑出点错来，然后在席上不留情面地贬斥。不过这次的主角不是大爷家，估计光是二爷家那位单一个生子不利的罪名就能把老夫人的全部火力都引了去。
张氏心里想着，既觉得松了口气，又替自己这弟妹担忧。李氏和老夫人的脾气秉性有些相似，都吃软不吃硬，也不知到时在席上言语不和自己劝不劝得住，到底是一家人，最好别伤了和气。
昨夜张氏为这事翻来覆去睡不着，沈正峰也被她折腾醒了，好生安慰了她一通，说是老夫人心里再气到底是自家人，想必不会在宴席上闹得太下不来台。
两人说着说着竟偏了题，沈正峰取笑她还有空为别家事担忧，不若省些气力做些旁的，赶紧给婧儿添个弟弟。
这话羞得张氏作势要捶他，可心里却是一动，自己嫁过来三年才怀了婧儿，而自生了婧儿后她的身子恢复得还不错，却不见再怀子嗣，老夫人没少因为这事儿要给沈正峰再纳姨娘，好在沈正峰真心护着她，都回绝了老夫人。看来等开春了得让玉盈再去请大夫来看看。
躺在夫君怀里，听着耳边沉稳的呼吸声，张氏不禁又失眠了。
一早上老夫人就差人在宅子门口候着，她娘家四个姊妹都说要来，戚府的三个兄弟也说会差人送贺礼来。老夫人嘴上推辞着，心里却乐开了花。戚家出手一向大方，这次的贺礼对沈家来说是笔不小的进账。
而沈家这边的亲戚虽多，能到场的却没几家。一想到这个，老夫人心里就不舒服。
沈家老祖宗有四个儿子，最大的庶长子便是沈成礼的爹，当年做了个七品的监察御史，官做得不大，家里姨娘却不少。
可娶的正妻只生了沈成礼一个嫡子，而姨娘们的肚子也不争气，到最后只有一个赵姨娘生下庶子沈成义，却只会一天在外面为非作歹。
后来这不争气的沈成义好不容易成了亲，分家后却吃喝嫖赌抽挥霍家底，还把身子生生弄垮了。
听说是一次醉酒后溺了水，这沈成义就再也没醒过来。赵姨娘身子骨本就不好，听了儿子的这一噩耗伤心之下也撒手去了，只留下孤女寡母住在他原来的院子里，平时也是靠沈成礼家接济过日子。
第二大的便是嫡长子，也就是当朝沈太傅的爹，太傅名沈成博，年轻时是远近有名的才子，硬是凭着自己的才识和手段爬到了太傅的位子。
这位沈太傅打小便看不惯父亲后院里姨娘间争风吃醋的腌臜事，分家后更是由着自己想法立了家规，第一样便是不许纳妾。
也因此，沈太傅家里都是嫡子女，家风严厉却也保持了兴旺，在京城说出去也是有名的大家，沈家也一直依附着沈太傅家的名气自诩。
可沈成博却打心眼里瞧不上自己的这个堂兄沈成礼，单单娶的那个戚氏便不是个省油的灯。再后来两家也就逢年过节走个场面，平时便也没了什么联系。
此次沈家给玮哥儿过百日，太傅夫人心念自家老爷好歹也是人家的堂弟，征求沈成博意见后便象征性地回了请帖，打点了贺礼送过去。按沈成博的话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到底场面上还是要过得去。
沈家老三是嫡次子，也是这四兄弟里唯一活着，还在儿子家颐养天年的老人，沈家族里的人都尊称他一声三老爷子。
他生了两个儿子，嫡子沈成志现下是惠州知府，携家带口在外做官，不在京城里，老爷子便跟着庶子沈成忠生活。要说这个沈成忠科举屡考不中，却有个经商的好脑子，放弃科考后用分家得到的钱去做生意，结果十分成功，目前也算是富庶人家。
老夫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么一只肥羊，即便她知道沈成忠也不会来宴席，可收到了请帖他怎么的也会送份贺礼过来，这就够了。
最后是沈家老祖宗最小的儿子，是个庶子，自小便不怎么受宠，也没能考个功名。分家后便一直啃老本，他自己是个短命鬼，只留下一儿一女。可他娶的媳妇却是个长寿的，人称四老太太，只一个女儿出嫁后，她现在跟着庶子沈成栋生活。
这沈成栋也是个不成器的，家里那点老本儿几乎被啃穿了，他也不去找个正经事做。媳妇争气，生了正辉和正泽两个儿子，可现下年纪小些的正泽却还打着光棍儿，没什么好人家愿意和他们谈亲事。
老夫人最不愿意和这个老四家来往，他们来参加宴席也就是说点酸话、打个秋风，掉价又惹人厌。
于是这次玮哥儿百日，老夫人压根就没打算没让春芜给老四家送请帖，可不知道这老四家的四老太太是怎么知道的，硬是差人过来口头庆贺一番。
到底是长辈，老夫人也没招，只能由着他们索去了请帖，还表示一定来。老夫人后来心里膈应了好几天，也没给沈成礼好脸色。
沈成礼倒也不恼，这几日他带着正峰去私塾试讲，没想到自己儿子也挺有为人师表的风范，讲得也比他风趣幽默，更受孩子们欢迎。
原本他还愁正峰没事就窝在书房写戏剧本子，这下也算是有正事干，以后这私塾也不怕没人帮着办下去。沈成礼活了大半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就想自己办个私塾，守着一群孩子，活得也轻松自在。
玮哥儿百日这天一大早，庄子上和铺子里的几个管账和管事婆子就带着贺礼见了老太太，然后都请到后头休息。
来得早的还有沈成礼的书友们和李氏的娘钱氏，田妈妈早就吩咐了于婆子和手下一干婆子丫头，让按男客和女眷分别领到清丰厅和秀灵厅先歇着，上好茶点，周到伺候着。
李氏的娘去坐不住，非得去看看自己女儿和百日的玮哥儿，老夫人听闻便让春芸带着去了二爷院里。
不多时，沈成礼听说他请的一众志同道合之友到了，就扔下老夫人，自己乐呵呵地离了院子去清丰厅。
沈成礼过去时，老夫人还不忘让小厮去叫上三个儿子和他们爹一起去。这老夫人心里盘算着三儿没说亲事，沈成礼交的朋友虽不见得多显赫，可都是清白的好人家，保不齐有看得上眼儿的。
这边魏妈妈也被打发出来亲自迎接戚家姐妹，她在门口巴巴望了半响也没见半个人影，瞅着日头有些高了，她吩咐门房好生看着，一有人来就叫她，自己跑去厨房想找杜妈妈吃茶聊天去了。
要说平时杜妈妈还挺清闲，两个婆子凑到一起也能聊聊杜妈妈女儿春芸的事，可今天到底是个大宴席，厨房的杜妈妈、徐妈妈一大早起来就脚不沾地地忙活了起来。
魏妈妈一到厨房就被蒸汽和烟气包围了，根本找不见杜妈妈，只好悻悻地又回了门房，正巧第一波客人到了。
门外一架四轮马车稳稳停下，车夫挽开车帘子，恭敬地唤了一声“到沈府了，李老夫人。”
从车里先出来了一位俏丽的粉衫丫头，她站在车旁恭敬地伸出手，扶下一位身材丰满滚圆的妇人。那妇人看着比沈老夫人年纪轻些，穿了一身艳桃花色绣金对襟袄褂，下身是同色马面裙，倒是现下铺子里最时兴的样式。
只是她身材比沈老夫人还壮硕些，偏让裁缝裁小一码，说怕是宽松显胖，裁缝不依就不给结账，那老裁缝无奈地把头都快摇断了。结果衣裳做好了果然有些紧身，扭曲地一穿上，看着倒有些不伦不类的。
李老夫人小心拎着裙角下了马车，骄傲地翘起套戒指的中指，只见上面一颗红宝石在阳光里熠熠生辉。
最后车上下来了抱着两个红木礼盒的李家妈妈。
魏妈妈认出这打扮艳丽的妇人正是老夫人的四妹妹，闺名淑菊，后来嫁了户姓李的生意人家，过得很是滋润，平日里闲着没事最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地和人聊天，加上热心肠，还真给促成了几段姻缘，熟悉的人有时也调侃她一声“李媒人”。
见李夫人下了车站定，魏妈妈赶紧差小厮带车夫和李家妈妈去后头休息，自己则小碎步捯饬着迎了上去，走到李夫人身边规矩地福了福礼，又抬眼瞅了瞅她身边笑得腼腆的粉衫丫头。
李老夫人睨了魏妈妈一眼，还算客气地“嗯”说了声：“这是我家三姑娘果儿，行了，带我去见你家老夫人吧。”
魏妈妈极客气地笑着在前面带路：“我们家老夫人正等着呢，李老夫人您和果姐儿是头一位，难怪我们家老夫人总说惦记着您，前些日子铺子里得了些金贵料子也给您留了一份呢，您这边走。”
李老夫人也知道魏妈妈这话是哄她开心，嘴角却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一边不忘回头问跟在身后的粉衫丫头：“果儿，让你给老夫人带的东西没忘吧？”见李果乖顺地点点头，李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接着往前走。
日头渐高，老夫人的四妹李老夫人到了之后，老夫人的大姐郑老夫人和二姐邓老夫人也陆续来了。
郑老夫人是这四姐妹里的大姐儿，闺名淑梅，人长得很矮，可脾气却很大，年轻时嫁了个郑姓秀才，如今那郑老爷也算是个小京官，儿子们娶得媳妇也都是任她拿捏的软骨头，日子过得还舒心。
邓老夫人差不多是和大姐儿一块到的，邓老夫人闺名淑香，排行老二，是四姐妹里唯一的庶女，其他三姐妹取了梅兰菊为名，她则继承了她姨娘的香字。
不过香姨娘去得早，她也算是戚家老夫人养大的，加上是个好脾气的，也不藏心眼，戚家老夫人也还算喜欢这孩子，出阁时给她挑了个邓姓富庶人家续弦，那邓老爷也是个好人儿，和安静的邓老夫人脾性相似，两个人安安稳稳的，日子过得也挺有滋味。
邓老夫人生的高瘦细长，和郑老夫人两个人站在一处竟生生差出了一个头的高度。
魏妈妈吩咐小厮把郑家和邓家的车夫和妈妈迎到后头去休息，扭头才看到身着月白金粉盘丝襦裙的郑老夫人拉着自家二妹有些不满地在门口皱着眉头不知说什么。她顿时觉得头大，这个大姐儿虽然人长得矮，脾气那是相当的火爆，来过几次，魏妈妈便记住了这郑老夫人是个不好惹的挑刺主儿。
果然，她一过去刚福了礼起身，郑老夫人便连珠炮似的冲她说道着：“魏妈妈，你也是淑兰身边老人儿了，怎么连门面也不好好看着，你瞅瞅这门口挂的灯笼多旧啊，啧啧，那落得一层灰哟！得得得，我赶紧进去和淑兰说说。”
一旁邓老夫人笑呵呵地扯着大姐儿衣角说道：“今天到底是沈家玮哥儿百日，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再说吧，你瞧魏妈妈的脸色都变了。”说着她摆摆手，示意魏妈妈放宽心。
邓老夫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绣兰花绸裙，清淡舒服，配上那一脸宽和的笑容，魏妈妈只觉得心下松了一口气，不由地暗暗感激。
郑老夫人还待说些什么，张张口却有些不耐地挥挥手道：“也罢，临近年末了，我那办置了不少门口的装饰，等回去让郑兴给送过来一些，魏妈妈你以后可得看着点，这门面的事马虎不得！”
魏妈妈顺从点着头，一边把两位老夫人让进了府门。
四个姐妹都来齐了，老夫人和姊妹们许久未见，也不急着去女眷摆席的清丰厅，反而让春芷上了茶点，把炭火烧得旺旺的，聚在她自己院里精致的鸾花阁里开始拉家常。
又等了一会儿，春芜进来报老夫人说是管家让禀一声，沈太傅家和戚府三位爷都差人派了礼来，戚家三位夫人也都到了，魏妈妈把人请到摆宴席的清丰厅歇着呢。
老夫人点头挥手示意她下去，一边笑着说：“咱这仨弟弟、弟媳也是客气，回回都送些好东西来，逢年过节的就更不用说了。”
郑老夫人白了她一眼，佯装生气道：“哟，三妹这话可真是不惦记着咱们姐儿们，哪回得着好东西咱们不想着你的？”
老夫人素知大姐儿的脾气，倒也不恼，只笑着道：“是是，咱们姊妹多少年情份了，说这个可不生疏了？提起好东西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铺子里进了批好料子，给你们都备下了，等回府的时候田妈妈你记着给装好。”
田妈妈应声忙点头称是，老夫人看着三个姐妹面上带笑，心里也很舒坦。
“说到好东西我也给你带了个来，果儿，给沈老夫人看看。”李老夫人抿了口花茶，润润嗓子开口。
李果乖顺地走到老夫人面前，从袖口里抽出个精致的香囊恭敬双手呈给老夫人。
不等老夫人示意，一旁立着的春芸忙上前接过香囊转身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拿着香囊却也不打开，一双锐利的眼睛却一直停留在李果俏丽的面庞和窈窕的身姿上，眼波流转之际又瞥了眼李老夫人欲言又止，后者则有些深意地点头笑了。
李果注意到了老夫人打量的眼神，那目光炙热，似是在看什么货品般挑剔，她一时有些不安地回头望着嫡母，心里倒有了几分明白。
今早出门李老夫人不肯带上她自己的两个嫡女，就只带着她一个时她便有些担心。姨娘提醒自己沉稳冷静见机行事，现下可别表现出什么来。这么想着，李果羞涩一笑，按着礼数福了福礼后退回到李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垂下眼，动手打开香囊，里面装着一串上好的千眼菩提持珠，握着很是有分量，一看便是有钱也难求的好东西。
李老夫人解释道：“前些日子去庙上求得了几串菩提持珠，这串品相最好，又是得道高僧开过光的，想来有些灵气，姐姐素来一心向佛，若不嫌弃就留着吧。”
老夫人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后让田妈妈收好，抬头对李老夫人笑言：“四妹妹素知我心意，这贺礼，甚好。”
言毕又看了眼果儿还待问什么，却被自家耐不住性子的大姐打断了。
郑老夫人看不明白这两个人打什么哑谜，吃了几口点心后有些坐不住了，看了看外面的日头道：“我说淑兰，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到齐了没，快开席吧，也把你的大孙子抱出来让我们几个姨奶奶亲亲。”
说到大孙子，老夫人心里又喜又气，面上神色也有些奇特。她叹了口气道：“不瞒姐妹，我得了个孙儿是开心，可我这孙儿怕是日后考不了什么功名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堂弟百日聚众人，戚府姊妹打哑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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