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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多情二爷宿姨娘,李氏产后暗含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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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妈妈话音刚落,屋外应声进来个婆子,正是田妈妈身边的得力助手于婆子,带着两个小丫鬟,动作利索地就要把人给架着拖出去。
春芳哪里见过这架势,她惊恐地摇着头,大嚷着:“不要,放开我!大爷救我!老夫人...”
没等她吼几句,那婆子早有准备,从袖管里抽出块布就堵住了春芳的嘴,屋里即刻便安静了下来。
老夫人扫了一眼在父亲怀里缩成一团的沈舒婧,从进屋到现在这孩子也没叫过她一声。女孩就是不如男孩讨人喜欢,太小家子气了。老夫人想着便重重地叹了口气。
田妈妈有眼力见地忙让春芸过来扶老夫人回去休息。
沈正峰听不得母亲叹气,他忙起身亲自扶着老夫人,另一侧春芸也伸手要扶,两个人的手恰巧在老夫人背后相碰,只一瞬,春芸便飞快地撤了手。
沈正峰浑然未觉,依旧扶着母亲往外走。这边的春芸却俏脸微红,低眼望着大爷英挺的身姿,心思微动。
屋里只剩下张氏娘俩,沈舒婧主动爬进母亲怀里,缩成一团玩着裙角。
张氏收起老夫人给的手串,抱着女儿心里却到底有个疑问。
“娘,我没推春芳,要是我推她,怎么会自己也落水呢,啊啾!”沈舒婧突然出声,奶声奶气地解释了张氏心里的疑惑,可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张氏一愣,把沈舒婧抱得更紧,心里倒松了口气笑自己笨。这时候该心疼自己的心尖肉才是,怎么反倒去想些傻问题呢!她只是直觉女儿似乎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可是才五岁的孩子,哪有什么心眼。
九月的天气还算暖和,可荷塘里的水却实实在在冰凉,沈舒婧毕竟还是个娇嫩的小孩子,这次落水风寒,足足喝了十几日的汤药才痊愈。
这些日子老夫人心里到底不痛快,一调查竟发现去偷偷请了大夫的竟然是自己的大孙女,老夫人真真是吃了一惊,直拍着膝头说不出话来。
一旁查出这件事回来汇报的魏妈妈也是哭笑不得,原以为是张氏长了心眼,却原来是个孩子的好心搅和进来,坏了所有事。
田妈妈一进屋听说这事也忍不住说:“婧姐儿这孩子跟大奶奶一个心眼,人家推她入水,她倒不恼,还舍得花压岁钱请个好大夫给人家看病,真真是个....”还没等夸完婧姐儿,便看到魏妈妈一个劲儿朝她使眼色。
再一瞥老夫人,果然脸色很不好看。田妈妈立刻识趣地噤了声,挥手让春芷下去备点老夫人爱吃的糕点花茶上来。
“春芳那蹄子已经让婆子卖给人伢子了,唉,真是个蠢钝的东西!老夫人宽宽心,再过些日子就到玮哥儿百日了,二爷喜得贵子,府里有的好忙的!”魏妈妈急忙说了件喜事让老夫人高兴些。
老夫人用着春芷端上来的新鲜糕点,又抿了口花茶,这才擦擦嘴点头道:“是呢,正华成亲两年多了才有个儿子,是该大办!这回把我那姊妹们都请来,许久没见怪想的。给戚府下请帖了没?想来我那几个弟弟必得备了厚礼来。”
一旁立着的田妈妈忙点头道:“让春芜亲自都去送了,老夫人放心吧。”
“嗯,这就好。只是玮哥儿身上那儿到底让我不痛快,好好的孩子,唉,都是那个扫把星作孽!你说说,哪家媳妇不生孩子,可听谁说过哪家的孩子被稳婆活活扯断了胳膊的!明明小胳膊好好的在那儿,偏大夫就说筋脉俱断,好不了了。这回非得让正华把那丧门星给休了,赶得远远地才好!”
田妈妈扯了扯嘴角,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只听门口立着的春芸轻声道:“老爷安,啊?...是,夫人心情不错。”似是对什么人说话。
老夫人本来正说到烦心事,听到这话眉头即可扬了起来,盯着门口那个在春芸跟前的人影,大声喊道:“死老头子你这是去哪儿了,我打发春芷去你教书的院子问过了,沈全说你两个时辰前就下学了。”
沈成礼慢吞吞地踱着步进了屋,临了还瞪了春芸一眼,眼神里都是“你坑老爷我”的不满。
春芸缩了缩身子,把头垂地更低了,一句话也不敢说。
进了屋,沈成礼迎着夫人锐利的目光,还嘴硬着清清喉说:“我是想下了学赶紧回来,这不半道上看到朱老头他们在下棋嘛,就在边上指点了几招,哎,你猜怎么着,还真被我帮着赢了!朱老头就非要和我下一场,我说不来不来,结果硬扯着不让我走啊,这才...才下到现在回来...没事,不晚不晚,天还亮着呢,正好用晚膳,春芜啊,别愣着,去让厨房准备着,我带回来的鱼...”
“吃吃吃,一天就惦记着吃!你说说你啊,今儿是那帮孩子给钱的日子吧,收回来没?”老夫人看着自家丈夫唯唯诺诺的样子,只有招呼吃饭时眼睛才亮亮的就头痛。
果不其然,她这话一问,沈成礼就蔫了,他握着腰上瘪瘪的荷包嚅喏着:“那帮孩子你也知道,没几个家里拿的钱的,就宽限他们几天吧。不过都是有心的好孩子,这不,李家娃娃自己抓了两条大鲤鱼今个就捎给我了,新鲜着呢!我都拿厨房了,让做个糖醋的,我记得你最爱吃了不是?”
老夫人没说什么,脸上倒是好看些。
这边二爷沈正华抱着吃饱了奶瞪着大眼睛的儿子,脸上笑开了花。
“二爷,您这手得托着点,不然玮哥儿该呕奶了。”奶妈细心地说着。
到底是个年轻人,没见过娃娃,还是自己的娃娃,沈正华有些无措的动作让一旁看着的奶妈忍俊不禁。
一旁依着床帐而坐的李氏看着丈夫兴奋的模样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玮哥儿浓眉大眼的,跟丈夫活脱脱一个模子出来,她想着心里就开心
”二奶奶,您披上点儿,本来身子就弱,做完了双月子才养回来点,可不能再着凉了。”一旁秋绯体贴地拿了件披风裹在李氏肩头。
沈正华一脸舍不得地把儿子送回到奶妈手里,转身坐在床沿边握着李氏的手,满眼的柔情,虽未说话,李氏的脸已红了。
沈正华抚上李氏仍有些浮肿蜡黄的面颊,笑着说:“郦儿,你受苦了,你放心,我一定待你好。”
李氏握着丈夫的手,使劲摇了摇头,余光扫到奶妈怀里儿子的右臂,脸色一沉,有些凄楚道:“我吃什么苦都不重要,只是娘那....可怜了玮儿,他的命也太苦了...我当真是....”
“与你何干?大夫也说了是生产时胎儿过大,当时那么危险,若不及时拽出来,只怕现在都看不到玮儿了。要说这事也是我娘好心办了坏事,当初三天一小补,五天一大炖,谁料想会让你遭这些罪!”沈正华轻轻拭去李氏眼角的泪,贴心地把她搂在怀里,说出这番话来。
秋绯忙去拿了巾帕递给沈正华,在一旁轻声道:“二奶奶刚做完月子,可不好哭的。”
这时门口秋芊低声说:“二爷,娉婷居的苗姨娘说是心口痛,让您去瞧瞧。”
李氏一听这话,猛地从沈正华怀里挣出来,看着沈正华一脸为难的表情,顿时满面的柔情都凝结了,赌气偏过脸去不理他。
“郦儿,你别气,春苗身子一向弱,我就去看看她,一会还回来和你用晚膳,你好好的。秋慧你们照顾好二奶奶。”
秋慧福了福礼,心道二爷就是这样,对谁都真心,可都不专心。偏长了张好面皮,不知得伤多少人的心。
沈正华走后李氏就倚在床边等着,姿势也不变,不知过了多久,天都黑了,玮哥儿也给奶娘抱下去休息了。
秋绯掌上了灯,低声劝道:“二奶奶,不然先上菜吧,再晚了吃该对身子不好了,大夫嘱咐过您得按时用菜,吃了饭还得喝剂汤药呢。”
李氏没说话,秋慧看了一眼秋绯,心道李氏这是同意了,便赶紧让秋芊去收拾摆菜。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久到连桌上的菜都没了热气儿。秋慧刚要开口,这时门口来了二爷身边的小厮,传话让李氏不用再等了,自己好好用膳,早点歇息。苗姨娘身子不爽,他在那边歇下了。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那个春苗就只会用这么一招,偏每次都绑得住二爷!”李氏使劲绞着手里的帕子,还未言语完,眼泪就跟珠子似的掉个不停。
秋慧看了眼桌上凉透了的饭菜,挑了几个李氏爱吃的,低声叫秋芊去热好再端上来。
“别折腾了,我也没什么胃口,不吃了罢。”李氏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就要侧身躺下。
秋绯忙上前替李氏摆好软枕,解了披风,扶她躺下。回头看了眼秋慧,示意她劝劝李氏。
这边秋慧表情还是淡淡的,李氏这般吃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没想到生了个儿子,她气量和心眼还是那么小,每次二爷去别的姨娘那儿,她就和二爷闹脾气。偏二爷是个好脾气的,冷个几天两个人便又如胶似漆的。再说这苗姨娘原本就是老夫人挑的顶好的姑娘,也是二爷自己看中的,才送给二爷的,自是希望家里人丁兴旺些,李氏这般只怕久了老夫人也恼她。李氏的脾气不算好,只是有些话她到底还是得说,希望李氏听得进去,能想明白她的好意罢。
“二奶奶还是吃些吧,还要喝药呢,眼下养好了身子才是当务之急。苗姨娘那儿汤药一直盯着她喝,没有子嗣想来她也硬气不起来,二奶奶还忧心什么,现下养好了身子,再生几个小少爷,还怕二爷的心不在您这吗?”
秋慧清了桌几,把秋芊热好的菜和粥摆好,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床前,低眉垂眼地说了这么一番话。
李氏原本面朝里,背对着丫鬟们侧卧着,听了秋慧的话她缓缓坐起身,扭头看着秋慧,嘴角噙着一抹奇特的笑,秋绯忙上前扶起她。
“秋慧,跪下掌嘴。”李氏眼神精亮,话一出口秋慧便面无表情地跪在了她面前,毫不留情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李氏点点头,示意秋绯扶她下床。李氏穿了鞋,站起身绕过跪在她床前的秋慧,走到饭桌边稳稳坐下,拿起勺子慢慢搅着粥,咽下了一口才又开口:“知道错在哪儿吗?”
秋慧垂着头,依旧波澜不惊地回答:“妄议主子,擅自揣度二奶奶心意,奴婢有错。”
李氏没说话,又慢慢喝了一口粥,嘴角的笑意加深。秋慧是个明白人,她刚刚说的也都没错,只可惜李氏不喜欢别人看透她的心思,掌嘴算是小小惩戒。
又夹了口菜,李氏擦擦嘴开口:“起来吧,去看看药煎好没?”
“是,多谢二奶奶。”秋慧缓缓起身往外走,在门口时被秋绯叫住了:“那汤药酸苦,给二奶奶带碟子蜜饯来。”
秋慧点点头往外走,夜色里她的步子很是沉稳,手覆上脸颊,有些肿烫,可秋慧心里却舒了一口气,二奶奶大概是个明白人罢。
时间过得倒快,沈舒婧这些日子也就晚上睡觉时呆在自己屋里,一早儿起来饭还没吃就颠儿颠儿地跑去给母亲请安。可就连晚上那一会儿,还是沈正峰开口要夏檀把婧姐儿带回去好好休息。
现在他明显感觉女儿霸占了自己的妻子,没事想来个花前月下的情致,情况根本不允许啊。春芳的事情解决后张氏应老夫人要求,在佛堂跪了整整一夜,沈正峰心疼极了,这些日子一直陪着她。
沈舒婧的碧落阁紧靠着张氏的幽兰苑,走上个几步就到了,再言母女俩之间哪有这些个规矩。张氏看着女儿每日神采飞扬的,心里虽高兴,却也不忘吩咐了夏檀拦着点,毕竟风寒刚愈,多睡些也好。
沈舒婧却睡不着,她现在觉着幸福得很,就好像是上天入地都不会再寻着的人,此刻却活生生含着笑站在你面前,任谁都舍不得睡去。
一早阳光甚好,夏杳在门口晒着薄被,这边碧桐跟着沈舒婧就从院子口进来了。
屋前头刚服侍完大奶奶洗漱梳妆的暮染连忙轻声道:“大奶奶,小姐来了。”
沈舒婧冲暮染一笑,奔奔跳跳地就进了屋:“娘!你昨儿个睡得好不好?”
听着女儿关切的声音,张氏含着笑把她搂进怀里。
“咦?爹爹呢?”
沈舒婧环视房间一圈,没见她父亲的身影。
“后头洗漱呢,一早老爷差人叫你爹去书塾里帮忙了,过几日老二家玮哥儿百日,有好多事要忙,老夫人的意思是书塾停个几天,这不,老爷近来又新收了些孩子,自己忙不过来,就想着把你爹带去充数。”
沈舒婧咧嘴一笑,祖父就是这样,做什么都认真,虽是要给塾里的孩子放假,却还是想着先多教些东西留着给他们放假时候思考。
张氏捏捏女儿的小脸儿问:“早膳用过没?”说着抬头看了眼碧桐,后者垂着眼无声地摇了摇头。
“娘这儿的好吃,婧儿想和爹娘一起用早膳。”沈舒婧从张氏怀里跳出来,转身想在点心盘里拈块桂花糕吃。
“哎,别吃这个,等等你爹,咱们一起用早膳,玉盈。”张氏拦着沈舒婧,不让她吃这腻人的糕点。
“是。”那边玉盈立刻有眼力见地端了点心盘子走出去,吩咐夏杳去备早饭。
沈正峰擦了把脸,从后头出来就看到女儿笑得狡黠,小身板正正经经地向他福了福礼,别说还真规矩。
“婧儿起的这么早?”他伸手抱起女儿转了一圈才放下,捂着腰一脸坏笑道“嗯,长胖了,像小猪一样,再长大爹可就抱不动咯!”
沈舒婧心里一硌,前世父亲从没与自己这般亲近过,后来更是对老夫人言听计从,与自己连话都不怎么说几句。可面上却不动声色,伸出小粉拳捶着父亲的手臂,一面故作生气道:“才没呢,婧儿才不是小猪!”
这边夏杳带着小丫头利落地把早饭都摆好后,几个丫鬟安静地退下,就留了玉盈和暮染在屋里伺候。
玉盈上前盛好了粥,张氏接过碗,扭头看着这爷俩忍不住笑着让他们爷俩别闹了,快过去吃饭。
沈正峰摸摸女儿头上的小髻,抱着她坐在凳上,拿了粥轻轻吹着,一面问道:“好,婧儿不是小猪,爹爹说错了,那婧儿想要什么?今天出门给你带回来。”
沈舒婧笑着撒娇:“娘说爹爹今天要去书塾,婧儿和爹爹一起好不好?”
沈正峰眉毛一扬,把吹凉的粥递到女儿唇边,点点头笑道:”好呀,不过你祖父的书塾可没什么好玩的玩意儿,一会去了没意思可不许缠着爹哭鼻子。”
沈舒婧没接话,心里却有些不好受。上一世祖父创办这私塾,家里没反对,也没帮忙的。好在祖父做自己喜欢的事,再辛苦不嫌累,还常笑着问自己想不想去看看,自己觉得无趣便推辞了,祖父也没再问。后来渐渐大了,就不方便去了,想去看看也没办法。
叹了口气,沈舒婧小大人似地点点头,囫囵咽了粥,拽着父亲的袖子正经地说:“嗯,我不哭,娘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一言,额,八马也难追!”
张氏和沈正峰俱是一愣,接着笑了起来,张氏捂着嘴点了点女儿的头道:“你个小人儿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