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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苍天垂怜获重生,老夫人恶计难成 ...

  •   沈舒婧一口饮尽了茶,才觉得喉咙好受些。接着她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然后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果然会疼。

      夏檀好笑地拽下她的小胖手,揉揉被她自己揪出了个红印子的小脸,然后接过空杯子转身放在几案上,一边嗔怪道:“小姐莫不是吓傻了,怎么还捏自己呢!也不嫌疼?刚刚大夫来过了,说是落水着凉受惊,喝几副安神暖身的汤药便无碍了。”说着拿了个干净帕子过来,轻轻擦着她半干的头发。

      “芳姨...春芳怎么样了?”沈舒婧一开口便被自己稚嫩的童音吓了一跳,转念一想又有些好笑,才五岁的孩童,这般奶声奶气的才正常吧。

      夏檀被她这么一问,有些好奇地扫了她一眼,面色却沉了沉,只摇着头道:“怕是不大好,刚刚老夫人派人去请了一直给春芳把脉的宋大夫,只说是因落水受惊胎像不稳,怕是保不住...呸呸呸,小姐只管养好身子,不听这些是非也罢。”

      说了几句夏檀便觉得跟小姐说这些个实在不妥,况且这春芳姑娘也是奇怪,好好把小姐推进荷塘,转眼自己又跳下去。听门口送大夫走的冬珠姐说,那春芳才三个多月的身孕也不小心些,现在闹得要滑胎,也说不得是谁的错。心里想着,夏檀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沈舒婧听着夏檀先前的话,面上仍是个小孩子懵懂的表情,心里却渐渐明白几分。若是她记得不错,那今日无故落水便是芳姨娘一手导演的好戏。

      上一世她只是个五岁孩童,哪懂得大人之间的这些厉害。落了水也只是风寒了几日,躲在屋子里写写画画,和小丫头们玩闹着倒也很快忘了这茬,只是再出屋却觉得府里似有些变化。

      首先便是芳姑娘抬了芳姨娘,而爹娘之间好像也没那么亲近了,以前爹回家总是陪自己和娘一起吃饭,可自那之后爹便来得少了,对自己也冷淡了不少,娘也总闷闷不乐的。

      老天有眼让她得以重获新生,虽不知这其中机缘巧合,但沈舒婧决心要改变这一切,要挣开沈家这可悲的枷锁。如果说刚刚她醒来时还毫无头绪的话,那么现在她心中已有了主意。

      沈舒婧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依旧用那天真无邪的声音开了口:“春芳姑娘太可怜了,夏檀,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宋大夫医术不精呀!这样吧,你带着银子去安和堂请最好的大夫来,要最好的....”

      这边沈舒婧的话还没说完,碧芍突然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一张口便带着哭腔嚷着:“夏檀姐不好了!春芳姑娘带着人闹到夫人屋里来了,说是小姐推她下了荷塘这才滑了胎的!两个人现下正对着流眼泪呢!”

      沈舒婧眉头一皱,没想到这芳姨娘如此来势汹汹,一个小小的通房丫头怎么又如此计谋和胆量,偏这一招既伤了母亲的心,又淡了自己和父亲的感情,可见背后的人用心之险恶。

      她沉了沉心,又开口道:“夏檀你马上去请大夫来,人来了直接带到母亲那。碧芍,你去门口把着,别走了消息让下人看笑话。碧桐,你帮我更衣,我要去母亲那儿。”

      沈舒婧一番话下来,两个小丫鬟傻愣在了原地,她们从没听小姐说过这么长、这么流利的一段话来。

      夏檀看着小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飞快地跑出门去。虽不知小姐想做什么,但她直觉请大夫对夫人小姐有利无害,这么想着便加快了步子。

      碧芍见夏檀跑了出去,自己也忙不迭地点着头答应了一声就往外走。碧桐沉稳,去隔间取了沈舒婧最喜欢的碧色绸裙为她换上。

      沈舒婧看着黄铜镜中白白嫩嫩的小人儿,半干的头发简单绾扎成活泼的双髻,缠上翠绿的松石串子,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张小脸儿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炯炯有神,让人挪不开眼。

      深呼一口气,沈舒婧迈步往母亲房里走去。

      还没走近屋子,沈舒婧就听到芳姨娘凄楚的哭声,夹杂着些许软柔的怨语,什么“孩童玩闹,也不怪婧姐儿...”,“只可怜了我那孩子,还没陪上我几天就这么...”,“老爷也别难受了,是春芳福薄,日后还能伺候老爷春芳就感激不尽...”听得沈舒婧心里一阵气血翻涌。

      一进屋沈舒婧就看到她父亲沈正峰坐在左边的高座上,侧身对着两个哀凄垂泪的女人,一脸霜色。

      “爹爹,刚刚吓死婧儿了!”

      她迅速地飞奔到沈正峰面前,红着眼圈带着哭音往父亲怀里塞。脸贴着沈正峰的衣袖,竟迅速的湿了一片。

      其实沈舒婧的泪很真实,虽不是被落水吓得,却是更加巨大的生离死别之后再相逢的痛苦,带着前世的所有委屈,一时间悲伤填塞了她的心,因而沈舒婧的泪水竟一时停不下来了。

      沈正峰抱着女儿原本只是轻声哄着,见女儿红肿了眼睛哭个不停,看着他的眼神里竟有一种不符合她年纪的难言的委屈和痛苦,沈正峰心尖一疼,眉头紧蹙把沈舒婧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原本哭戏是春芳的主场,这下子竟被沈舒婧抢了戏,后者忘了呜咽,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侧座上绞动着手里的帕子。

      母女连心,看着落水后原本就脸色苍白的女儿此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张氏的心也隐隐得痛,面上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流,发出轻微的抽泣声。

      沈舒婧闻声从父亲怀里抬起头,挣扎着从父亲怀里出来,一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爹爹放我下来,我要去找娘,娘...哭得那么难过,我要去给娘擦眼泪....”

      沈正峰也抬眼望了张氏,面色虽还是很不好看,眼底却带着一丝柔情,轻声道:“瑛兰你...放宽心....”

      “老爷!”只听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声打断了沈正峰的话,沈舒婧扭头一看,一直被无视的春芳终于坐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一双杏眼柔情里带着嗔怨,梨花带雨的,好不勾人!

      见沈正峰终于看她了,春芳忍着内心的得意,面上仍悲悲切切地开口:“老爷和夫人伉俪情深,春芳自叹难及万一。再言,春芳本就是那卑贱之人,高称大小姐一声婧姐儿,可到底只是个奴婢,随人糟践。只是今日奴婢丢了孩子,这孩子不止是奴婢的,还是...是老爷的呀!奴婢无能,奴婢该死!.....”

      春芳越说越激动,掉着眼泪开始扇自己耳光,每一下都发出响亮的声音。

      沈舒婧冷眼看着她,印象里芳姨娘是个嘴笨心拙的人,只凭着一张好面孔上了位,可后来父亲再怎么宠爱也没留下半个子嗣,怎么这一世倒变得如此牙尖嘴利起来,这般柔中带尖刺的话怎么可能是她想得出来的!

      沈舒婧心里明白,却也知道父亲是个耳根子软心更软的人,这一招苦肉计怕是正中下怀,想也知道如此了解父亲的人也只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夫人了。

      沈舒婧决定这一世绝不喊她祖母,因为她不配。

      果然,沈正峰在春芳扇到自己第四下时坐不住了,他“腾”地从高椅上跳起来,冲到春芳面前,抓住了她纤细的小手,心疼地看着她有些红肿的面颊。

      “爹爹,都是女儿的错.....”沈舒婧突然带着哭腔小声说出了这句话。

      春芳一愣,她没想到大小姐这么快就认了,虽然老夫人说过她们娘俩是软柿子,一捏一个准,可这也太容易了。

      一个满意而嚣张的笑还没在春芳脸上成型,沈舒婧的下一句话便让她变了脸色。

      沈舒婧攥着母亲的手,既委屈又迷惑地哭着说:“我应该...乖乖站在那儿让春芳把我推进水里,要不是我挣扎,春芳也不会跟着我落水...弟弟也不会没了...可是爹爹...娘说对人好人家便会对你好,为什么...我对春芳好她却...却要推我?”

      沈舒婧看着张氏熟悉的面庞,心里满是酸楚,十几年了,如今她终于能再抓紧母亲的手,她发誓决不再松开了,绝不让任何人欺负到她们母女头上,如果父亲不能守护母亲,那么她来。

      “你胡说!”春芳看着沈正峰似有动摇的神色,连忙恶狠狠地开口,可话已出口她就后悔了,连忙换了哀怨的语气才缓缓道:“婧姐儿怎的如此颠倒是非,分明...分明是...”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门口的声音接了上去:“分明是春芳姑娘推的小姐!给大爷请安,这是安和堂最好的姜思明大夫,小姐吩咐奴婢请来好好为春芳姑娘看看身体。”

      夏檀不卑不亢地福了福礼,向沈正峰做了说明,然后转身让出一位灰色素袍背着药箱的中年人。

      虽是好心,可到底是先斩后奏,把他这个大爷置于何地?沈正峰知道姜大夫的盛名,却还是皱着眉头想要说什么。

      沈舒婧看着跪在地上的春芳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心里有些好笑。她抬眼及时开口:“爹爹,祖母说过明医治人病,庸医要人命,婧儿私心担心春芳,还是花的压岁钱让夏檀赶紧去找个好大夫来,父亲可千万别生气。”

      听着女儿天真的奶声奶气,沈正峰就算觉得有什么不妥,此刻也都消散一空了。他转身抱起沈舒婧转了一圈后抱着她坐在高椅上,笑着点了点她的小脑袋说:“你个小鬼灵精,好,父亲不生气。姜大夫,就劳烦你了。”

      张氏站起身,走到身子抖得像筛子一般的春芳旁,想亲自扶她起来。一直跟着张氏陪嫁过来的丫鬟玉盈见状,轻轻伸手拦了张氏,拽着她坐在沈正峰旁边的高椅上后,这才转身去扶了完全没有发言权的春芳到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姜思明点点头,有条不紊地把医药箱放在桌几上,摆好脉枕和丝帕,等着春芳伸出手来。

      春芳低着头,眼神却飘忽不定,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却不肯伸出来。

      “春芳,身体事大,听闻姜大夫是咱们这儿最有名的大夫了,快让大夫帮你瞧瞧,有什么缺损也好及时养养。”张氏不知这滑胎之事另有内情,只当是意外,这话倒说得是真情真意。

      春芳却使劲摇着头,有些着急地说:“大奶奶体恤,春芳身份卑贱,身子也粗,不会有事的。再说,再说宋大夫....”

      “宋大夫哪能跟姜名医比呀,春芳你既然没事,那再看看也更保险,爹爹你说是不是呀?”沈舒婧当然不能让她这么简单就逃脱了,赶紧撒着娇问沈正峰的意见。

      沈正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春芳赶紧配合大夫。

      这下子春芳自知是到底逃不过了,她战战兢兢地伸出右腕。姜大夫覆了薄帕在其腕间,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诊脉。

      只是片刻,姜大夫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松开了手,欲言又止。在一侧立着张氏的另一个陪嫁丫鬟暮染很有眼力见地挥手带着小丫鬟们退下了,只留玉盈伺候。

      沈正峰只当是春芳身体损伤严重,这下又并推了下人,沈舒婧一个小孩子也听不懂什么,他和张氏对视一点头,便让姜明恩但说无妨。

      姜思明捻了捻胡须,看了春芳一眼摇摇头说:“老夫探了这姑娘的脉,虚弱紊乱,确是滑胎所致。只是却非外界冲击...姑娘这胎本极不稳,气血不平,即便是自然生长,也不过个把月便会滑胎。而之前姑娘应该还服了药性强烈的滑胎之药,以致落胎迅猛,损伤身体至此,恕老夫直言,恐怕日后都不会生育了...”

      听了这话,众人皆是一惊,最吃惊的却是当事人春芳,她脸色煞白,浑身抖得更厉害了,“腾”地一下从矮凳上站起身,颤抖着声音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老夫人说了,我喝的是保养身子的药,我抬了姨娘再养好身子,日后....”春芳说着泪如雨下,大滴的眼泪打在桌几上。

      还没说完,她身后一个更加尖锐的女声响起“放肆!快闭上你的嘴,如此诬陷老夫人,你当你还会有日后吗!”

      姜大夫见过了许多腌臜事比他问过得脉都多,自知人家要处理家事自己不便在场,连忙收了东西,向沈正峰告了礼就跟着夏檀往外走。

      “娘,你怎么来了?”沈正峰忙把怀里的沈舒婧放开,站起身迎到门口。

      沈舒婧抬起头,见到了她上一世最恨也最怕的人,沈家老夫人。

      只见一个身着银灰盘金丝牡丹绣花裙袄,外罩深紫对襟绸衫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那妇人看起来也就四十岁的样子,只是发福的身子配着大花的袄裙显得十分老气,倒有几分威严。

      然而在沈舒婧看来,那华丽的裙袄却只衬得老夫人臃肿不堪,艳俗难忍。

      老夫人满头黑发一丝不苟地盘好在脑后,整张脸只显得一双黑眸锐利无比。

      此刻老夫人正冷着一张脸,嘴角垂着没说话。

      春芳却身子一抖,扭头就跪下了,低着头不敢见来人,只一张嘴颠倒来颠倒去说着:“老夫人饶命,是春芳糊涂了,春芳口无遮拦....”

      “混账东西!”老夫人终于张了口,这句却是对着沈正峰说的。沈正峰一愣,不知错在何处,却还是恭敬地扶了老夫人上座。

      老夫人稳稳坐下,扫了眼角桌上冷了的茶,张氏连忙吩咐玉盈去上新茶,要老夫人最喜欢的花茶。

      众人大气也不敢喘,只等着老夫人就着新茶润了润喉再开口。

      老夫人抬头扫了眼跪在地上哭泣不止的春芳,心里很是不痛快,真是个蠢钝的东西,扶都扶不上墙,反而差点反咬自己一口。要不是自己让田妈妈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这次还真是功亏一篑了。可就这样,还是晚了一步,到底是哪个有胆子私请了大夫她日后有的是时间调查,眼下得赶紧把这个烂蹄子处理了。

      “还不知道你错在哪吗?娘当初给你选的姑娘,那都是百里挑一的,可是你呢!不好好看着教导,到现在养出了这么个藏奸耍滑的东西来!还好孩子没了,若是生下来,让这么个娘教养,只怕咱们沈家的脸日后都被丢尽了!”老夫人话锋凌厉,虽是在数落儿子,眼角却一直瞄着张氏。

      张氏也听出来了,这管理通房妻妾的后院闺事本就是当家主母的分内事,老夫人这是暗里说自己失职无能。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老夫人面前,恭敬地跪下请罪。

      老夫人轻哼一声扫了她一眼,示意田妈妈把一串上好的檀木手串递给张氏,这才慢慢开口:“你也不易,不过再不易也不该让夫君受这些肮脏事的打扰,罢了,去佛堂坐一夜好好想想.”

      “娘!”沈正峰有些心疼地想替妻子说话,却被老夫人一眼扫过来立即噤了声。

      “我累了,就这样吧。春芳不能再留在你这了。”说着扫了眼田妈妈,后者立即恭敬福礼道:“老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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