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兽语》慢吞吞

2、第一章

　　高中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的：闹钟响好久，才被老妈罗嗦起床，理所当然的时间来不及，于是在神智还没有完全清醒前就完成了洗脸、刷牙、上厕所一系列动作，嘴里咬片面包，手上捞起书包，像游魂一样飘飘荡荡地出门上学，脑子还呈浆糊状时竟能把自行车骑得虎虎生风，抢红灯、赶绿灯一路前行，踩着早读铃踏进教室，时间拿捏得刚刚好，以至于老师都会“赞叹”一声：“你真准时！！”当然，咬牙的声音要再轻点就完美了。
　　现在好了，高考结束了，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人生两大乐事已占据其中之一了，至于输钱数到手抽筋，哎，还是抱着枕头睡觉兼流口水比较快。
　　哎，不对呀，我每天自然醒的时候，窗外早已阳光普照，而现在，黑乎乎的，捞过枕头底下的小灵通，屏幕上明确显示是4点，凌晨4点，黎明前的黑暗啊，还早呢，再睡会。
　　——为什么会这么早醒？
　　——我不知道。
　　——是尿急、肚子饿、口渴还是……
　　——（--||）好像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
　　“拜托，别吵了，我还要再睡会！”掀开薄被，我吼道。效果立竿见影，一切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万籁俱寂、夜深人静……一个个词从心里蹦出来描绘现在的场景。三更半夜为什么会有人在我房里说话？睡意全消的我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鬼呀——————”
　　摸到电源开关，狠狠揿下，还是黑的，没有亮光，真的是遇鬼了，网上说飘飘们都精通电力学，可以方便快捷的操控电源，想断就断，想闪就闪，真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技能，还会与时俱进、不断更新的哦！
　　——笨蛋！你蒙着被子，当然看不到灯亮了。
　　谁说的，我不但蒙着被子，还闭着眼睛呢。
　　——真笨啊，跟她交流太困难。老婆，吃点就行了，别沾到白痴的口水，被同化了。
　　——这块饼屑比较大，我留给你了。
　　——老婆，你真好。
　　死就死吧，左手掀被、右手紧握小灵通当武器，睁大眼睛，张开嘴准备尖叫，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却先被明亮的灯光晃花了眼睛，哎，真的亮了，只要有光明，就会有希望，不怕了。揉揉眼睛，从床头柜上摸来眼镜戴上。从床头看到床尾，从写字台看到大衣橱，从窗台看到房门，没有人，吞了吞口水，飘飘好像是怕亮的，也没有飘飘了，那是……外星人？
　　——我们在这里啊，真是四只眼睛都看不到我们，真好笑。
　　写字台边上，两个小小的身影你侬我侬互相依偎，用触角还是手臂亦或是脚对着我指指点点，别说，我好像认识他们。家家都有，户户常备。卧榻之侧，偏有他安然沉睡；柜底墙边，总有他安身之处。主妇们对他殚精竭虑，仍然是黔驴技穷；主夫们偏爱用他，彰显男儿本色。女孩子见了他，只会尖叫尖叫再尖叫。如我所虑不错，这应该是两只蟑螂吧。
　　斜眼溜溜地上的拖鞋，目测距离远了点。偷眼瞄瞄床头柜上歪七扭八叠成颤巍巍一叠的《哈利波特》、《儒林外史》、《简爱》、《席绢小说集》、《狄仁杰判案传奇》等等等等，虽然都快被我翻烂了，但拿哪一本都舍不得。拜托，我还要再看N遍呢，拿来当凶器绝对不行。那剩下只有……我吞了吞口水，“你们识相点，快走，否则我就打了。”
　　——嘁，小样，老婆，我们走。
　　两只蟑螂在我眼前大摇大摆地走掉了，被只蟑螂鄙视算不算我做人太失败了呢？我缩在床尾意思意思地画圈圈。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有个问题突然被我想起来了：我怎么会听到两只蟑螂在说话呢？抱着头想，再想，再想。哦，噢，喔！一定是这样，赚了赚了，我家有两只会说人话的蟑螂，这种奇异的事情被我碰到了，我是不是运气太好了。真的是好运的话，匀点给我的高考吧，让我考个好分数，找个好学校，分个好专业，出来找个好工作，赚到好多钱……
　　“丫头，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么早就起来发呆了？”老妈的大嗓门打破了我的幻想，人家才进行到登高一望，数万帅哥手捧鲜花，高举钻戒，齐声呼唤：“嫁给我吧。”这一桥段呢，唉，真是煞风景的老妈，算了算了，给过会睡回笼觉做梦留点素材。
　　马上跟着老妈报告最新消息：“老妈老妈，知道吗，咱家出了大事件！”“对呀对呀。”老妈知道啊，怎么看样子这么理所当然。“今天你比以往早起床……”探头看看挂钟，“四个小时。真是大事件啊！”什么嘛，不要这么直接的提醒人家醉生梦死、无所事事了好多天。“真的是大事，咱家的蟑螂会说话啊！”“是吗？”哇，真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看看老妈回答得多么镇定自如。“干啥干啥，才拿抹布抹桌子的手别往我头上放。”老妈收回手，“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嗯，一定是这样。……好，看来这么办可以。”我喜欢自说自话的毛病真是继承老妈的，感慨一下：遗传这东西真是妙不可言啊。
　　回过神，老妈已经往我手里塞了小钱包一只，车钥匙一串，“快换鞋，跟我出去买菜。天天闷在家里，除了睡就是吃要不就是啃书，出毛病了吧。真是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边说边把我往门边推，抓住门把手，我争取最后的机会：“老妈，我还没换衣服呢。”老妈斜眼打量我一下：“就你那没长开的小身板，穿什么衣裳效果都差不多。”接着自我陶醉一下，“看我给你做的这条睡裙，出得家门，入得厨房，还能在卧室兼职，真是一衣多用。”接着，眼睛一瞪：“还愣着干嘛，快开门！”
　　垂头丧气地跟着老妈出门下楼，迎面碰到住我家楼上的张爷爷，拎着鸟笼遛鸟回来。乖乖地打招呼:“张爷爷早。”“小丫头今天起得真早啊，结束那个啥“夏眠”了。”都怪老妈这个大嘴巴，整个楼道的人都知道我在家里天天蒙头大睡，号称动物冬眠我夏眠。聊起天来还常能听到：“方家的小懒丫头，不知高考考得怎么样……”之类的话。唉，要脸红了，赶紧溜远点。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红楼梦》里林黛玉常念的诗，也是她的鹦哥会念的那句，刚才谁念的？我偱声找到了张爷爷拎的鸟笼。
　　鸟笼罩布半开，里面是一只挺漂亮的黄色的鸟，我记得不错的话，鸟中会说话的是鹦鹉和八哥，鹦鹉我见过，特征明显，眼前这个当然不是。张爷爷是《红》迷，肯定常在家念叨，说多了，鸟也记住了。说两句好话吧。“张爷爷，你的八哥会说话呀，还说得挺好的。”脑门再次遭到偷袭。“丫头，你没事吧。我这是画眉，咋会说话呢。”收回试我额头热度的手，张爷爷忧心忡忡地对我老妈说：“我说怎么着，丫头念书会念痴，睡觉也会睡痴的，你们还不信。”“是呀是呀，之前不是看她睡得那么香舍不得叫她起床嘛。今天我想不行了，一定要照你老人家说的那样，所以老早就把她从床上揪下来，跟我出去买菜……”拜托，老妈，今天明明是我自己起床的。“就是的呀，早上空气新鲜……”“菜也水灵……”
　　两个人言谈甚欢，留我跟那只据说是画眉的鸟大眼瞪小眼。良久——
　　——嘁，笨蛋。
　　还转个身，把尾巴朝着我作不屑状。
　　我再次忏悔自己做人太失败，竟然在继两只蟑螂后又被一只鸟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