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008章 我自横刀向天笑 ...


  •   可我的速度依旧是慢了些,没跑几步便被两个青壮家丁摁住,奈何我这小身子根本无力挣脱,菊花上前便是连连几个巴掌,口内顿觉腥甜滚烫之感,脸也火辣辣的似被火蛇炙烤着一般。

      面对眼前一脸嘲讽和鄙夷之色的大夫人和菊花,我已输了人,自然不能再输了阵仗,心心念念着即使被打了骨头也不能软。

      趁着菊花休息的当口儿,我转头将嘴角的血往肩膀上猛地一蹭,甚是豪迈地说:“你们这些狼心狗行的泥猪癞狗,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你们挑拨离间,欺人忒甚!你个黑心肠的老妖婆,不仅处处刁难我,还欺负我二姐,欺辱我姐夫!多行不义必自毙……”

      未等我继续说下去,菊花的巴掌又如疾风般搧来,眼睛除了星星早就看不到其他了,耳中亦是如擂鼓般嗡嗡作响,模糊中听到有哭泣声,吵嚷声,还有“噗通噗通”似下跪又似磕头的声音,我只觉天旋地转,双眼一黑便昏过去了。

      但是……那毒妇的声音实在太过刺耳,又将我吵的转醒过来,眯着眼睛看到不远处几个甚是熟悉的身影正跪在她面前说着什么,她看到我醒过来了便冷笑一声说:“你如此拜赐之师,作何感想?一味的狂妄自大,心里可痛快?这般以下犯上,可否知错?”

      昏倒后我便摔趴在地上,醒后根本没力气起来,自她身上收回视线,别过脸,让那火辣辣的面颊贴至凉凉的地面上,将全身的力气凝在声音上,一字一句地说:“秦赵高,苛暴毒辣,逼死蒙恬、腰斩李斯,弑始皇十女十二子,终被诛夷三族;西汉王温舒,造谣离间,拨弄是非,阴险毒辣,是为虎冠之吏,一案便流血十余里,上万人成刀下之鬼,最后……连坐五族;后汉董卓,残忍凶狠,以严刑协众,终究三族灭,种族无留;武周来俊臣,残忍酷烈,诛杀千余族,终诏斩于市;正统年间王振,心狠手辣,毒刑残杀良臣,因土木堡之变致二十万大军全军覆灭、五十多名朝中大臣无辜战死、英宗被俘、大明危在旦夕,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活活被铁锤锤烂头颅。其恶行使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大夫们恨到集体在议事朝堂之上将其党羽活活打死,终究灭其全族、杀其余党!”

      转了个头,将另一侧的脸颊贴至地面,甚是舒服地叹了一口气道:“殷纣王,作威杀戮,你可见万民对其归心、官员对其俯首帖耳?秦始皇,以暴虐为天下始,你可见其统治千秋万世?汉武帝,推行暴政,手下酷吏声名远扬,你可见西汉以杀立威、禁奸止邪?太祖高皇帝,严刑峻法,剥皮实草,设皮场庙,新立廷杖、抽肠、刷洗、秤杆种种酷刑,几万人因所谓的‘贪污受贿’被杀,至洪武十九年,全国十三省从府到县极少官员做至满任,同批发榜派官三百六十四人,一年后三百多人竟无一幸免,被杀者六人,戴死罪、徒留罪办事者三百五十八人,胡惟庸案、蓝玉案株连杀者四万余人,空印案、郭桓案连坐七八万人。无人不杀,无人不可杀!你可见贪污枉法之人火尽灰冷、以权谋私者铲迹销声?万贵妃,心肠歹毒,丧尽天良,后宫有孕者皆治使堕,饮药伤坠者无数,弘治帝至五六岁都未敢剪胎发,纪妃、张敏惨死,你可见宪宗老至无子、后继无人?”

      这通话说完我只觉浑身舒爽,甚是解气,伸了伸腿说:“酷吏如此,下场皎如日星;当权者如此,结局显而易见,自古便是压迫愈深,反抗愈烈,蓄之既久,其发必速,愈是严刑竣法,愈达不到大治,愈是想威刑肃物,愈如跳梁小丑,你一个平凡庸俗的老妇便想超越他们,企图以武力让我畏你、服你?不择手段地欺辱庶出儿子、欺凌儿媳,想尽办法刁难与他们亲近之人,天理昭昭不可诬,你要记得近奸近杀古无讹,恶人自有恶人磨!我自是力量弱小,治不了你,权只当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但我相信日后自有降的了你的人,你个毒妇好自为之!”

      本以为不等我说完她便会继续叫人来打我,没想到周遭竟是寂静无声,安静的……竟然有些诡谲……

      艰难地抬起头,一看不要紧,院中竟然全是人,杨老爷和大夫人身后是一院子的仆人,身前跪着四少爷、姐姐、素馨和姐夫,都在怔怔的看着我,恍惚瞧见连只见过一面的杨家世族中的二老爷、三老爷以及五老爷都在,还有族中的诸多小姐少爷,我轻叹一声将视线落在二姐身上,二姐雪白的额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水蓝色的衣襟上镶嵌着淡淡罂粟般妖艳的赤,鼻中不禁一阵酸涩,喃喃自语道:“姐姐!”

      二姐的眼中满是哀伤,盈盈泪水与鲜血融在一起滴落在我心间,悄然化开。

      她猛地一转身继续朝着老爷和大夫人连连磕头,我伸出手想抓住她,让她不要求饶,莫丢了我们的颜面。

      可是……却已使不出丝毫气力……

      素馨亦是随同姐姐一起不断恳求着他们,姐夫和四少爷则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什么,我轻叹一声,别过头去。

      杨老爷突地大喝一声:“按我《大明律》十恶之目,张氏郁鸢,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妄议政事;肆言詈辱太祖皇帝、蜚短流长本朝后宫、詈骂先皇后;以龙自诩,不避国讳。逆龙鳞者,鞭刑、收禁刑部法司严审!来人哪,立即执行!”

      众人闻声一阵骚动,哭喊声、求饶声、嘀咕声、磕头声……皆混杂在一起,听不分明,我只觉被提起拖着趴在冰凉而狭长的凳子上,移动时可以感觉到嘴角的血迹早已干裂,还未缓过神来,如利爪般的鞭子便狠狠地抽在脊背上,虽然今日穿的较昨日厚了些,可那鞭子仿佛会穿墙术一般,虽隔着衣物却依旧疼的钻心,那鞭子仿若毒蛇张着毒牙,一点点一丝丝地吞噬着皮肉,又仿佛是千万只蜈蚣在背上狠命钩咬。

      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身上的痛已痛到极点以至于没任何感觉,待意识清醒些,才觉身上好似压了千斤重的重担,不知是一个还是两个也或者是多个在帮我阻挡着那夺命的利鞭,我努力张口想说话、想挣扎,却已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脸上、脊背上还有心上……痛……如狂风暴雨般刮来,不争气的眼泪簌簌而落,可又不想哭声被他们听到,只趴着低头落泪,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口内愈来愈浓的血腥气不知是来自齿间,还是来自心内……

      也不知究竟被打了多久,只是一片永远都走不出的黑。

      扎挣着睁开疲惫的双眼,唯一的感觉是冷,寒彻心扉的冷,原来这里……是潮湿而阴森的牢房。

      牢门低矮,粗壮结实的木棂双重门,墙上渗着滴滴水珠,其上铜钱般大小的洞眼儿透着外面的一丝光亮,角落里歪斜着放着一个小土炕,铺着早已腐烂发霉的稻草。

      牢内霉味扑鼻,寒气逼人,直直地往人骨血里钻,也不知我被扔在这般冰冷的地上睡了多久,只觉连内脏都仿佛要冻在一起,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牙齿也不停地打着颤。

      原来……生命在这里……竟是如此低贱,仅凭几句话便可置人于死地……

      此时的我,只有满心的委屈和不甘,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来到这个残忍冷酷的古代?为什么不能公平地反抗欺负自己的人?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的一切?滚烫的眼泪刷洗着如寒冰般的脸颊,如很冰般的心……

      泪水滚过颊上的伤,疼的刺骨……

      我缓缓闭上眼,或许,这样死掉也好,了无牵挂,也再不会让二姐、素馨和姐夫为我担心,为我受苦,也或许,我会再回到自己原先的世界,这里只是我误做的一个梦。

      模糊中,偶闻啜泣之声,背上还有冰冰凉凉的感觉,但是仍旧疼的无以名状,还有人在我脸上温柔地抚摸,间或又听到周围嗡嗡呀呀的全是吵吵闹闹的说话声,却都……听得不甚真切。

      现代的事情亦此起彼伏地出现在眼前,甚至小时候的记忆和影像也齐齐浮现,爸妈、朋友亦或曾经的同学轮番着兴高采烈地对我说着什么,我努力抓住他们,甚至哀嚎着乞求他们,求他们能带我走、离开这里,可任我如何使劲、如何拼尽全力,都只能眼看着他们的衣袖自手中滑落,却……无能为力……

      二姐怯懦的眼神、二姐夫清减的样子、素馨胆小的模样、杨老爷威严的样貌、四少爷无辜的神色都像放老电影般层出迭见。

      但是,让我噩梦连连的是,大夫人那趾高气扬指着我鼻子骂的样子也如海浪般一波又一波地席卷而来,每当这时,便有一种本能催促我不能就这样束手待毙,只有不断挣扎、反抗,才可逃脱……想声嘶力竭的大叫,可仿佛总有一股大力压制着我,挣扎不开,动弹不得……声音,更是压在胸口发不出来,憋闷的仿佛要窒息。

      就这般不断在沉睡、迷糊、昏迷、幻觉中跌宕起伏、循环往复。

      终于,知觉开始逐渐恢复,那些恼人烦躁的影像慢慢不再出现,不知过去了多久才睁开眼睛,周围的亮光却如针锥般刺眼,我慌忙将眼睛闭上,疑惑地喃喃自语:“难道……真的有明光烁亮的天国?”

      耳边突然响起嗡嗡声,手被什么人忽的握住,周围乱作一团,我只觉得好烦好吵,慢慢地,声音开始听得清楚,我却无法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慢慢地,又昏睡起来,不知睡了多久,意识才真开始真正恢复。

      睁开疲累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二姐那布满血丝、肿的像核桃般的眸子,额前和颊上的纱布白的刺眼,我伸出手摸向她的脸颊:“姐姐,你这里怎的也受伤了?”

      二姐的眼泪如泉涌,似是止也止不住,惨白的嘴唇嗫嚅着,却听不分明她在说什么,我挤出一抹笑,安慰道:“别哭,我没事!”

      “小姐!”素馨哭着伏到床前,颤抖的脊背晃的我有些眼花。

      看她头发散乱,肿的似小金鱼一般的眼睛,我笑出声来:“你怎的和前次我自秋千上摔下来醒时一个模样?小花猫儿似的!”

      接着出现在眼前的,便是姐夫那张苍白的脸,我愧疚地偷偷抬眼看他,又赶忙垂下眼帘,但是眼泪却亦是止也止不住的大颗滚出。

      “好孩子,别哭了,姐姐没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二姐拿着手帕不断给我擦着眼泪,几人又哭了好一会儿,我伸出双手想分别去给姐姐和素馨抹去泪痕,可却发现原来我一直都是趴着的。

      想换个姿势却觉浑身酸痛,骨头仿佛要散架般,背上的伤更是被扯的要痛死过去,姐姐忙扶住我说:“鸢儿,别动,你背上有伤,不能再折腾了,只能先如此这般先将养着,忍一忍,过些时日便好了!”

      重新趴回枕上,咬着牙待方才的那股疼痛劲儿过去,方才缓缓地问:“我不是犯了那甚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吗?怎可允许你们探监?”沙哑干瘪的声音自喉内发出,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稚嫩与童真。

      素馨将盛了水的瓷勺递到我嘴边却不回答,姐姐和姐夫亦是无声,不断压抑着的呜咽之声却如疾风般灌入耳中,刺入心底。

      她们那声音好似在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忍着一般,可越忍那憋着的抽泣声反而进了胸腔、腹腔,使那声音一声声地撞击着、回响着,愈发刺耳、愈发钻进心灵深处。

      我心下一沉,冷笑道:“是否我醒后就要被处以极刑了?何种刑罚呢?是那要被割三千多刀的凌迟?还是剥皮实草?亦或是斩刑?绞刑?枭首?戮尸?还是其他我所不知道的酷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