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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052章 大浪淘沙为请命 ...


  •   我踮起脚尖看了看楼梯口的方向,还有人在陆陆续续地进来,我清了清嗓子,对着一众男女老少说:“各位兄弟姐妹,小仆先代我家主人感谢大家今日冒雨前来,客套的话小的不多说,大家也知会试一案关乎天下学子,关乎我大明国运,如此重大之事便是我们今日的议题,诸位从四面八方不辞辛苦地赶来,聚在一起的原因追根究底只有一个——信任,之于对程大人的信任,对唐寅的信任,对徐经的信任,对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正因这缘由太单纯,因此也太危险,因着信任再深刻,终究敌不过现实的残酷。”

      停顿的间隙,听得不远处的私语声:“这小厮谈吐间都如此气度,想必背后的主人更是不简单,听他这话头儿,好似没我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另一个略微沙哑些的嗓音说:“且听他说下去,咱们再瞧瞧这水究竟多深。”

      我弯起嘴角,不动声色地扫了众人一眼,继续道:“大家可知道依着咱们大明律法鬻题舞弊之罪是何结果?不清楚的兄弟姐妹不要紧,小仆来告诉您,罪状一旦坐实,鬻题的官吏枭首示众,剥皮实草,舞弊的学子腰斩弃市,另外,官吏和学子的七族皆会被连累获罪。小仆再问大伙一句,大家可知道按照咱大明律法,为科考作奸犯科之人请命,当事者罪名一旦坐实,请命者是何罪?”

      看着鸦雀无声的众人,我故意停顿了片刻,让略有些紧张的气氛更加严肃,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正聚精绘神看着我说话的众人一字一句地说:“同罪同刑。”

      现场顿时更加寂静,雕花窗子外的绵绵春雨淅淅沥沥,伴着初春的泥土香气飘入鼻尖,使人愈加精神,似玻璃珠帘一般的细雨一滴一滴,清脆灵妙,虽打在檐上,却震在心中。

      我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道:“请诸位莫要怪小仆危言耸听,只因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家将心比心,我们虽想救他们,但是更不希望赔上太多无辜的性命,诸位在来此处时,可曾想过家中妻儿老小、父母兄妹?若是想过,那便请为着信任继续留下,若是未想过,或者哪怕是一丝的犹疑和踌躇,都可以离开,小仆一样代程大人、唐寅和徐经在此谢过诸位,心意在,便是情意在,离开的兄弟姊妹日后若有了主意也可以随时来此处找小仆,小仆必定在此恭敬等候。”

      我看着已经开始逐渐骚动的人群,抬高声量说:“请大伙不必介怀,想离开的兄弟姐妹小仆在此恭送您,今日一见,也算缘分一场,期待来日再会。”

      起先窃窃私语的众人皆似炸了锅一般,由先前的低头细雨转为大声商议,没一会,屋中便陆陆续续地走了一些人,我与不远处的鹦哥相视一笑,转头对喧哗的众人大声说:“各位,还有犹豫的吗?没有的话,我们便要进入下一项了。”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我笑着说道:“留下的列位,小仆打心眼里佩服您,咱们今次相会的目的是为程大人、唐寅和徐经请命,这请命不是给咱自己看,不是给天下百姓看,而是给皇上看,给审案的各位大人们看!书名表决心,留字示天子!请诸位白纸黑字地写上各自的姓名,不会写字的盖手印儿也成,待牵头人上书时,将其一道呈给皇上和审案大人。也就是说,若是龙颜大怒,下令惩处,那书名之人一个也难逃干系!因此,还请列位在抬笔前三思而后行。当然,诸位若是后悔,现下还来得及,小仆依旧代我家主人还有程大人、唐寅和徐经三位感谢今日诸位的到来!”

      我给拿着笔墨恭候在众人身旁的金祥使了个颜色,然后转过头对人群说:“好了,开始罢!诸位勿要多虑,随时都可离开。”

      “你这个敲山震虎可真是狠啊!真话假话的把他们唬的一愣一愣的,这回走的可比方才多多了!”鹦哥走到我身旁,看着正渐渐离去的众人压低声音说。

      我淡淡一笑说:“空话谁都会说,可一旦要白纸黑字的留凭据,谁真情谁假意便可立即得知,如若对营救程伯父他们三人是真心,那无论什么困难都会留下,倘或并非真心或者打着旁的歪心思,遇此情形不怂才怪,更何况今日我们所要的本就是要有胆识之人,胆识胆识,便是胆量和学识,不畏惧危险是有胆,明白我说的那些罪状都是诓他们的是有识,只要具备这二者任何一个都可以为我们所用,本公子方才吹的只是微风,震虎还在后头。”

      “道理是如此,可是你就不怕人都走光了?那接下来的戏还如何唱?” 张含略显担忧的说。

      “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戏子,我们要留的是能和咱们排同一出戏的戏子,若是有人想唱别的,不要也罢!总不能违了自己建戏坊的初衷,”王守仁面无表情地好似在说一件与我们丝毫没有干系的事情。

      鹦哥不耐烦地白了王守仁一眼,德成点头道:“正是,起先我们只想着请人,郁鸢倒好,送神倒是送的轻易,这几句话一唬,就走了一大半,这留下的,不是有真性情,便是有真学识,倒或许着实比之前那么多人要奏效,他们这些人,与其说是没被郁鸢的话唬到,不如说是没被尚不可知的危险唬到,他们真是让我孙德成佩服不已啊!”

      其余几人笑着点头称是,我不满地瞪了德成一眼说:“你佩服他们本公子不管,但是得请你叫我自由,别郁鸢郁鸢的,本公子方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严形象,你可别轻易给我毁了!”

      “自由,不得不说,你……你有一些……”汝王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看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我狐疑地问:“我有什么?”

      汝王好似在心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一般,抬头扫了眼众人,复又将视线回到我脸上,笑着说:“江湖习气!”

      众人听罢皆是哈哈大笑,鹦哥指着我说:“我早就发现这丫头有些痞性了,不去山中称大王倒是可惜了!”

      王爷摆手道:“自由,你别误会,我只是可惜,你若是个男儿,定能建立一番功业,替皇上分忧解难。”

      张含数着手指头道:“人家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姐淑女,都在闺中绣花抚琴,她倒好,开铺子、装男子、看百家诸子,就差逛窑子了!”

      “要是人家寻常女子听到愈光兄此话,不是脸红抬脚便跑,便是哭成泪人儿地说愈光兄你是个轻狂的浪子,自由非但不如此,而且神色淡然、面不改色,果真不是寻常女子!”汝王摇头晃脑地说道。

      我不以为意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于我而言皆是浮云,本公子是个现实的,只在乎眼前,且无论是我开铺子,还是装男子,想点子,你们几个哪一个人没从中多多少少地得了些实惠?还嫌我不是深闺淑女?”

      张含急急摆手脸带笑意道:“岂敢?岂敢?我并无此意,并无此意!”说罢看了一眼鹦哥,给我拱了拱手。

      “也不知这丫头打小是吃了什么,原以为是个安静内敛的,待熟识后才发现竟是个假小子!与皇后和三嫂的脾性完全相左,若给那不知情的说自由与她们二人是亲姊妹,旁人铁定不信!”鹦哥捂着肚子笑个不止。

      我自是没发现此事的笑点究竟在哪里,无可奈何地撇撇嘴,想我这性格在现代放眼天下女人,皆是大抵如此,怎的在他们面前就是稀有动物?

      我扫了一眼方才德成口中那几个朝中大臣的方向,低声问道:“那几个大人都是谁?是何官职?”

      德成飞快地扫了一眼他们,低下头压低嗓音说:“那位身着深黎单色菱纹绮、脚蹬毡靴的是正二品兵部尚书马文升,他身旁负手而立的那位头戴逍遥巾、身着檀香底四合如意纹天华锦的是正三品大理寺卿洪远,穿石青底曲水缠枝祥云纹采绣直裰、头戴方巾的是从二品右布政使王琼,王大人身侧那个方脸、穿蓝地折枝海棠金鱼纹曳撒、卷云纹缎靴的是正三品太常寺卿杨一清。”

      我在震惊之余咽了咽口水,原来那位满头白发的士人便是早就有所耳闻的“五朝元老”马文升。不过,其余三人的名字我在现代倒是未听过,不知在他们如此光鲜的官衔背后,又会有多少饱经沧桑的故事。正兀自感慨间,眼角正巧瞄到马文升不远处另一个满头银丝、花白长须、佝偻着背的老叟,也如那几位大人一般气度不凡,我偷偷指了指,低声问德成:“你可知那个老者是何官职?”

      德成看了一眼,蹙着眉摇头说:“此人倒是面生的很,虽已年迈,但却精神矍铄,气度不凡,四艺图纹缂丝直身,彩缎刺绣锁边的四角方巾?嗯,看样子是个南方人,多半是苏杭人士。”

      我看向鹦哥,不知盟约他可有写好,刚欲开口问询,不远处的金祥向我点头示意,我立刻敛了神色,清了清嗓子对堂内众人说:“感谢诸位的配合,无论是方才走的还是此时留的,有人心中定是会想,不就是相聚请个命,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吗?殊不知,自从我家主人开始为此事奔走,便被躲在暗中之处的人盯上,好几次都被人从中作梗,也差点有性命之忧,因此,我们所面对的,并非是所谓的正义与信任,而是危险和未知,若是列为觉得小仆的话不怎么中听,还请谅解。咱们今日约在此处,虽不至歃血为盟,可也得立个誓约,此誓的保人和见证人便是我身后的这四位朝中大臣,因此务必请大伙慎重对待,还是那句老话,生了悔意的随时可以离开,小仆绝不强留。”

      看着再次开始骚动的人群,我转身对鹦哥使了个眼色,他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吾等起草了一份约定,由兵部尚书马大人、大理寺卿洪大人、右布政使王大人、太常寺卿杨大人四位共同作保,还得劳烦大伙依次传下去立字为盟,方才的字据是为呈递给皇上,而由大人作保的约定字据则为我们代为保管,若是发现身份伪造者,咱们大伙都有权将其送官处置,按我大明律法伪造身份是何罪证,大伙心中都清楚的很!”

      “你们俩怎的一个比一个山大王?我看你们今日并非是救人,而是吓人,”张含悄声在我身边说。

      我白了他一眼,接着鹦哥的话说:“既立誓,便生死与共,诸位三思。”

      大浪淘沙,余留眼前人。

      我惊异地瞧着眼前并不多的一众人等,男女老少依旧皆有,竟还有一个四五岁左右穿着破衣烂衫、扎着总角,正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吮吸手指的小女孩,正凝眉思索间,德成已开始他作为发起人的讲话,待我们几人一一给众人介绍完毕,德成作揖说:“今日与诸位初次相识,德成荣幸之至,在下斗胆劳烦诸位给个介绍,今日就算彼此间相熟了。”

      余下众人各自颔首,王爷走上前作揖道:“那鄙人就先斗胆带个头,在下姓邵,单名一个弩字,号始矛,京城人士。”

      一个二十余岁,头戴四方平定巾的儒生上前一步,气定神闲地行礼道:“小生蒋瑶,表字粹卿,号石庵,浙江归安人也,今次来京会试刚承蒙圣恩授了行人,从前便颇为仰慕伯虎的才华。”

      “在下席书,字文同,别号元山,现任按察司佥事,昔年曾受过程大人的恩惠,深知程大人的为人,在下定要为其伸冤!”一个三四十岁头戴飘飘巾的中年人彬彬有礼地说道。

      窗下一个身形瘦削,身着深灰色布衣、头戴六合帽、声音如哨的人恭敬地说:“在下张恒,祖上河北保定新城,现在一大户人家做差事。”此人样貌极是寻常,但就是样貌和衣着如此平凡的一个人,竟然另德高望重的马文升马大人看到他时面上猛地一怔。

      那张恒看到马大人看他,对马大人微微一笑,恭敬地揖了揖。他这本是细微之举,可依旧被我们几人看到了,德成似在询问又似在自言自语,低声说:“张恒此举是对马大人敬重有加?还是…...他与马大人本就相识?”

      “在大户人家当差又怎会认识马大人?除非……他所在的大户人家主人也是朝中要员,与马大人素有往来?那也不对,若是在大府里做一般活计的,纵然是主人再熟识的朋友,下人也无法与之相熟,更何况,看情形,好似是马大人先认出来的他,想不通透…….想不通透……”张含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许久没说话的汝王,看着张恒竟然干笑了两声,见此情形,德成目不转睛地也看着张恒叹道:“着实稀奇!”

      “小生张璁,浙江温州府永嘉三都普门村人,与程大人同为浙东人士,许久以前便景仰程大人的学问和为人,在下表字秉用,号罗峰,” 蒋瑶身旁一个与其差不多年岁,身着荼白道袍、脚蹬同色福字履的儒雅书生低眉垂眼地说。

      立在张璁身侧的,是一个头戴浩然巾,身穿杜若色披风、一身凛然正气的中年人:“在下胡世宁,字永清,号静庵,浙江承宣布政使司杭州府仁和县人,现任刑部主事。”

      张含凝眉不解道:“嚯,连刑部主事都来了!既然心里向着程大人他们,竟还忍心拷打责难?真是不明白缘何如此?”

      身为礼部主事的德成听闻此言似是深有体会,叹了口气说:“吾等小小主事,又能如何呢?”

      我想,也许,只有看得到伤害,才读得懂无奈。

      “小生伍文定,字时泰,号松月,湖广松滋人,此届蒙得天子隆恩被授常州推官,可也不能踩着无辜之人的头顶上去,必要代其讨个说法!”一个头戴雷巾、身穿赤袢袄的剑眉亮眸青年行礼虽恭敬,却义正辞严,棱角分明的五官让人一看便知其是个忠义之士。

      鹦哥小声嘀咕道:“想不到有官衔的人还不少,方才倒是大意了,不知这些大人是否会怪罪我们礼数不周。”

      德成锁眉摇头说:“这倒未必,咱们这是先小人,后君子,何况方才自由也对他们明说了缘由,想必他们必会理解我们的苦衷。再者,这些人的阶品也都是如我般的小官小吏,无甚太多需忌讳和顾及。”

      “在下李水中,别号汝且,齐鲁人士,现家居京城,在下自幼习读程大人文章,近年又仰慕唐公子才学,今次前来望略尽绵薄之力!”这个白净俊秀的书生我方才便注意到了,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身材瘦小纤细,却没想到说出的话竟是如此铿锵有力,抑扬顿挫。

      此时说话的则正是那个曾经几度讽刺过先生书画的高壮书生,他微笑着对众人温文尔雅地行了一礼说:“在下李梦阳,表字献吉,号空同,陕西承宣布政使司庆阳府安化县人也,祖籍河南扶沟,现任户部主事。”他言毕,周围一阵小声嘀咕声,还有人与他对视行礼,看来此人果真如鹦哥他们之前说的那般有些名气。

      李梦阳身旁站着的正是那个方才对四少爷恭敬行礼我看着眼熟的书生,他依旧谦恭地行礼道:“在下崔铣,字子钟,号后渠,河南安阳县人,此次来京是为应试,初授了翰林院编修。”

      “此人好似在何处见过,”张含直直地盯着崔铣。

      我点头赞同道:“我也觉得甚是熟悉,但究竟是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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