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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051章 万事俱备欠东风 ...


  •   我托着腮,对正走来的鹦哥道:“我正要遣人去找你说昨日狱中之事。”

      鹦哥面上有些愁苦,在我对面坐下道:“程大人的门房死了!”

      我顿时僵住,不可置信地说:“死……死了?”

      原来,自那门房得了我们送去的信,便急急往京里赶,在经过城外的高梁河之时不慎失足落水而亡。

      验尸之时,仵作并未在他身上找到争斗的伤痕,便认定他是无意落水而亡,若是以前程大人还有些权势时,将此事状告衙门兴许还能受理详查,可此时程家已然失势,那些趋炎附势的贪官躲都来不及,根本不理门房家人的哭诉,只认定是门房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

      既从官家途径不可查,便也就只得私下里查,门房的长子告诉来人说门房是程大人的远房亲戚,自幼长在南方水边,湖里河里的没少去,对水性自然是极其谙熟的,淹死一说甚是蹊跷。且门房平日里生活简单的很,十几年一直忠心耿耿地跟着程大人,平时当值便去守着,不当值便缩在屋中睡大觉,莫说是程府,就是他自己的院门都极少出去,又怎会与人结私怨?究竟是什么原因,已昭然若揭。

      我皱眉说:“鹦哥,是不是你们差人去找他时,走漏风声了?那也不对,为何我们刚要将他找来,他便死了?按理说,此事已过去两月,若是躲在暗处之人想杀害此人证,那也早该下手了,为何此时方才动手?”

      鹦哥亦蹙眉道:“只一个可能,许是他们起先如我们一般并未曾想到这个层面,也有可能是轻视了,但是看我们行动了,才恍然大悟,于是半路这个程咬金便杀出来了。”

      我略有些讶异地说:“你是说,我们被盯上了?”

      鹦哥微笑着颔首说:“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我脑中精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说:“除了你们差人去找门房外,我那日也给程伯父提到过此事,而那时,皇上为了不让部司非议,便遣了好多官吏和狱卒跟着我一同前往的,你说,他们之中会不会也有人在监视?”

      鹦哥意味深长地点头说:“有这个可能,看来之前是我们轻敌了,这背后着实不简单,日后,我们行事要小心了。”

      我从未想过事情会这么复杂,又这么危险,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死便死了,死的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一想到一出门周围或许就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便有些不寒而栗,顿时觉得周遭危机四伏,曾经觉得武侠片中的所谓“刺客”着实霸气十足,可待到了自己身上,才觉得毛骨悚然,我缩了缩脖颈,心中的害怕隐隐升起。

      我叹了口气道:“若是真如我们所猜测的,月底那日必定也会混入心怀不轨之人,你们好生筛选。”

      给鹦哥将狱中之事说毕,我满是心事地说:“除却伤药需买,劳烦你再帮我打听打听程伯父还有唐伯虎和徐经寻常都爱吃哪个馆子的什么菜,下回我去狱中一并买了带去。”

      “那将我也装在食盒中一同带去可好?”鹦哥双眼炯炯有神,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我忍俊不禁地说:“皇上只允许我带提食盒的丫头去,可没说能带个少爷,我得带阿九,徐经已伤成那般模样了,我不能不顾及他的愿望,除非……你也扮成个丫头!”

      我本是调笑,鹦哥却轻叹一声说:“他还是说了?”

      “说什么?”我不明白鹦哥所问是何。

      鹦哥皱眉道:“直夫和阿九之事。”

      我讶然地看着鹦哥问:“你怎么知道?”

      鹦哥的眉却蹙的更紧了,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子,才道:“伯虎和直夫本就是藏不住心事的性子,上元那日他二人便因阿九之事闹的有些不快,还让子衡和子钟看了笑话。”

      我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日见徐经一直怪怪的,你可知,阿九心中所中意的是谁?”

      “伯虎,”鹦哥张口便说。

      “你怎知道?”我一直以为只有我、姐姐和素馨知道阿九心中的所属。

      鹦哥甚是鄙视地看着我说:“也只你这般后知后觉,此事明眼人一看便知,我又岂会不知?”

      这日一早,我早早便收拾妥当,遣人去催了好几次,鹦哥才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面前,他揉着眼睛不满地说:“这才卯时三刻,天都还未亮!”他又无精打采地指了指天上说:“你看,还飘着雨星子,去那么早有何用?不如多睡一会子,养养精神!”

      我一把将他拉入轿中说:“我还要去找阿九说事情,再说,我们早些过去也可以早些准备着,对了,今日约莫会有多少人来?”

      鹦哥依旧无精打采地摇头说:“且容我想想,此事主要是德成和难表在张罗,他们昨日是怎么说来着?怎么说来着?”

      瞧他那副故意让我着急的样子,我冷哼一声,使劲前前后后地摇晃着他,见轿子被我折腾的险些不稳,我才停下,恶狠狠地瞪着四少爷说:“再不说,我呵你痒!”说罢,伸出双手便要挠他。

      鹦哥这才眉眼俱笑地说:“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原先好些人都要来,但净是些凑热闹的阿猫阿狗,后来德成让那些人推举了些代表,不过人数也还是有百来号人,嚷嚷地着实令人头痛,起先以为人多是好事,可前几日与这些人约见才让我觉得人多未必是好事,你若是见了,铁定急的跳脚,今日且看看吧!若是闲杂人等依旧多,那再想别的法子。”

      我挑着眉道:“乖孙子,今日看奶奶我的!”

      鹦哥脸上抽搐了半天,酒窝一开一合却未说一句话,只悻悻地低着头闭目养神。

      见到阿九,我吃了一惊,才几日未见,她原本就瘦弱的身子骨愈加消瘦憔悴,原本水灵灵的一个人儿现如今不仅眼睛肿若核桃,眼神更是黯淡无光,我既气恼又心疼,拉着她坐下说:“阿九,你何苦来呢?”

      她眼眶立刻红了,哽咽着说:“姑娘,我日日担心却总没法子,连梦里都梦见唐公子上了断头台。”

      我轻叹一声道:“阿九,现如今你都不像是我以前所认识的你了,不仅整日郁郁寡欢,而且还总往坏处想,我所认识的阿九可是有唱有跳有笑,积极又乐观的!”

      阿九愁闷地说:“一旦有了心思,真就与往日不同,姑娘,不怕你笑话,自打想明白自己心中所属,我也不知究竟是中了什么魔邪,成日家为唐公子担忧,怕他穿不暖,怕他吃不好,他一日不来铺子我就总想去瞧瞧他。”

      原以为阿九对唐伯虎是少女青涩的初恋情怀,可没想到竟是这般,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愿阿九日后吃苦,皱眉道:“阿九,旁的先不说,唐伯虎的家乡远在江南,你就忍心离你父母和弟弟远嫁他乡?你仔细想想,你若是走了,这京中只留你弟弟一人,既要看主人家脸色辛苦过活,又要伺候照料你双亲,家中万一有个什么事那可是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想想年下那回你要远嫁江西,你爹娘那般伤心欲绝的情形,你可忍心?”

      阿九的脸色愈发苍白,嗫嚅着说:“现如今考虑这些也都是白搭,唐公子一日在狱中,我也就一日没有心思考虑日后之事。”

      略觉无奈,我苦口婆心地劝道:“若是先前还好,但是阿九,你瞧瞧现今唐伯虎出了这事,即便是安然出狱,日后也定是没前程没名声了,难道你愿意跟着他受一辈子的苦?”

      突然想到徐经爱慕阿九一事,徐经本就是个家境殷实的,即便因此事断了仕途,也不用担心生计,更何况,徐经还有个名唤徐霞客的后人,阿九若是和他在一起,说不定就正是徐霞客的先祖,而史书所载唐伯虎却是晚年落魄贫寒,想至此处,我愈发觉得头疼,揉了揉眉头说:“阿九,你可知徐经对你的心思?要我说,你莫不如对徐经好些,日后若是跟了他,也不用担心生计,自是比唐伯虎要好。”

      阿九面上甚是不悦道:“姑娘,你这话我便是不爱听,先不说你与唐公子和徐公子都交好,却说出这番话来,只说你虽是那讲究门第出身的富贵人家的小姐,可我阿九一直知道你并非是那般势力人儿,但今日看来,姑娘与那些贪慕权势之人也无甚区别,我只一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若是因他遭难就嫌弃他,只为自己将来的日子是否好过而辛苦盘算,那我阿九不就成了那人人唾弃的市侩小人?”

      我脑中一闪而过那次素馨说她劝阿九认命,阿九将她赶出家门之事,哎,这个说翻脸就翻脸的阿九。但我也知自己的话本就甚为不妥,心底里却还依旧有些不甘,实在是不愿阿九日后过的辛苦。

      我抬眼问道:“落花有情,流水可有意?”

      阿九却摇头说:“唐公子是个粗枝大叶的,起先他要会试,我不想因此事而烦扰他,原打算待唐公子会试一结束,我就去告诉他,但如今却出了这档子事,那么多月,还不知他在里头都受了些什么钻心尖儿的苦,我真恨不得什么都不顾,就是拼个一死,也要去看看他……”话还未说完,眼泪又簌簌而落。

      我这才想起去狱中见他们一事,轻轻给阿九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鬓发,将事情说毕,安慰道:“你放心,他们定会安然出狱,你想想,若是皇上一心治他们死罪,又岂会应允旁人前去探望?你养好精神,下月与我一道去,他们看了也高兴不是?”

      阿九虽依旧紧抿着樱唇,眼中却好似盛开了美丽而茂盛的花朵,少顷,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眸中又盈满层层水雾,豆大的泪珠簌簌而落,迷人含泪的凤眼却仍直愣愣地盯着我,我想,若我是个男人,定会被这眼神勾了魂摄了心。

      “好了,人来了好些了,快去瞧瞧吧!”鹦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边走边问:“今日人来的到底多不多?”

      鹦哥嘴巴一努说:“呶,你自个儿瞧瞧。”

      看到眼前的场景,我不禁松了一口气说:“还好,只这十几个人,人都仔细筛选过了?”

      鹦哥也不理我,只不怀好意地笑着,兀自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果汁慢慢品尝。

      我不明所以地瞧着他,刚要抬脚去问他到底心怀什么不轨,身后响起一个好似在哪里听过的声音:“郁鸢妹妹。”

      我惊诧地回头道:“王爷?”

      他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小声说:“在外叫我始矛即可。”

      我撇撇嘴说:“那你也要叫我自由,不能叫郁鸢妹妹!”

      他英气的眉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装模作样地给我作揖说:“好,自由兄。”

      “这位是?我怎觉好似在哪里见过?”鹦哥好奇地走上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汝王。

      汝王行礼道:“鄙人是宫里的侍卫,贱姓邵,杨公子唤我始矛便可。”

      “敢问兄台认识在下?”鹦哥颇有些讶异。

      王爷笑道:“久仰大名!杨公子自幼饱读诗书,那年下郊外智斗县官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所拟作唐代李华的骈赋《吊古战场文》和贾谊的《过秦论》皆在京中争相传阅,既不失原文风采又不与其雷同,在下实在佩服!”

      我只当这王爷是为掩饰自己在皇宴上见过鹦哥而找的借口,这两篇文但凡是个读书的,都拟作过,不料张含甚是自豪地走过来说:“那可不?不但如此,升庵所拟的诸葛亮《出师表》及傅弈《请沙汰僧尼表》亦是轰动京城,更莫说什么《过渭城送别诗》、《霜叶赋》、《马崽坡》以及《黄叶诗》等等了!”

      张含言毕,毫不客气地问王爷道:“敢问阁下守卫宫中哪里?”

      汝王极其自然地回答:“德胜门。”

      眼前这个汝王撒起谎来竟然如此自然,我不禁对他的演技啧啧赞叹。

      在他们互相寒暄的当口,我扫了一眼堂中越来越多的人,已然明了方才鹦哥为何笑的那么不怀好意,我拉住德成悄声问:“人怎的如此多?怎么还有小孩子?你们之前没筛选过?鹦哥说没说,我们可能被盯上了?今日来的这些人是要与我们共商大计的,虽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行的。”

      德成无奈地点头说:“你说的这些,之前都是考虑过的,人数都已经排查掉大半,也再无法子减了。”

      我皱眉问道:“依你看,这种场合大约多少数目合适?”

      德成伸出修长的两根手指说:“莫超过二十人。”

      环顾着眼前越来越多的人,我点点头说:“那我想想法子再删减删减。”

      眼角扫到一个看起来略有些眼熟却如何都想不起来究竟在何处见过的书生正恭敬地给鹦哥行礼,正好奇间,德成悄悄指着角落里几个人说:“今日之事是我们几人打着各自父亲的名号宣传的,而那几位都是在宫中位高权重的大臣,可千万得留住了!”

      计上眉头,我胸有成竹地对德成说:“得劳烦你将这其中可能混有心怀不轨之人的事情告诉这几位大人,烦请他们以刻有官衔的牙牌为此次作保,另外,你让他们谁去为今日之会拟个盟约,越信誓旦旦越好。” 说着对鹦哥几人的方向努努嘴。

      “你这卖的是何关子?”德成狐疑地看着我。

      我笑着道:“敲山震虎。”

      我扫了一眼越来越多的人群,问德成:“离约定的时辰还有多久?”

      德成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看众人说:“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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