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043章 东窗事发无头蝇 ...


  •   没想到素馨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呜咽道:“小……小……小……姐!都怪素馨不中用!唐……唐公子……和徐公子确实……确实去了程府!”

      我的心咯噔一下,去扶素馨她却只跪着不起来,我着急地问:“怎么回事?”

      “都怪我!都怪我!那日……那日去程府……送信,我……我出了……出了府才……发现我忘了……忘了程府在何处,可小姐……你当时又在病中,素馨不想连送信这等……这等小事也做不好,便想……想去铺子里问……问问阿九知不知,可巧……他们几人都在,听闻此事,唐……唐公子和……和徐公子便……让我……让我速速回府照顾你,他们……他们帮忙送信,我……我只嘱咐……嘱咐他们勿要大意,可……可未曾想……去程府……也可……也可成了罪状!小姐,错都在我,我去衙门找官老爷说清楚可不可以?如果要罚,罚我一人可好?”素馨呜咽着说。

      我听罢脑袋嗡的一声,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此事,又岂是因为素馨?

      翌日晌午鹦哥便来说:“现在形势一团乱,百姓也大都知晓此事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纷纷议论,我听闻皇上昨日让礼部去查,礼部回奏说现在尚未开榜,华昶所奏之事许是道听途说,程大人先前所与外人道的伯虎和直夫究竟上没上榜还未可知,但皇上依旧诏令主考官、大学士李东阳协同其他考官等人查验,皇上亦将放榜的日子延到了三月初二。”

      我这才想起先生亦是今年的主座,于是急急问道:“你可知,先生可有被牵连其中?”

      鹦哥皱眉摇头说:“现今来看没有,你放心,我会去时刻打探着,一旦得了甚么消息便会告诉与你。”

      我点了点头道:“现下唯一能做的便是给他们作证,证明程伯父没泄题,唐伯虎和徐经没窃题,再找出幕后主使,让他们双方对质,审案的官吏自会看出他们是被冤枉的!”

      “话虽如此说,可你又有何证据证明他们没窃题?即便找出了幕后主使,他是否会承认?是否会出面对质?据我所知,那言官华昶还有上报书生的证据可是充足的很,虽不知具体是何凭据,可他们既然敢告那定是有十足把握,若想驳倒,难上加难!”鹦哥皱着眉头说。

      鹦哥的话让我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冷静思考了片刻方才觉得前几日我心中一时着急反而自乱了阵脚,顿了顿对鹦哥说:“那现在就自三处着手,一是打探吏部的审案消息;二是看上报的言官华昶手中的证据是何,我们好从中找出漏洞;三是打听清楚那密报的书生姓甚名谁以及他所倚仗的凭证。”

      鹦哥眼睛一亮说:“有道理,前几日我只盯着吏部的消息了,竟把言官与学子忽略了,现今从他们两人处着手或许会快些!”

      几日后未将鹦哥等来,却见李石楠大汗淋漓地来了,我急切地问:“先生可还安好?”

      李石楠点头道:“劳你挂心,皇上英明,你无需担心。我爹知道我来找你,让我转告你他这阵子公务繁忙,无暇顾及你的学业,但你自己休要荒废了,还需日日研习和诵读,待他这阵子忙完了,会对你做些考校,若是答的不好,休要怪他责罚!”

      我讪讪地点头问:“有何消息没有?”

      李石楠用袖子抹了抹额上的汗说:“程叔父已被放出归家,只是一直有官兵看守着他的府邸,不让任何人进出,怕是被软禁了,但伯虎和直夫却仍是在狱中,还有上奏的华昶以及当时与他一道的几个御史也都已入了狱详加问询。” 我见状随手拿出帕子递给他,他看了我一眼接了过去。

      我急急地问:“怎的都入了狱?”

      李石楠轻叹一声道:“皇上原先让我爹复查朱卷的,爹查明后上奏说他查明先前程叔父所夸赞的两份朱卷并非是伯虎和直夫的,且伯虎和直夫并未在榜单之中,依着这个,皇上让礼部研究定夺,但是,礼部尚书徐大人却回奏说贡生书写的墨卷变为阅卷官审阅毕的朱卷是原考士官私下里之事,旁人是插手不得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因此还是将此事移交给原先那些考士官以及涉案人员自己解释,以平息争议。”

      “踢得一个好皮球!相互推诿的可真是好!”我不禁讽刺道。

      李石楠叹道:“因此,涉事诸人现已被锦衣卫送至镇抚司对质问询,且看吧!”

      李石楠叹道:“那言官真是不识好歹!单单从酒桌上听信都穆的片面言辞便上奏弹劾程叔父。”

      “都穆?这名字好生耳熟!”我自言自语道。

      “就是元宵那日我们在灯会上所见的伯虎自小的玩伴,”李石楠提醒我。

      我一拍脑袋说:“对!原来是他,是他给华昶打小报告的?他究竟是何身份?这么一个江南的小书生竟能让朝廷的给事中相信他的言辞?他不是自小与唐伯虎一道长大吗?竟是如此小人,其心可诛!”

      李石楠无奈地说:“我不知都穆到底有何能耐能怂恿华大人,只是如今看来那华大人确实是偏听偏信之人,他给皇上上奏说‘今年会试,臣闻士大夫公议于朝、私议于巷,翰林学士程敏政假手文场,甘心市井。士子初场未入,而《论语》题已传诵于外;三场未入,而策之第三、四问又传诵于外。江阴县举人徐经、苏州府举人唐寅等狂童孺子,天夺其魄,或先以此事骄于众,或先以此题问于人。此岂科目所宜有、盛世所宜容?’”

      我按捺住不断上涌的怒气耐心听完,猛地一拍桌子说:“这言官真不愧是言官,嘴上功夫着实厉害地很,真不知这所谓的‘臣闻’他亲自去验证过没有?皇上是如何说的?”

      “其实,可疑之处是华昶在表中所言的原因,现下此事正闹的满城风雨,皇上在大为震惊和恼怒之余甚是重视此事,叫吏部详审此案,方才在来的路上听闻今日皇上在礼部也调派了不少人手协助吏部的调查,其他几部只要吏部审理此案需要,都必须全力配合,不可推辞,”李石楠面上少有的凝重说道。

      我大为震惊,没想到才短短几日,此事的波澜就被推的如此高,我有些不甘心地问:“外面既然已经传的沸沸扬扬那宫中怎会毫无消息?都过了这么多日子,才打探到这些?”

      “百姓间传什么的都有,所谓三人成虎,这些自然不可信,可对于皇上,此事牵扯到朝中的重臣和在百姓间有名望的学子,哪一个犯错或哪一个被冤都是影响重大,吏部在对此事重视的同时更多的是谨慎,稍不留意透漏出的消息都可能会酿成大祸,此举保的既是大臣和学子的名望,更是我大明朝的颜面,会考鬻题和舞弊,别说咱大明开国,就是历朝历代也没有几件,他们小心些也是应该的,”李石楠正色道。

      我冷笑了两声说:“华昶这个朝廷大臣和都穆这个当朝大学子可不怕给弘治朝留下污名!”

      “我爹已查阅校对过,程叔父当时所夸赞的两个并非是伯虎和直夫的试题,且正榜之上亦未有他们二人,原许就是误会一场,

      我心中明白自己能打探消息的渠道也只有迄今为止认识的这几人了,但竟是一个来传消息的都没有,我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决定去铺子里瞧瞧,纵使能听听街头巷尾百姓的议论也是好的。

      刚坐进轿子,却看到傅博广正在杨府外等着门人通报,我赶忙探出头对他喊道:“傅公子!”

      他循声看来,脸上先是一怔,复又神色如常地走至轿前,我欣喜地说:“你是来找我还是来找鹦哥?可是有消息了?”

      他理了理胸前的衣襟笑说:“暂时还没有什么可靠的音信,只因怕你们着急,这才特来瞧瞧,也让你们安心些!”

      虽然惊异于傅博广如此君子的言行,但更多的是温暖和感动,我充满谢意地说:“劳你挂心,那我们一道去铺子里吧!我去问问金祥,看看这几日他们几人可消息。”

      一进门便听得堂中一桌上一个白面书生说:“看来这‘才子’也是浪得虚名,我就说嘛,他们平日里只知花天酒地,哪是像我们这种正经儒生的样子,那‘才子’之名定是他们酒喝多了吹出来的!”

      另一个小眼却秀气的书生点头说:“我早已看出,那厮根本就无半点真才实学,乡试撞了个大运撞出来,便自诩‘才子’,确实狂傲至极!早就听闻他四处吹嘘自己今年必定高中,先前还以为只是他的狂妄之言,没想到原来竟是因这一出!”

      另一桌一个衣着青袍的人伸长脖子插进来说:“可不是嘛,原来人家早有主座罩着,看来这古语 ‘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的真真是不错,也不知徐经给那程大人到底送了多少金山银山,竟也能让如此位高权重的朝廷大人将会试考题都透漏给他们。”

      那白面书生叹气说:“要说这程大人,真是晚节不保!他可是十三岁便被以‘神童’荐于朝,诏读于翰林院,十九岁便中乡试解元,二十三岁便一甲二名进士,为同榜最年少者,学子中还盛传‘学问该博称篁墩’,可竟发生了此等丢颜面之事,真是令人痛心啊!”

      白面书生旁边一个微胖的人撇撇嘴说:“这不正验证了那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嘛!为了银子就做那伤天害理之事,这让朝廷日后如何再取信于天下学子,还如何让我们丹心如故地为朝廷效力?”

      青袍那桌一个留胡须的书生说:“其实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真不知往年这程大人还收了多少学子的贿赂,又让多少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儒生名落孙山,亏得朝中还有正义之士将其揭发,真是让人痛快至极,这是老天爷在为含冤多年的学子伸冤呢!”

      他身边一个头戴儒巾的人说:“那程大人真是让人失望透顶,枉我还曾将他视为典范,现如今看来他可真是无德之人,张平子曾言‘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不耻禄之不伙,而耻智之不博’,咱大明的程大人可是‘位尊’而‘德不崇’,‘禄伙’而‘智不博’。”

      他略带轻佻地言毕周围人都哈哈大笑,我只觉得这笑声异常刺耳,大脑仿佛要爆炸了一般,紧握的拳头颤抖着,万千言语却都如山般堆积在唇边,压抑地爆发不得。

      我正气的发抖间,另一桌一个百姓装扮、四十左右的人对正议论纷纷的书生们说:“众位小哥,你们方才说的文绉绉的,我虽听不完全明白,可知道一样,现今再不能叫那程大人为‘程大人’了,老语里说‘不是你的财,别落你的袋’,他既收了那不该有的财,办了不该办的事,进了该进的大狱,那便该受该有的待遇与称呼,还有那两个甚么掉书袋的‘才子’,他们如今可是罪人,你们一口一个‘大人’‘才子’的叫,哪是对待这种令咱大明丢人现眼的腌臜人该有的态度?这种衣冠禽兽哪能配得上这种称呼?”

      那几个书生如醍醐灌顶一般点头如捣蒜说:“此言甚是!老汉说的有理!他们如今的确是十恶不赦的作奸犯科之人!”

      我此时的怒火已如火山般喷涌而出,我向前大跨一步走至他们近前说:“胡说!你们血口喷人!他们是被冤枉的,不是你们说的那般不堪!他们根本不曾舞弊,是遭奸人陷害,你们勿要轻信谗言……”

      几人齐刷刷向我看来,起先是诧异,互相对视片刻后皆是大笑,那个青袍的书生轻蔑地打断我说:“你一个坐店经营的下贱商贾凭什么说我们血口喷人,喷也没喷你,你瞎嚷嚷作甚!”

      头戴儒巾的书生接道:“嘿,竟来了一个‘狄仁杰’,你倒是说说看,他们究竟是遭哪个奸人所害?”

      我抬起下巴想要说,动了动嘴却说不出来,我自是不知是谁要陷害程伯父他们,只硬声说:“现如今我还不知是谁,此事吏部也还在调查之中,在事情还未查明之前,还请诸位不要污蔑于他们!”

      留胡须的书生上下打量着我道:“这都是板上定钉的事实,哪是我们污蔑,倒是你,一个商贾之人哪晓得我们贡生会试之事,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既不要我乱说,那也请诸位不要乱讲,给程伯父和唐伯虎、徐经留些颜面,给你们自己积些口德!”我握紧双拳目光如炬地看着众人。

      留胡须那人立刻接过话来说:“呦呦呦,这叫的倒是亲近,‘程伯父’?‘唐伯虎’?敢情他们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大伙瞧瞧,连这个小商贩都是他们的人,若不是此次他们罪行败漏,待到下届咱们对这小子就是‘可羡当时张许辈,蒲萄宫里烂羊头’咯!亏得皇天有眼,为吾等出此恶气,若是日后为官的都是这等下贱的阿猫阿狗,可叫天下百姓受多少罪呐!”

      此时街道上一些百姓闻声走进店中看热闹,我看着眼前这些只看表象、幸灾乐祸的人,心中一点点结出彻骨冰霜浸透全身,他们看不起我没关系,但是竟然对程伯父他们三人如此嗤之以鼻,从他们口中轻易而出的言语,一字一句地重重刺中我的神经,此时的我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一定要为程伯父他们讨回公道,硬生生与他们理论道:“你们怎的如此不辨是非?怎么就这么肯定是程大人泄题,唐伯虎和徐经收题?就没想过他们是被人陷害的?你们如此轻易地评说议论,对他们着实不公平不公道!”

      方才那个百姓装扮的老汉指着我说:“嘿,你这铁算盘说的话我就不爱听了,就你们这种铁算盘还知道公平和公道?最黑心的就是你们!大路有草行人踩,心术不正旁人说,他们既然做那龌龊事,还不准我们这些人说了?有胆量做,没胆子担,那是孬种!”

      铺子中的人早已围了一圈,都在各自低声应和着说:“对,对!孬种,孬种!”

      我愤恨地瞪着冥顽不灵的众人,努力压制住不断颤抖的身体,对众人大喊道:“你们胡说,程伯父他们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没做任何违法违心之事!”

      “小伙子,舌头是肉长的,事实是铁打的,这事情摆在眼前,不是你说他们没做他们就真没做的,舞弊之事可是证据确凿,想不让人信服都难,我们相信青天大老爷!此事辩不得,辩不得!”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连连摆手说。

      人群中一个小个子应和道:“的确如此,他们可是在会试张榜前就扬言自己必定高中,大伙儿可都是听到的,何况那题目如此怪癖,他们若不是早就得知试题,哪能轻易答出且那般自信?明眼儿人一看便知嘛!”

      “这‘三杯诺’果真是不一般,与朝中李大人有牵连,又与这程大人关系甚密,还与唐寅、徐经有牵扯,哎,果然官场如深潭,不是吾等平庸之辈可以参悟的透的!”小个子旁边一个书生连连摇头道。

      方才那个微胖的书生指着颤抖的我说:“瞧你这小伙计长的像个明白人,可心思竟是如此污浊,真是被那几个罪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要说这坛口封得住,人口可封不住,单凭你这毫无凭据的言语就想堵住咱们京城里这千千万万的悠悠众口?”

      “原来竟是这厮!”人群中一个充满惊讶的声音直冲着我突兀地冒出,在嘈杂的堂中显得异常刺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